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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付钱不 迹呆鹅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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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一路小跑到迹家的时候,迹无尘正在书房里翻一本从京城带回来的公文,听到管家通报“半日闲的阿福来了”,他放下文书:“让他进来。”
阿福站在门口,喘匀了气:“迹公子,我们谷主和夫人回来了。谷主夫人说,请您晚上去半日闲吃顿饭。”
迹无尘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金伯父和伯母回来了?”
阿福点头:“嗯。刚到的。谷主夫人亲口说的,让您过去吃饭。”
迹无尘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对阿福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金姑娘,我傍晚就过去。”
阿福一走,迹无尘立刻站起来,转身对管家说:“我去换身衣裳,你帮我把前几天买的礼物清点整理一下。”
管家应了一声,回头又问:“那晚上的饭局呢?您跟李大人他们约好的……”
迹无尘头也没回:“跟李大人说,改天再续。今天有事。”
管家没有多问。
迹无尘换好衣裳,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领,跟管家去了库房,把早就准备好的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两匹丝绸,一匹月白一匹藕荷,都是从京城带回来的上等料子;两盒茶叶,一盒龙井一盒普洱,是杭州老字号买的;两套茶具,青瓷的,釉色温润。
他从抽屉最里层取出一只长条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玉簪,通体温润,雕着几朵小小的兰花。那是给姜云准备的。
然后是一只扁平的锦盒,里面躺着两只金手镯,实心的,镯面刻着“灵朵”两个字,是他早就量好了尺寸去打的。
另一只小锦盒里,是一枚金柿子小吊坠。旁边还放着一包味必居的麻辣冷吃牛肉干。
最后是一套银针,装在专门的牛皮针套里,针身细而韧,是托人从江南最好的银铺子打的。
管家站在门口,看着桌上那满满当当的见面礼:“公子,这是……”
“好久没见面了,不能空手去。”迹无尘一样一样把东西仔细装进托盘里,“备车吧。”
傍晚时分,迹无尘的马车停在了半日闲门口。
他下车的时候,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锦盒和茶罐,肩背挺得笔直,像是比上考场还要郑重几分。
金小芋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听到马车声抬头一看,看到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样子,嘴角一弯,站起来朝灶房里喊了一声:“姐!迹呆鹅来了!手里拎着好几包东西!”
金灵朵正在灶台边摆碗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带东西做什么?”
金小芋理直气壮:“第一次正式见家长,总不能空手来吧。”
金灵朵把碗筷摆好:“那你帮他接一下。”
金小芋应了一声,走到门口迎上去:“迹呆鹅,你带这么多东西,是来吃饭的还是来下聘的?”
迹无尘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你娘让我来吃饭,我就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满满当当的锦盒,“顺路带了点东西。”
金小芋探头看了一眼:“玉簪?金手镯?金柿子?牛肉干?怎么还有银针?”
“给你爹的。”
金小芋看了一眼那套银针:“不错。我爹会喜欢的。”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他们在里面等你。”
迹无尘深吸一口气,跨进了半日闲的门。
金不悔和姜云已经坐在桌边了,桌上摆好了六菜一汤,是金小芋和陈姐忙了一下午的成果。
金不悔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迹无尘进来,放下茶杯:“坐。”
迹无尘把带来的锦盒和茶罐放在桌边的空椅子上,站直了身:“金伯父,伯母,晚辈迹无尘。冒昧登门,带了些薄礼,不成敬意。”他顿了顿,“给伯母的是一支玉簪,给伯父的是一套银针。”
金不悔的目光落在那套银针上,看了片刻,伸手拿起来,抽出其中一根对着光看了看:“……针身磨得很好,是银匠铺子定做的?”
迹无尘:“托人打的,前前后后改了三次。”
金不悔没有说“不错”,但他把银针收进针套里,放在了自己手边,那已经算是很明确的信号了。
姜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坐下吃饭吧。”
迹无尘在桌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金小芋看了一眼她爹面前那套银针,又看了一眼她娘手边那支玉簪,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姜云夹了一筷菜,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无尘,你父母近来可好?”
迹无尘放下碗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的:“父母精神头都挺好的。父亲每天上朝,公务比在江南的时候还要劳累些。母亲打理铺子,每天忙里忙外,母亲说京城虽好,到底不如江南的日头养人。她说想念伯母酿的桂花蜜,说京城的铺子里买不到那个味道。”
姜云听了,目光像是落在一段旧日里:“你母亲还记着那桂花蜜。”
“记得。她每年入秋都要念一回。说江南的桂花比京城的香,酿出来的蜜也比京城的醇。”
金不悔在一旁夹了一筷菜:“那今年入秋,你让人给她带几罐回去。庄子上的桂花还没摘完,让老陈多酿几坛。”
迹无尘应下:“多谢伯父。”
金小芋在旁边端着饭碗,听了半天,插了一句嘴:“迹呆鹅,那你考上功名之后,要在哪个衙门做事?回京城还是留在江南?”
迹无尘放下筷子:“我考的是江南道的缺,分到临安府衙,主理钱粮账目。”
金小芋:“钱粮账目?那不是跟我姐管的账差不多?”
迹无尘沉默了一下:“……比那个复杂一些。”
金不悔没有接话,但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姜云碗里。
迹无尘端着饭碗坐在桌边,像是在心里把什么话过了几遍。然后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瞬,抬起头来:“伯父,伯母。晚辈有一句话,想了很久了。今日既然坐在这里,再不开口,就是我失礼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过的:“晚辈真心爱慕灵朵姐。从少时到如今,从未变过。我想照顾她一辈子,往后她想去哪儿,晚辈就陪她去哪儿;她想做什么,晚辈就替她开好路。”
他说完这句,顿了顿:“我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资格说这些。功名刚到手,职缺还没坐稳。但晚辈愿意努力,等多久都愿意。等到伯父伯母觉得我够格了,再开口提正事。”
桌边安静了一会儿。金灵朵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金不悔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
姜云看了迹无尘一眼:“多久都愿意?”
迹无尘放下茶杯,坐直了几分:“多久都愿意。”
姜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把这句话先收下了。
金不悔在旁边夹了一筷菜:“那就先好好当差。当好了再说。”
迹无尘应了一声:“是。”
金小芋端着饭碗,看着迹无尘坐在桌边、脊背挺得笔直、说话有礼有节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跟平时那个被她堵在灶房门口、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的“迹呆鹅”不太一样了。
原来迹呆鹅不是真呆,他只是对姐姐呆。对旁人,礼数周全,进退有度,连她爹娘都挑不出毛病。
她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她姐——金灵朵正低头喝汤,汤碗端得很稳,但从金小芋的角度看过去,她姐的耳根和脖颈那一小片,正浮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放下饭碗,清了清嗓子:“迹呆鹅,你方才说——灵朵姐想去哪儿你就陪她去哪儿,她想做什么你就替她开好路?”
迹无尘端着茶杯看向她:“嗯。”
金小芋一脸认真:“那她想吃我做的茯苓酸糕,你是不是也要替她开好路?你付钱不?”
迹无尘微微一愣:“……付。”
“那她想穿新衣裳,你是不是也要替她开好路?”
“……买。”
“那她想管半日闲的账,你是不是也要替她开好路?”
迹无尘终于反应过来:“……半日闲的账,一直都是她在管。”
金小芋理直气壮:“那以后呢?嫁给你了,你迹家的账是不是也归她管?”
迹无尘被她一通话堵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当然。”
金小芋得胜似的端起饭碗:“那就行了。其他的我不管了。你们继续。”
桌边安静了一瞬。金不悔低头夹菜,像是没听见。姜云翻了一页书,像是也没听见。
但金灵朵端着汤碗的手在桌沿上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话烫了一下,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动作很轻,像是也在忙着藏起嘴角那个弯。
那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菜吃了大半,汤也见了底。
金不悔最后夹了一筷菜,嚼完,放下筷子,对迹无尘说了一句:“以后常来吃饭。”
迹无尘应了一声:“是。”
迹无尘刚走,金小芋就放下手里的碗筷,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姜云身边,一把搂住她娘的脖子,把脸凑到她肩窝里蹭了蹭:“娘,你跟爹相中迹无尘了没?”
姜云端着茶杯,被她晃得茶水差点洒出来:“你先松手。”
“我不松。你先说。”
姜云放下茶杯,轻轻拍了一下她脑袋:“相不相中的,现在说了不算。得先考验考验——看看他当差稳不稳,做事靠不靠谱,对你姐是不是真心的。”
金小芋愣了一下:“还要考验?”
“不然呢?你姐是随便就能嫁的?”
金不悔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套银针端详,头也没抬:“先让他历练历练。当差满一年再说。”
金小芋松开她娘,又转头看向她爹:“一年?那要是这一年里他表现好呢?”
金不悔把银针收回针套里:“那就再说。”
金小芋看看她娘,又看看她爹,最后蹲回灶台边,对着那碟剩的茯苓酸糕嘟囔了一句:“那这一年我得好好看着他,监督他。”
窗外,河面上的夜色正一层一层地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