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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借来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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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长子的书房比清宁宫冷。
窗外竹叶被风压在一处,沙沙地响。承珩案上只留一盏灯,书架投下的影子落到椅脚,连那碟糕也像是规规矩矩摆着,等人先行完礼才能碰。
清嘉牵着妹妹进门,自己先将河图放好。
“想借哪本?”承珩问。
她愣了一下,预备好的那些话便没了用处。
“河运那部。”
承珩翻书的手停住。他眉目端正,坐姿比清嘉见过的许多大人还直,玄色暗纹衣袍垂在椅边,玉带上一丝不乱。
“那本不能带出去。”
“我在这里看。”
他看了看门口的内侍,没有立即回答。
清嘉唇角的笑慢慢收回去。她不再问,拿起图,拉着妹妹便走。林知意还没来得及吃第二口糕,手已经被牵住,只好将余下半块攥在掌心。
出了廊,清嘉才说:“我若是弟弟,他便肯讲。”
林知意把糕递过去。
清嘉低头看了会儿,没接,伸手替她拂掉黏在指缝里的碎屑。
“你不必跟着我挨训。”
她话虽这样说,回皇后宫里时,仍把妹妹牵得很紧。
裴皇后正在窗下看诗稿。她面容丰润,一双杏眼,绛紫袖缘压着一道细金线,执纸的手始终很稳。听清借书的缘故,她先问清嘉,为何带妹妹去。
清嘉低下头。
“想着有安宁在,你哥哥便不好回绝?”
殿里的点心一并撤了。林知意盯着空出来的桌角,觉得姐姐这回借的人情,也算把自己算进去了。
皇后却没有就此罚她,只将诗稿与河图放在一处。
“想学的可以学。原先应下的功课,也须做完。还有,你要的那部书,夹着内廷抄录的河工奏议,承珩若整部给你,回头受问的不只你们两个人。”
清嘉抬起脸:“可他说的,只是不许。”
皇后看了女儿片刻,便命人去请承珩。
他再来时,带着另一部旧书,书脊磨白,里面没有新批注。
“这本能看。”
清嘉没伸手。他将书放下,又道:“先前是我没说清。”
一旁窗纸被风吹得鼓起。林知意等姐姐说点什么,等了半晌,却只看见她将凳上的裙摆拢到另一边,腾出一个位置。
承珩坐下,把书翻到旧图处。
两幅图摆在一起,同名的渡口竟隔了半寸,仓廒也不在同一个地方。清嘉原先的气渐渐顾不上了,手指沿河线走,问水为何改,人又往哪里去。
承珩答得出的便答,答不出,便说手边没有。
林知意记下他说的粮仓、纤夫与交接,直到灯芯结了一小团黑花,才发现自己已许久没想起那半块糕。
回清宁宫时,风里带着雨意。
沈令仪在榻边等她,桌上留着半盏温汤。她没先问挨没挨训,只接过书,摸一摸封皮上磨损的地方。
“你姐姐心大,总想知道外面的事。”
“不好么?”林知意问。
母亲替她解披风,手在系带上停住。
“好。”
她将带子理顺,才继续说:“只是知道了,有些事便不好装作没看见。图上不过一道墨,落到人身上,是一条不能过的路,一处住不下的家。你姐姐若当真读懂了,往后再听人说一句都安排好了,便不那么容易安心。”
林知意望着她:“那就不学了?”
沈令仪抬头,眼尾那一点上挑被灯影映得很清楚。
“还是学。”
她把书放回女儿手里,没有拿走。
“至少旁人告诉你什么,你能多问一句。别只因他说是为你好,你便全信。”
林知意的手指慢慢合在书脊上。
“您也信错过?”
屋里只余更漏声。
沈令仪垂眼,拇指在披风带上摩挲了一下,许久才答:“有。”
她没有说名字。廊外恰有人来报,问娘娘今夜是否留灯,她便先答留一盏,再将女儿的手拢暖。
林知意忽然想起阿绫。那张脸只剩一点模糊的圆润,歪耳朵的小虎衣却一直在母亲柜子里。
她将书放稳,主动挨过去,靠在母亲膝边。
沈令仪低头看她,手掌悬了片刻,才落在她发上。
“慢慢学。”她说,“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回来问。我也有答不出的,可总能陪你再想一想。”
第二日,孟含章替她收河图,先问是哪一年的。
林知意张口,没答出来。
她便重新摊开纸,把昨日忘问的第一件事,认认真真写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