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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泡成咸菜了 “我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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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悔回来第三天,才终于想起来茯苓居里还住着一个姓荔的伤患。
他刚被请去城南一户人家出了个急诊,回来的时候路过茯苓居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金远志正在诊台边整理药柜,抬头看到他:“师傅,您来了。”
金不悔把药箱放在诊台上:“姓荔的那个,伤怎么样了?”
“伤口已经愈合了,没有红肿,也没有发热。”金远志把药柜抽屉合上,“他这几天已经开始练功了,动作比之前流畅很多,但昨天练剑的时候,右肩还是有点吃不住力。”
金不悔听罢没有多问,直接往后院走去。
荔九渊正在桂花树下打拳,动作已经比前几日流畅了许多,肩背的线条也更利落了。他听到脚步声收住架势,转身的时候气息还没完全平复,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谷主。”
金不悔走近几步,没等他多说什么,直接抬手按了按他肩胛骨边缘,又让他抬了抬手臂,目光在荔九渊肩头停了一下,移开手:“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筋骨还没完全恢复。”
他转身对跟进来的金远志说:“远志,你带他去药房泡五天药浴。伸筋草熬,每次泡足一个时辰,舒经活血。”
金远志应了一声:“是,师傅。我这就去准备。”
金不悔又看了荔九渊一眼:“这几天练剑,每天不能超过一个时辰。过了量,筋骨恢复得慢。”
荔九渊点头:“记下了。”
金不悔说完这两句,并没有立刻走。他在石桌边坐下来,端起金远志倒的茶喝了一口,才开口:“盐税案查得怎么样了?”
荔九渊也在石桌边坐下,把近况要紧的说了几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像是知道隔墙不一定有耳,但小心总没错。
他说完之后,金不悔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你查到的那些证据,先收好了。赵和那边,等他回来再说。他要是回来了,该问的再问。”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先把伤养好,案子跑不掉。身体好了,你才有本钱跟人磨。”他拎起药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侧过头,“那药浴,今天就开始泡。”
然后推门走进了暮色里。
当天下午,金远志把药房后间的一只大木桶灌满了热水,将熬好的伸筋草药汤倒了进去,满屋子都是草药的气息,温热而带着一丝苦意。
荔九渊走进药房的时候,金远志正在试水温:“水刚好,下去泡着吧,一个时辰。”
荔九渊脱了外衫走进木桶,药汤没过肩头,伸筋草的气味顺着热气往上蒸腾,确实能让人筋骨松快。他靠在桶沿闭上眼,没有说话。
傍晚,金小芋端着砂锅推开茯苓居后门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人。
她走到前厅,看到金远志坐在诊台边:“远志哥,啄木鸟呢?”
“泡药浴。”金远志头也没抬,“师傅交代的,伸筋草泡五天。”
金小芋愣了一下:“……泡药浴?”
“嗯。在后间。”
金小芋把砂锅放在诊台边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后院药房的方向走去。她走到药房门口,门虚掩着,她伸手推开了门。
木桶里热气已经散了大半,水面平静得像一池深潭,只有极淡的草药气息残留着。荔九渊靠在桶沿上,整个人纹丝不动,像是泡了太久,筋骨彻底松开了,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金小芋走过去蹲到桶边,心里有些发毛,伸手在他鼻尖前扇了扇风。
荔九渊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在做什么?”
金小芋被他忽然睁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以为你泡成咸菜了!”
荔九渊靠在桶沿上,沉默了一下:“……咸菜不会呼吸。”
金小芋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咸菜?”
荔九渊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桶里站了起来——穿着中衣,衣料湿透贴在身上,水从衣摆往下淌。
金小芋猛地捂住眼睛:“你站起来就不能先说一声!”
荔九渊低头看了她一眼:“我穿着中衣。”
金小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那你也不能突然站起来!”
荔九渊迈出木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披上,动作不紧不慢的:“你要是没进来,我也不会站起来。”
他系好衣带之后,像是才想起什么,难得地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睡着了。药汤泡久了,筋骨松了,没留意时辰。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金小芋捂着眼睛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你也知道添麻烦啊。”
她没有再说下去,站起来拍拍衣服,背对着他:“药浴泡完了?”
“泡完了。”
“那晚饭放桌上了。你趁热吃。对了——我屁股摔疼了,罚款一百两,明天来收。”
她说完转身就跑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了。
荔九渊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砂锅,揭开盖子,山药排骨汤的热气涌上来。他拿勺子舀了一口,喝下去的时候,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金小芋推开茯苓居后门的时候,荔九渊已经坐在石桌旁了。手边放着一杯茶,面前摊着一卷书,像是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
金小芋端着食盒走过去:“早上好,咸菜。”
荔九渊放下书:“早上好,收账的。”
他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正好一百两。数数。”
金小芋低头一看,面额确实是一百两。她把银票拿起来折好收进袖子里,又从食盒最底下端出一只小碟子,放在荔九渊面前:“给你的。今天早上新做的,玫瑰豆沙糕。”
荔九渊低头看着那碟浅粉色的糕点,表面撒着几粒干玫瑰花瓣:“这是收完罚款之后的补偿?”
金小芋理直气壮:“我昨天摔了一跤,今天还给你做新点心,这是情分。罚款是罚款,点心是点心,账要分开算。”
荔九渊没有反驳,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玫瑰的香气不冲,豆沙不甜不腻,比上次的茯苓酸糕更适合早上吃。”
金小芋嘴角一翘:“那是。我这手艺,一天比一天精进。专门给你做的,给你补补昨天的咸菜气。”
她端起空食盒站起来:“行了,罚单已收,饭已送到。我走了,下午再来。对了——明天早上不用泡药浴了,那我早上送粥还是送面?”
“粥。”
“行。”
后门在她身后合拢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轻快地远去了。
荔九渊低头看着桌上那碟玫瑰豆沙糕,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清风正好从廊下经过,看了一眼:“公子,你又交罚款了?”
荔九渊没有抬头:“嗯。”
清风看了一眼石桌面上那张已经被收走的银票留下的空位:“你交罚款都交得这么淡定?”
荔九渊咬了一口玫瑰豆沙糕:“她摔了一跤。”
清风顿了一下,没有再问,但他走到前厅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金小芋蹲在灶台边,手里捏着一块玫瑰豆沙糕,没往嘴里送,倒是看着案板上剩下的半碟发了会儿呆。
她转头朝后院喊了一声:“周伯,我问你个事。”
老周头正蹲在后院择菜,头也没抬:“你说。”
“啄木鸟泡完伸筋草药浴之后,这个阶段适合吃点啥滋补的?他伤好得差不多了,但也不能跟没事人一样啥都吃吧。”
老周头放下手里的菜,想了想:“伸筋草舒经活血,泡完之后气血活泛,正是进补的好时机。”
他掐着手指数:“黄芪炖鸡,补气的;当归生姜羊肉汤,温补的;杜仲炖猪腰,强筋骨的。这三样轮着来,吃上十天半个月,筋骨就稳了。”
金小芋听完,把手里的玫瑰豆沙糕往嘴里一塞:“知道了。”
她擦了擦手就开始翻灶台下面的瓦罐,找黄芪和陈皮。
金小芋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她就蹲在灶台边,把老周头说的三样汤列了一张单子贴在灶台边上:黄芪炖鸡、当归生姜羊肉汤、杜仲炖猪腰,轮着来,十天不重样。
她算了一笔账——每锅汤收五十文,十天就是五百文。再加上送汤跑腿的辛苦费,怎么也得凑个一两银子。她盘算得很清楚。
第一天炖的是黄芪炖鸡。鸡是陈姐早上杀的,黄芪是金不悔药柜里拿的,整只鸡炖得酥烂脱骨,汤色清亮。
她端着砂锅穿过巷子,推开茯苓居后门,把砂锅放在石桌上:“今日份大补汤,黄芪炖鸡。五十文,不赊账。”
荔九渊低头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她。他放下书:“你这是要连送十天?”
“嗯。老周头说了,这个阶段最适合进补。我帮你算过了,十天刚好一个疗程。”她伸出一只手,“五十文一锅,每天现炖现送。十天疗程,包你筋骨强健。量大从优。”
荔九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那这十天你打算换几个花样?”
“三样轮着来。黄芪炖鸡、当归羊肉汤、杜仲猪腰汤,十天不重样。”
荔九渊没有再反驳,低头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把五十文钱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金小芋收走铜板,端着空碗:“明天给你换羊肉汤。”
后门合上了,脚步声轻快地远去了。荔九渊低头看着那碗已经被喝了大半的汤,又看了看桌上那碟还没动的玫瑰豆沙糕,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