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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粘豆包 “你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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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金小芋照常端着砂锅推开望江楼的门,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
她刚拐过楼梯口,就看到了窗边那张桌子——荔九渊坐在老位置,手边摊着一卷书。但对面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玄色常服的男人,肩背宽阔,坐姿端正,比她高出一大截的个头即使坐着也能看出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正端着茶杯喝茶,侧脸线条分明,眉骨高,下颌线利落,眼神沉沉的,像是一潭能淹死人的深水。
金小芋端着砂锅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荔九渊抬眼看到她:“来了?”
金小芋回过神来:“……嗯。”
她端着砂锅走过去,把砂锅放在桌上,目光忍不住又往荔九章那边瞟了一下——他正放下茶杯,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威压感,让她脑海里那些话本子里的“大将军”一下子都有了脸。
金小芋的手指在砂锅边沿上轻轻捏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这位是……”
“我大哥,荔九章。”荔九渊语气平平的,像是介绍一件很平常的东西。
荔九章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审视,但不算冷:“你就是那个送饭的姑娘?”
金小芋站在桌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嗯。我叫金小芋,半日闲的小掌柜。”
荔九章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了:“听九渊提起过你。”
金小芋把砂锅盖子揭开,又把食盒里一碟新做的广寒糕端出来放在桌上:“这是我家新推出的——广寒糕,用桂花蜜和藕粉做的,甜而不腻。您尝尝。不收钱。”
荔九章低头看了一眼那碟广寒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放下:“不错。”
金小芋又看了荔九章一眼。
荔九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看够了?”
金小芋猛地回过神来:“……我看什么了?”
“你看我哥。”
“我看的是广寒糕的反应!”她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你们慢吃,我走了。”
脚步声比来的时候快了两倍,像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荔九章看着楼梯口消失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不怕我。”
荔九渊没有接话,低头夹了一筷菜,像是没听到。但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点。
金小芋走后,两兄弟终于安静下来。
荔九渊把砂锅盖子揭开,汤的热气涌上来。荔九章端起那碟广寒糕又看了一眼:“这姑娘做的糕饼,看着倒是挺有新意。”
“她做的糕点销量挺好。”荔九渊低头舀了一勺汤,“你这次来,不只是来看我吧?”
荔九章放下茶杯:“皇上让我带句话给你——盐税案结了之后,你歇不了太久,还有件差事等着你。”
荔九渊端着汤碗的手没有停:“什么差事?”
“你回京城再说。”
荔九渊放下汤碗:“那我在临安还能待多久?”
“半个月。”
荔九渊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河面上:“够了。”
荔九章看了他一眼:“你伤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
“爹让我带句话——伤好了就回来,别在外面耗太久。”
荔九渊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汤:“知道了。”
荔九章没有再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半个月后。”
荔九章点了点头:“那我回京城等你。”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侧过头来:“对了——你那个送饭的姑娘,她做的广寒糕,比御膳房的点心好吃。”
荔九渊端着汤碗的手停了一下:“好,我转达。”
荔九章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那天下午,金小芋蹲在灶台边择菜,心里老是走神。
陈姐路过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刚才把葱头当葱叶扔了。”
金小芋低头一看,手里确实攥着一把葱头,案板上扔着几根葱叶。
她重新把葱头放回案板上:“……我在想点事情。”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灶房门口朝望江楼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座楼的二楼窗户是开着的。
她又蹲回去,重新开始择菜。但择着择着,她又想起了荔九章的那句“听九渊提起过你”。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荔九渊平时到底是说她的坏话还是好话。
最后她决定不去想了,把择好的菜放进水盆里站起来开始揉面。
黄昏时分,荔九渊在望江楼,坐在窗边没有点灯,暮色从河面上漫进来,把他的轮廓描成一道安静的剪影。
片刻后,金小芋端着砂锅推开望江楼的门,他听到脚步声时没有回头:“你来了。”
她说:“啄木鸟,吃晚饭。”
她把砂锅放在桌上,站在桌边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大哥走了?”
“走了。”
“他还会来吗?”
“不知道。看情况。”
金小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提过我什么?”
荔九渊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把目光从暮色里收回来落在她身上:“他跟我说,你做的广寒糕,挺好吃的。”
金小芋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在桌边坐下来,托着腮,手指头不自觉地怼着桌面,像是在拿指尖跟桌板较劲。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那句问话在嗓子眼儿里翻了好几个来回,终于鼓足了勇气:“你哥娶妻了没有?”
她问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也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句话。
荔九渊正在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噎住了。他放下茶杯:“我哥娶妻了。”
金小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娶的谁?”
“京城柳家的大小姐,成亲六七年了。”
金小芋:“你嫂子好看不?”
荔九渊看了她一眼:“好看。”
金小芋没有再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那根手指头忽然变成了需要被认真研究的东西。她隔了一小会儿才站起来:“……哦。那我回去了。”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清风说半个月后,你就要回京城了?”
荔九渊坐在窗边:“嗯。”
金小芋站在楼梯口,静了一会儿:“那到时候,我做糕点给你带回去。”
她没有等他回答,脚步沿着楼梯下去了。
金小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心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放下。她折回来,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荔九渊:“那你哥跟你嫂子感情稳定不?”
荔九渊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沉默片刻后开口:“你对我哥有意思?”
金小芋愣了一下,像是被他这个问法堵住了话头。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荔九渊已经接了下半句:“可我哥不喜欢你这种粘豆包。”
金小芋一下子就炸了:“你才粘豆包!我喜欢他咋啦?画本子里头都是他这种美男子!剑眉星目,威震八方,统领千军万马,又长得那么好看——喜欢美男子有错吗?有病吧你!”
她一口气说完,叉着腰站在那里,像是在灶台前跟人理论一锅面的火候。
荔九渊看着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不信。哪里的画本子,你带来给我看看。”
金小芋噎住了。她刚才那番话全是从画本子上看来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哪一页哪一卷,就是那些画本子里的英雄人物在她脑子里拼凑出来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我为什么要带给你看?”
“你嘴里说的美男子,是画本子里的人,还是我哥?”
“当然是画本子里的人!”
“那你刚才说‘我喜欢他咋啦’——是喜欢画本子里的人,还是我哥?”
金小芋被他这一连串的追问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被自己挖的坑埋住了:“你管我喜欢谁!”
她说完这句,终于发现自己怎么回答都不对,转身就往楼下走。
这次是真的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噔噔噔地响下去,比来时快了三倍。
荔九渊坐在窗边,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河面上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把他嘴角那一点还没完全压下去的弧度吹得像是要藏不住了。
金小芋走在回半日闲的路上,脚步又快又重,像是要把那股气一脚一脚踩进青石板缝里。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像是在数自己刚才到底说错了什么,然后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粘豆包……你才是粘豆包!”
她说完又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琢磨什么。她心想,明天要是去送饭,要不要把画本子带上?不行,带上了不就承认了?可不带的话,他又会说她心虚。
她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明天先不带,等他问起来再说。但她也知道,他估计不会再问了。
暮色从河面上漫过来,把她回半日闲的路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灶台上的火还没熄,像是还在等她回来揉那团已经醒好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