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请按合同办事》VV不在

24、请柬上有两个人 请柬上有两

　　请柬上有两个人

　　邵文馨的电子请柬加载了足足十秒。沈知意看着两朵不停旋转的花，险些以为手机卡住，终于等到新郎新娘从一片柔光里出现。

　　文馨发来语音："不要骂，我也觉得有点慢。但是设计的人是我表弟，他说这是爱情的节奏。"

　　沈知意按住语音键："你爱情的节奏比我们公司的审批还慢。"

　　文馨笑得气都不够，背景里有人叫她试鞋。婚礼定在下下个周六，上海一家有小院子的餐厅，十桌左右。新郎俞衡是文馨现在的同事，两个人之前在一起修过一套老房子的设计图，修了大半年，房子竣工，两人也开始恋爱。

　　沈知意和她认识在北京。当年租的房子共用楼道，文馨住对门，半夜包馄饨，面粉买多了，就端着一盆敲沈知意的门，问她能不能帮忙吃。后来各自搬走，还时不时联络，文馨换工作、父亲退休、沈知意搬到上海，都是从一条条消息里知道的。

　　"我先说件事。"文馨的下一条语音短了些，"我也请了程越。他跟俞衡认识，前几年帮他们一个社区展览做过宣传。你要是不方便，我重新排座位，你别为这个不来。"

　　沈知意坐在餐桌前，正把新买的垃圾袋塞进包里，准备晚上给唐宁送过去。她停了一下，回："没事。我们现在有工作项目，已经见过了。"

　　文馨直接打来电话。

　　"这件事的信息量为什么比我结婚还大？"

　　"因为你结婚提前通知了。"

　　"那你们……"

　　"正常合作。"

　　文馨在那边嗯了两声，像把准备说的话往回收。沈知意对她的谨慎有点过意不去，笑着补了一句："真的没有问题，不用为我们改婚礼。别把我们排在新人桌就行。"

　　"新人桌上有我妈。"

　　"那更不能去，我怕她又问我怎么不吃香菜。"

　　电话那头终于放松。文馨说这次菜里有香菜的会单独放，妈妈还记得她。她们聊了十几分钟，从礼服聊到餐厅停车，最后是俞衡在旁边提醒，再不出门婚鞋店就关门了。

　　"还有，"文馨匆忙说，"不用帮忙，我们请了当天协调。你带一张嘴来。"

　　沈知意答应得很快，挂掉电话后却仍打开了衣柜。

　　她有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去年参加行业晚宴买的，领口不夸张，长度到小腿。裙子挂在最里面，她拿出来在身前比了比，发现需要熨。旁边还有一件灰色外套，穿了三年，袖口洗得发白，平时上班看不明显，在裙子旁边就有些狼狈。

　　她把裙子放回去，先背包去书店。

　　唐宁正在门口贴活动海报，胶带挂在手腕上，像一个透明手镯。沈知意把苹果餐垫和垃圾袋递给她，唐宁一边贴一边说："带去这么久，还以为你准备把它上户口。"

　　"它参加了一个会议。"

　　"那我以后不能随便把汤滴它身上。"

　　两人把最后一角压平，去街对面吃馄饨。沈知意讲了文馨结婚的事，唐宁问要不要陪她买衣服。她原本想说不用，想了想，却说："我可能想买件外套。"

　　"为了婚礼？"

　　"外套本来就旧了。婚礼让我忽然看见它很旧。"

　　唐宁没笑她，下了两碗馄饨的单，认真问预算。两个人用手机看了一会儿，发现很多衣服照片里的模特都在非常不适合出门的地方摆姿势。有一件大衣拍在浴缸里，唐宁端详许久，问是不是防水。

　　沈知意笑着把手机按灭："明天去店里试吧。"

　　"明天下午我有会，上午行。"

　　"十点半？"

　　"十一点。给你睡觉。"

　　她知道唐宁是在记着她前两天请假的事，心里暖了一点。馄饨端上来，汤里撒着紫菜和虾皮，她把碗往里挪，免得唐宁的袖口扫进去。

　　第二天两人进了商场，一开始都很有目标，第三家以后便忘了目标是什么。唐宁试了一顶毛线帽，镜子里像个刚从冷库出来的工人。沈知意试一件米白外套，肩线很好，袖子却长得可以替她省掉手套。

　　店员帮她折起一截，夸她气质合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立刻反驳。她转身看背后，问能不能找小一号。

　　唐宁坐在旁边等，手机里不断弹消息。有位原定参加书店活动的作者改了航班，可能赶不上。她低头回复，眉头渐渐皱起来。沈知意从试衣间出来，问要不要先走。

　　"不用，正在协调。先看你的。"

　　最后她买了一件浅棕色短外套，比预算低一些，和那条蓝裙子合适，平时也能穿。结账时唐宁的电话又响，她去门外接，沈知意一个人把衣服装好，顺便买了两杯热茶。

　　出来时唐宁站在走廊尽头，话已经说得有点硬："临时改安排当然可以，但我们需要知道最晚几点能确定。不能让读者到店以后才听说你来不了。"

　　沈知意没走过去打断，坐在旁边长椅上等。等唐宁挂断，她把茶递过去。

　　"解决了？"

　　"还没。到周一再说。"

　　"需要我做什么？"

　　唐宁喝了一口，烫得吸气："现在陪我吃饭就行。饿得我想把海报吃了。"

　　下午回到家，沈知意把新外套挂到门边，拿出小熨斗熨裙子。她的动作不熟练，裙摆有一处越熨越皱，只能重新挂起来等蒸汽。

　　手机在旁边响了一下。程越发来的是周一讨论的文件地址，后面说已经抄送刘旻。她回复收到，停了一会儿，主动问："你也收到文馨请柬了？"

　　"收到了。正在找静音键。"

　　她笑了。那份请柬背景音乐特别响，打开第二遍还会从头开始。

　　"她表弟设计的。"

　　"那我收回意见。"

　　"我没有收。"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几秒才发来："文馨问了我座位。我说按你方便的来，她应该也问过你。"

　　沈知意握着手机，熨斗的蒸汽从旁边轻轻冒出来。她把熨斗关掉，坐到床边。

　　"问了。我说正常安排就行。"

　　"好。那当天见。"

　　她回了一个好。消息停在这里，没有顺势商量同行，也没有把婚礼变成他们的安排。她把裙子挂到窗边，仔细拉平最后一道皱褶。

　　她把裙子的照片发给母亲，想问内搭要不要换。陆敏没有回复文字，直接拨来视频，镜头先对准了厨房的天花板，过了半天才出现脸。

　　"你把整件穿起来，我才能看。"

　　沈知意叹气："刚脱掉。"

　　"那你问我呢。"

　　她只好重新穿上，往后退了几步，让手机靠在书架上。母亲眯着眼看，指挥她转一圈，又转回来，最后说鞋不太对。

　　"我穿的是拖鞋。"

　　"我说怎么怪怪的。"

　　陆敏自己笑起来。沈建明从画面后经过，端着一碗刚切好的水果，问女儿干什么。陆敏说去参加婚礼。父亲点点头，认真提醒她最近早晚温差大，要穿外套。

　　"买了。"她举起旁边的浅棕色外套。

　　"这件好，精神。"父亲说完，把果盘放到母亲旁边，走了。

　　沈知意等了一会儿，母亲也没有转到她自己的婚事上，而是问她家里暖气片是不是还在漏水。她说那是前年住的房子，这套没有暖气片。陆敏愣了一下，说自己记混了。

　　"我们上周换了厨房水龙头，"母亲说，"你爸非说自己能换，最后还是请了师傅。他现在坚持是工具没买对。"

　　镜头外传来父亲的声音："本来就是工具的问题。"

　　母亲没理他，继续让女儿把袖子卷起来一点，看看是不是更利落。沈知意照做，外套下面露出一小截手腕，确实比刚才好看。

　　"周末过来吗？"陆敏问。

　　"这周不回，下周有婚礼，后面我再看时间。"

　　"行。你要回来提前说，我好买菜。别我买一冰箱，你又有别的安排。"

　　沈知意点头说好。挂断以后，她没有马上脱衣服，在镜子前又看了一眼。刚才挑衣服时那些说不清的紧张，被母亲关于袖长和买菜的建议压下去不少。她去吃朋友的喜酒，穿得合适，带好红包，记得出门前擦掉鞋上的灰，这些就已经够她忙一阵。

　　晚些时候，文馨发来一张婚宴试菜照片，鱼上铺着好大一把香菜，配文："我妈说你来的那桌单独放。"

　　沈知意看了很久，笑着回："帮我谢谢阿姨。"

　　她认识的那些人，并没有停在五年前那条共用楼道里。有人结婚，有人换工作，有人还记得她不吃什么。她把新外套的吊牌剪下来，找出一个装礼金的红包，写上自己的名字。

　　写完才发现笔还没干，指腹蹭出了一点红。她赶紧把红包摊开，放到窗台上，旁边是刚熨好的裙子。

　　文馨后来又发来一张座位表，问朋友的名字有没有漏。沈知意找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也看见一些完全不认识的人。她没有先找程越，只检查自己的名字写得对不对。

　　知意两个字没错，姓却打成了沈的同音字。她截图圈出来，文馨立刻发了三个哭脸，说表弟现在不光控制爱情的速度，还负责改变宾客的姓氏。

　　沈知意笑着回她慢慢改，自己先去吃饭。厨房水壶正好烧开，响了一声，她把手机留在桌上，走过去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