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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铁锅炖大鹅 案子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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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茯苓居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清风先走进来,身后跟着陌白。两人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码头上的水汽,衣摆沾着灰尘,像是刚从一场没什么声响的收尾中抽身回来。
院子里还亮着一盏灯,荔九渊坐在石桌旁,手边放着一杯已经续过两次的茶。他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写东西,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回来。
清风在石桌边站定:“公子,都办妥了。”
荔九渊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开口。
清风继续说:“仓库里的东西已经连夜装船运走了,走的是南岸渡口,跟赵和那条线隔了三天的路程。船没点灯,沿途有人接应。”他顿了一下,“柳大人那边——人已经上了船,蒙了面,喂了药。有专人看守,沿途不靠岸。”
荔九渊听完放下茶杯:“东西呢?”
清风的声音压低了一度:“账册、信函、盐样,都分装在三只木箱里,铁皮封口,蜡印封箱。玄羽大人亲自押送上船。船走的是相府私设的暗线——从南岸渡口出发,沿运河昼夜兼程,途经润州、扬州、徐州,最后在通州码头靠岸。沿途每处渡口都有人接应,到了通州之后,再由相府的人接入京城,直接送大理寺。”
荔九渊听完,点了点头:“那柳大人那条船呢?”
“柳大人的船走的是另一条线,比证据船晚一天出发。押送的人已经安排好了,船舱里备足了食水,沿途不靠岸。到了京城之后,直接送到大理寺。”清风从怀里取出那把黄铜钥匙,放在石桌上,“赵和交出来的那把钥匙。宅子已经空了,钥匙用不上了。”
荔九渊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拿起来:“留着。如果赵和在路上出了什么变故,至少这把钥匙能证明他确实来过,确实把东西交出来了。万一赵和那边出了事,这把钥匙还能保他妻儿。”
清风把钥匙收回怀里:“明白。”
陌白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这时才插了一句:“码头上的那一百人已经撤了大半,留了十几个人散在码头上,继续做船工和更夫的面孔。如果有人回来打听,他们就是码头上的人。”
荔九渊点了一下头:“赵和那边呢?”
“千面昨天傍晚传回消息,赵和已经过了长江,目前已经在商船上,换第三张面皮。路上没有遇到盘查。”
清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封折好的信,放在石桌上:“对了,相爷还带了句话。”
荔九渊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看着信封上那个熟悉的字迹。
清风把话带到:“相爷说——您且安心养伤,伤好了再回去。”
荔九渊端着信的手没有动,他低头看着信封上的字迹,片刻后才把信放在桌面上,没有拆开,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夜风吹过院墙,桂花树的叶子又响了一阵。清风把手里的黄铜钥匙握了一下,感受到手心的温度,才重新收进怀里。而临安的夜,终于安静下来了。
柳大人被押走之后的第三天,临安城恢复了平静。
茯苓居后院的桂花树叶子还在响,但荔九渊开始往外走了。他先是走到巷口看了一眼,又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最后在午后推开了半日闲的门。
金小芋正蹲在灶房门口剥豆子,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咦?你出来了?”
荔九渊在窗边那张桌子坐下:“伤好了,出来透透气。”
金小芋把手里的豆子放回碗里,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你今天吃啥?还是老规矩?”
“今天想吃清汤排骨面。”
金小芋看了他一眼:“面要硬两成?”
“嗯。”
她转身进了灶房,锅里的水已经开了。
姜云正坐在窗边喝茶翻书,听到有人进来,抬眼看了荔九渊一眼,又低下头去,像是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
金小芋端着一碗面走出来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啄木鸟,你出月子啦?”
荔九渊接过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声音平平的:“嗯。出了。”
姜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在杯沿上晃了一圈。她放下茶杯,低头看着书页,像是那页忽然变得格外需要认真看。
金小芋把面放在荔九渊面前,又转头朝姜云的方向喊了一声:“娘,你喝茶别烫着。”
姜云端着茶杯的手放了下来:“你先把面端好。”
金小芋转身回灶房了。荔九渊低头夹了一箸面,吃了一口,嚼完,放下筷子:“还是这个味道。”
金小芋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带着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那是。你喝的那么多大补汤不白喝。”
姜云又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但她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盐税案告一段落。
临安城的日子像是被人拧松了发条,重新慢了下来。荔九渊不再每天闷在茯苓居的后院里。他偶尔在午后来半日闲坐坐,点一碗清汤排骨面,或者一碟茯苓酸糕,坐在窗边慢慢吃完。
清风和陌白也跟着来过几次。起初他们还带着一点“陪公子来吃饭”的拘谨,坐在桌边只吃面、不闲聊。但金小芋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她端面过来的时候顺手放一碟小菜,收碗的时候随口问一句“今天牛肉炖得烂不烂”,过两回就把他们问出了话。
清风开始跟阿牛哥聊码头上的船,陌白蹲在后院看老周头择菜,偶尔帮着搭把手。阿福已经敢跟清风开玩笑了——“这位大哥,你吃面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严肃,跟审犯人似的。”
清风听了先是一愣,然后低头夹了一箸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阿福瞧见了,回头冲灶房喊了一声:“小芋头!这位大哥笑了!”
金小芋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那得给他加个荷包蛋。”清风没有拒绝。
半个月不到,半日闲的灶房多了几双碗筷。阿福收碗的时候已经不用问“面钱还是饭钱”,直接往灶台边一放,算进“自己人”那一栏。阿牛哥切牛肉的时候会多切半斤,留到晚上煮汤面。陈姐择菜的时候会多择一把,像是知道今晚还有人来吃饭。
金小芋蹲在灶台边揉面,听着铺子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金远志在诊台边翻药书,清风靠在门框上喝水,陌白蹲在后院帮老周头晒药材,荔九渊坐在窗边喝茶,翻一页书,偶尔抬眼看看窗外。
她心想,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像是半个自己人了。
第六天傍晚,金不悔出诊回来,手里拎着两只绑了脚的家养大鹅。
鹅是城南一户人家硬塞的,说是自家养的,肥得很,非要他带回来。金不悔推辞不过,只好拎着进了半日闲。
金小芋正在灶台边揉面,看到那两只鹅扑棱着翅膀被拎进来,眼睛一亮:“爹!你这是要加菜?”
“人家硬给的。”金不悔把鹅放在后院,“今晚做顿好的,大伙都来吃。”
金小芋站起来擦了擦手:“那我来弄。”
她蹲在后院端详了一会儿那两只鹅,一只灰的,一只白的,都肥得很。她转头朝灶房喊了一声:“陈姐!今晚加餐!一只做铁锅炖大鹅,一只做清汤鹅!”
陈姐从灶房探出头来:“两只都做了?”
“嗯!爹说今晚做顿好的!”金小芋站起身来,“阿福!你去趟茯苓居,叫啄木鸟和清风陌白晚上过来吃饭!”
阿福放下抹布应了一声:“好嘞!”
金小芋又朝楼上喊了一声:“姐!你去叫迹呆鹅!让他晚上来吃饭!”
楼上传来金灵朵的声音:“你自己去叫。”
“我忙着杀鹅!”
“那你让阿福顺路去一趟。”
“阿福去茯苓居了!”
“那你让阿牛哥去。”
金小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正在扑棱翅膀的灰鹅:“我两只手抓着鹅呢姐!”
“那你先把鹅放下再说话。”
金小芋把鹅放下,擦了擦手,朝楼上喊:“姐,你就去跑一趟嘛。迹呆鹅又不会吃了你。”
楼上安静了一瞬,然后金灵朵的声音隔着楼梯传下来:“我去也行。那晚上的碗你洗。”
金小芋蹲在后院择葱,头也没抬:“行。碗我洗。”
楼上传来脚步声,金灵朵换了一件衣裳出门了。
傍晚时分,半日闲的灶房热气腾腾。
铁锅炖大鹅的香气从灶房飘到巷口,红亮的汤汁在锅里咕嘟着,鹅肉炖得酥烂,土豆和粉条吸饱了汤汁。另一只鹅做的是清汤鹅,汤色清亮,鹅肉白嫩,浮着几片姜和枸杞。陈姐还炒了几样时蔬,阿牛哥另切了一碟卤牛肉,老周头端出一坛自己泡的梅子酒,放在桌角。
金小芋正往桌上摆碗筷,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荔九渊先走进来,身后跟着清风和陌白。清风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小坛酒:“路过酒铺,顺手带的。”金小芋接过坛子:“你还知道带东西来,不错。”清风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迹无尘也到了,身后跟着金灵朵。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包点心:“路过城西铺子,顺手买的。”
金小芋接过点心看了一眼:“怎么又是糕点?”
“怕你做的菜不够吃。”
金小芋:“……你等着,待会儿别喊撑。”
桌边坐满了人。荔九渊坐在金小芋对面,旁边是清风和陌白。迹无尘坐在金灵朵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金远志坐在金不悔边上,端着酒杯小口喝着。老周头和姜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翻书一个喝茶。
铁锅炖大鹅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把桌边每个人的脸都蒸得暖烘烘的。
金小芋站在桌边看着大伙动筷子——清风夹了一块鹅肉,嚼完说了一句“比码头边上那家炖得好吃”;陌白低头喝了一碗清汤鹅,默默又添了一碗;迹无尘被铁锅里的土豆烫了一下嘴,喝了口凉茶才缓过来;荔九渊夹了一块清汤鹅肉,蘸了蘸姜醋碟,没有评价,但放下筷子后又夹了第二块。
金不悔端着酒杯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喝了一口酒。
夜色从河面上漫过来,灶房里的灯火在窗纸上映出一团暖融融的光。桌上的人吃吃说说,把一锅铁锅炖大鹅连汤带肉扫了个干净。
清风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下次再有家宴,记得叫一声。”
金小芋正在收碗:“知道了。你少带点酒就行。”
清风笑了一声,没说话,转身走进了暮色里。迹无尘走的时候,金灵朵送他到门口,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巷子里走了一段路才回来。
姜云坐在窗边看着他们走远,低头翻了一页书,没有问。
金小芋蹲在后院洗碗,一边洗一边哼小曲,像是今天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但巷子里的风,比平时多了一层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