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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空心糕 “空心糕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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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金小芋刚把新蒸好的茯苓酸糕端出蒸笼,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清风走在前面,陌白跟在后面,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灶台边那碟雪白的糯米团子。
清风走到灶台前:“金姑娘,早。有面吃吗?”
金小芋擦了擦手:“有。清汤排骨面,刚下的。”她说着转身去捞面,又补了一句,“对了,新做了酸心麻糍,你们要不要试试?”
清风和陌白在窗边那张桌子坐下来。金小芋端了两碗面出来,又端了一碟酸心麻糍放在桌子中间:“新品,免费试吃。咱们是好朋友,不收钱。”
清风看了看那碟雪白的糯米团子,又看了看金小芋:“酸心麻糍?这名字倒是新鲜。”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动作慢了半拍,然后咽下去。他放下手里的麻糍,慢慢说了一句:“这是……青柠?吃到后面还带点甜。”
金小芋站在旁边:“嗯。第一口是甜的,第二口是酸的,咽下去之后舌根会回一点甜。清风,你这舌头不错,尝得挺准的。”
陌白低头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言简意赅地评价:“好吃。比隔壁那家点心铺子的好。”他说完又拿起了一个。
清风低头又夹了一口面:“对了,公子已经搬去望江楼住了,以后饭食还得麻烦姑娘送到望江楼去。”
金小芋靠在灶台边:“知道了。昨晚已经有人带过信了。”
清风像是想起了什么:“赵姑娘今天也会过去一趟,说是来辞行的。”
金小芋手里正在擦灶台的动作没有停,但擦桌面的力道稍微重了一点点:“她来辞行,又不是我来辞行。互不相干。”
清风没有再接话,低头把那碟酸心麻糍最后一块也吃了。他站起来放了几文铜板在桌上,金小芋看了一眼:“说了试吃免费。”
清风:“这是面的钱。”他和陌白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午时刚过,金小芋端着砂锅推开望江楼的门。
她上了二楼,刚到楼梯口,就听到赵柠雪的声音从窗边的方向传过来。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走过去,站在楼梯口的柱子后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赵柠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柔软:“九渊哥,半日闲的金掌柜说得对,我没把你当哥哥。”
金小芋站在柱子后面,手里端着砂锅,砂锅盖子边上还在冒着热气。
她听到赵柠雪停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在嘴边转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我把你当喜欢的人。我心悦你。”
金小芋站在柱子后面,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她的手指在砂锅边沿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像是不知道该把这个动作放在哪里。
片刻的安静之后,荔九渊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赵姑娘,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有更好的归宿,我堂弟荔明朗一直仰慕你,希望您考虑他。”
他说完那句话,像是已经放下了一件未曾开口的事。
赵柠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我知道。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一次,说完了,我就回京城了。”
金小芋端着砂锅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走到窗边,把砂锅放在桌上,又把那碟酸心麻糍放好。她没有看荔九渊,低头说了一句:“午饭。还有酸心麻糍。”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刚刚听到的话还在她心里某个角落来回晃荡,还没找到地方落地。
赵柠雪坐在对面,穿的淡青色衣裳,发髻上的羊脂白玉簪换成了银簪,手边的茶像是续过两回了。
她看着那碟酸心麻糍,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她嚼了两下,放下:“第一口是甜的。第二口是酸的。”
金小芋站在桌边:“嗯。”
赵柠雪放下手里的麻糍,没有再咬第二口:“这名字是你起的?”
“嗯。”
“那我走了以后,它还会在菜单上吗?”
金小芋看着她的眼睛:“在。只要有人点,就一直做。”
赵柠雪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那你记得多放点糖。”
然后她转身下楼了,脚步声在木板上一级一级地远去,最终被楼下街面的声音吞没了。她回京城了。
赵柠雪走后,荔九渊抬头看了金小芋一眼,伸手拿起一个酸心麻糍,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把剩下那半个放在碟子边沿:“你听到了。”
金小芋正在放砂锅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声音不高不低:“听到了,风吹过来的。”
荔九渊看着她,没有追问,低头又拿起另一个酸心麻糍,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这碟麻糍,好吃。”
金小芋说:“我做的,当然好吃。”
荔九渊没有再说,伸手又拿起一个酸心麻糍,咬了一口:“那剩下的归我。”
金小芋看了他一眼:“本来就是送给你吃的呀。”
她转身正要走,荔九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金小芋,你这酸心麻糍里头,兑的是你自己心酸,还是兑了赵柠雪找茬的酸?”
金小芋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双手叉腰:“要你管。啄木鸟,我被你青梅竹马赵柠雪言语攻击,罚你一百两!”她说着,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我的事你少打听。试吃材料费给你抹了。给钱!”
荔九渊看着她伸出来的那只手,像是有些意外这桩惩罚来得如此迅速,但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她掌心里:“一百两。”
金小芋低头看了看银票,收进袖子里:“那这顿不收你钱了。”
她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裙摆在转角处扫了一下,像是带走了什么。
当天晚上,金小芋蹲在灶台边收拾碗筷,清风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公子让我送来的。”
金小芋擦了擦手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明天不用送饭,我出门办点事。傍晚回来吃。”
她折好信,放进袖子里,然后转身继续洗碗。
陈姐路过:“谁的信?”
“他说明天早上不用送饭。”
“那你明天早上做什么?”
“做点心。”她说着,把最后一只碗放回碗架上,“反正面是早上卖的,点心什么时候都能做。”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那封信已经被她收进了袖子里,安安静静地躺在手边。
她忽然觉得明天早上的时间好像空出来了一块,像是本来会响的脚步声被谁轻轻抽走了一步。她又低头搓了一下抹布,把它搭在水槽边上,不知道那块空出来的地方,明天早上到底会被什么填满。
第二天早上,金小芋还是天没亮就醒了。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下楼,推开灶房的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揉面、切葱花、烧水煮面。她站在灶台边,目光落在案板角落那袋糯米粉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开始做空心糕。
外皮跟酸心麻糍一模一样——雪白的糯米皮,揉得又软又韧,包成圆润的团子,码进蒸笼。但内馅她什么也没放。没有豆沙,没有青柠,没有桂花蜜。只有一层薄薄的糯米皮,咬开是空的。
她包了五个,码进碟子里,端起来看了片刻,然后盖上纱布,转身出门。
午时刚过,金小芋端着一碟空心糕推开望江楼的门,脚步轻快。
荔九渊坐在老位置,手边摊着一卷书,茶是热的,像是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
她走过去,把碟子放在桌上:“新品。尝尝。”
荔九渊低头看着那碟雪白的糯米团子,跟酸心麻糍一模一样,他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空心糕,低头看了看里面,又抬头看了看金小芋:“……空的。”
金小芋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我不喜欢等人。我做这道点心的时候就在想,要让你也尝一下‘空’是什么味道。这道点心,就叫‘空心糕’。”
她说着,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你尝到了,就知道我早上什么心情了。”
荔九渊低头看着手里那半个空心糕,沉默了一会儿:“那明天早上还送饭吗?”
金小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送。但明天早上你要是再让我空等,我就做一道‘醋心糕’,比酸心麻糍酸三倍。”
她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步:“对了,空心糕不是给你当饭吃的。是让你记住,等的感觉。”
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了。
荔九渊坐在窗边,低头看着桌上那碟空心糕,又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嘴角像是微微动了一下,放下碟子,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窗外河面上的阳光正铺成一片金色,望江楼的窗台上那碟空心糕还剩下两个,他没有再吃,但也没有让人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