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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早起这件小事 早起这件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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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这件小事
十一月的第一个工作日,许佳把拍摄准备表发进群里,沈知意看见集合时间,咖啡停在嘴边。
早上六点四十。
她向下翻了一页,确认那不是摄影师进场的时间,也不是场地方交钥匙的时间。六点四十后面清清楚楚写着:品牌确认人员到达。
“谁定的?”她问。
许佳把椅子滑过来,嘴里还咬着面包:“制作给的初版。他们说早点光好。”
“先问一下,我们拍的是清晨自然光,还是摄影棚里假装清晨。”
十分钟后,答案来了。两者都有,但是需要她确认的箱内收纳镜头,要等十点以后。许佳看着更新后的表格,把面包咽下去:“我差点提前四个小时去当保安。”
沈知意笑了。她笑完,给刘旻发消息,要求把不同岗位的到场时间分开,同时问场地能否容许分批进人。随后她把手机翻过去,重新看下周门店的陈列照片。
上个月方向获准后,一切忽然长出了具体的小时和分钟。女孩会在什么时刻打开手机,看哪一张收藏图,衣服怎样放进隔层,都要落实。会议里说“自然一点”很容易,到了准备表上,自然需要有人五点起床。
午后她去嘉木核对分镜,程越正在吃一盒已经凉了的炒饭。他给她拉开会议室门,先道歉:“制作的表是套了上一条片子的,没来得及拆岗位。”
“表格可以套,人不能全套进去。”
“已经改了。你十点到。”
沈知意抬头看他。
程越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这是建议。最后一版让刘旻发,你看看是不是需要更早看布景。”
她把电脑放到桌上:“九点半吧,我想先看一遍内景,不用等开拍才发现问题。”
“好。”
“你呢?”
“七点。”
“很喜欢早起?”
“工作日喜欢是没有用的。”
她忍不住笑了。他把剩下半盒饭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向她解释外景光线的备用方案。两人核完两张图,刘旻才抱着一个蓝色文件袋进来,第一句话是请大家忘记上一版通告。
“我已经忘记了。”沈知意说,“除了六点四十。”
刘旻捂了一下胸口:“这数字以后会刻在我的工时表上。”
他们在会议室里坐了四十分钟,主要问题集中在一条公用走廊。演员拖箱子出门后需要经过它,但实际住户出入不能为拍摄封闭。程越提议把行走镜头拆成两段,沈知意问能不能把她回头检查门锁的动作留在前一段。普通人独自出门,常常要检查这些。制作担心节奏,最后决定现场各拍一条,剪辑时再看。
散会时,刘旻的手机响了。他走到窗边听,连说三个“没有忘”,终于对电话那头解释:“绘本在我包里,我没有把你恐龙带去谈合同。”
程越等他挂断,问:“昨晚找了一晚上的?”
“对。孩子坚持说我偷了她的书。”
“你偷了吗?”
“拿错了。词要准确。”
沈知意弯腰收线,嘴角有点收不住。她包里的笔记本也不见了,早晨翻了两遍没找到,刚才全用电脑记。她原以为落在公司,此时却从电脑夹层里抽出一张塑料餐垫。
唐宁书店上周做活动,她帮忙收拾,把这东西和资料一起带走,竟一路带到嘉木。
程越看着桌上那张印着苹果的餐垫:“今天确认桌布?”
“个人项目。”她镇定地把它塞回去。
“很鲜艳。”
“谢谢。比我的笔记本好找。”
走出嘉木时已经四点多。沈知意没急着回公司,先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程越晚她几步下来,手里提着垃圾,送进了门口分类桶。他看见她站在窗边拆包装,问:“午饭没吃?”
“吃了。就是饿了。”
他点头,进店拿了一瓶水。结账后出来,没有追问她为什么饿,也没有把自己的东西塞过来。
沈知意把最后一层薄膜往下撕,一片海苔掉在手背上。她有些恼火地捏起来:“这个包装我一直拆不好。”
程越从柜台旁拿了一张纸,递给她:“按数字来。”
“我就是按数字来的。”
他看了眼包装:“你把第二步连第一步一起扯了。”
“我可能比较着急。”
两人站在便利店外的窄檐下,各自处理手里的食物和水。路边的树叶还没有落干净,环卫工推着车经过,用夹子夹走一片黏在地上的外卖票。沈知意忽然想到刚才的集合表。
“你现在还会周末八点起?”她问。
程越看过来:“有时候。”
“以前你周末也起那么早。”
“那时候楼下卖早餐的九点收摊。”
“你曾经说过早起可以多过半天。”
“我还说过买一双贵点的鞋可以穿很多年。”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人会低估磨损。”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是一双很普通的深色运动鞋。鞋头有一道干了的白印,大概是踩过水。他以前也会把计划说得很满,什么都可以通过提前安排解决,连睡懒觉都像一项需要解释的错误。
“我现在周末通常十点起。”她说。
“挺好。”
“偶尔十一点。”
“那需要把早餐改名。”
沈知意笑出了声,差点呛到。她背过身咳了两下,摆手表示不用递水。他确实没递,只等她咳完,问她是不是还要吃晚饭。
“当然。”
“那你的一天依旧很完整。”
这句话很普通,她却想了几秒。便利店的门又开了,有人急着出去,他们各自往两边让开。中间隔出了一条能让人拖行李箱通过的空隙。
回公司的地铁上,她收到唐宁的语音,问苹果餐垫是不是还活着。
沈知意拍了一张包里的照片发过去。
唐宁立刻回:“它都出差了。我还在书店。”
她笑着打字,告诉唐宁周六晚送回去。唐宁说周六不用,自己下午要去听一场关于旧家具修复的讲座,书店有人值班。沈知意原本准备打“我陪你”,打了两个字又停下来。她其实不太想去,她想把换季衣服洗了,再睡一个够。
她改成:“那我周日晚饭前送。”
唐宁发来一个欢呼的小人,后面跟着三个问题:能不能吃馄饨,能不能加辣,能不能顺便带一包垃圾袋。
沈知意把垃圾袋记进备忘录。这些小事越安排越长,她在下一站给一个拄拐的老人让了座,站在门边继续看手机。项目群里已经有新版准备表,按岗位分成三栏。她的名字落在九点半,程越落在七点,演员八点,摄影六点五十。
她打开附件,在品牌确认栏后加了一句:若调整镜头顺序,请提前一天下午确认,以便安排交通。
发出去后,程越单独给她发了一个便利店饭团的包装图。
三个数字被他圈出来,没有额外说明。
沈知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复:“明天会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我有一次把米全拆散了。”
她想象那个场面,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旁边的人转过头,她连忙站直。地铁门上的玻璃映出她的脸,她发现自己还在笑,就低下头,把那张包装图保存到了相册。
相册最近一排都是箱子和表格。三个粗糙的红圈夹在其中,显得很不专业。
到家后,沈知意在洗衣机上找到失踪的笔记本,封皮压着一瓶衣领净。她拿起来翻了翻,没沾水,便放回包里。冰箱里只有鸡蛋和黄瓜,她煮了面,等水开时,把周六的闹钟往后推了一小时。
唐宁打电话过来,背景里有人在试音箱,连续说着“喂喂喂”。她先把手机拿远,和旁边的人说请不要用耳机线插麦克风口,再转回来问沈知意:“周末你真的不来听讲座?”
“不去了,我想在家。”
“那正好。我也只是想去坐坐,听不听得懂另说。”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
“累,但还有房租要交。我今天很认真地算了一遍,觉得结论不适合睡前看。”
沈知意把灶火调小,没有马上提出去帮忙。唐宁说到一半,被人叫走找插线板,回来以后自己笑了:“我就是跟你抱怨一句。你别明天带着表格杀过来。”
“我没有那个打算。”
“你沉默的时间很像正在建立表格。”
沈知意用筷子把面挑开:“真的没有。我正在抢救一锅面。”
电话那头又响起试音的声音,这次终于从音箱里出来了,震得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唐宁匆匆挂电话去处理,沈知意给她补了一条消息:“周日照常吃馄饨,表格周一再看。”
随后她关掉闹钟,去盛那碗煮得有些软的面。周六早晨的计划,先从没有计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