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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是留守儿童了 爹娘带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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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庄子清和庄的清晨,比城里来得更早一些。
山坳里的雾气还没散尽,桂花树的叶子被露水压得低垂,池塘里的红鲤还没浮上来,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在竹林间发出零星的叫声,像在互相确认今天是个好天气。
姜云坐在后院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桂花茶,茶汤里浮着几朵今秋新采的桂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被晨风一吹就散了。
她看着金不悔在院子里翻晒药材。他蹲在竹席边上,把新收的茯苓一片一片地码好,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小事,每一片都摆得齐齐整整,厚薄均匀。
姜云喝了一口茶,开口时声音带着晨起不久的那份慵懒:“我听说灵朵被表白了。”
金不悔翻药材的手没有停:“听谁说的?”
“老周头的飞鸽传书。他说迹家那小子来了,送了一支凤穿牡丹金簪,灵朵收了。”
金不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药材:“那小子还算有点眼光,知道送金簪。不是随随便便拿些东西糊弄人。”他嘴上说着,手里却拿起一片茯苓端详了一下才放下,“金簪不便宜,迹家那小子舍得,说明他也不是随便看看就走的类型。”
姜云放下茶杯:“我还听说小芋头的茯苓酸糕在茯苓居卖得不错,五文一块,每天限量三十块,还有人免费试吃。”
金不悔终于抬起头来:“五文?”
“嗯。后来降成三文了,还加了一份试吃,每天十块。”
金不悔拍了拍手上的药材碎屑:“降得好。算她有良心。”他站起来,把剩下的茯苓收进竹匾里,“不过她一天做多少块?”
“三十块,三文一块,一天就卖九十文。”
“那她每天做三十块,成本多少?”
“酸枣仁、陈皮、山楂、茯苓、山药,都是药王谷的存货,成本不高。老周头教的配方,她学得快。”
金不悔想了想:“那是金家的祖传的配方,她学了,就赚了。底子在那儿,错不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朝灶房走去,“陈管家应该把老母鸡宰了吧?”
姜云没有回答,但她站起来,把茶杯放在石桌上:“那我们也该回去看看了。”
金不悔在灶房门口停下,半侧过身:“那就回去住两天。看看她们把家折腾成什么样了。”
他走进去的时候,厨房里正飘出老母鸡炖汤的香气,混着灶膛里干柴燃烧的暖意。
陈管家一听说谷主和夫人要回城,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朝后院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厨娘!把后山养的几只老母鸡挑最肥的宰一只!褪毛洗净,用荷叶包好!”
厨娘应了一声,拎着刀去后院抓鸡了,鸡飞狗跳了好一阵子。
陈管家又走到梁下,抬头看了看那排挂着的腊肉。他挑了两条最好的,用油纸裹好,放进竹篮里。那些腊肉是去年冬天自己腌的,挂了大半年,已经干透了,泛着深褐色的油光。
他又走到后院菜地边上蹲下来,一棵一棵地挑。小白菜还带着露水,萝卜刚从泥里拔出来,洗去泥块露出白白胖胖的身子,香葱一捆扎好,整整齐齐地码进另一只竹篮里。
厨娘端着一只陶盆从灶房出来,里面是新晒好的柿子饼,金灿灿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糖霜。她用油纸包了一包,塞进篮子里。又装了一罐山核桃和坚果仁,装在布口袋里扎紧,放在竹篮最上面。
陈管家又从后院竹林边上捧来一筐干蘑菇,是前几天下过雨之后他上山捡的,清洗干净晾干了,一朵一朵的,又肥又厚。他整理东西的时候格外细心,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像是怕它们在路上磕着碰着。
姜云走到院子里,看着石桌上那满满当当的竹篮——腊肉、老母鸡、柿子饼、山核桃、干蘑菇、新鲜蔬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像是一座微型的山货集市。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带这么多,她们吃得完吗?”
陈管家正在往竹篮上盖纱布,头也没抬:“吃不完可以慢慢吃。城里什么都有,但不如庄子上自己种的新鲜,小姐们难得吃到。”
金不悔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院子里那满满当当的竹篮,也愣了一下:“老陈,你这是把半个庄子都搬空了?”
陈管家把最后几块干蘑菇码进竹篮里:“谷主难得回去一趟,总要带点像样的东西。野菜也是菜,腊肉也是肉,都是城里的铺子买不到的味道。”他在竹篮最上层又塞了几只红彤彤的柿子,才满意地直起腰来,“行了,够她们吃一阵子了。”
金不悔没有再推辞。他弯腰拎起两只竹篮,在马背上挂好,检查了几遍绑带有没有松:“金小芋那丫头要是看到这么多山货,怕是能乐得三天不找我麻烦。”
“她要是找你麻烦,你就把腊肉挂在她够不着的地方。”姜云说完也上了车。
陈管家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把东西绑好,又把缰绳理了理:“谷主,到了城里记得让小姐们尝尝那些蘑菇,山上刚捡的,炖汤最好,放点姜丝就行。”
金不悔翻身上马,低头看了陈管家一眼:“你倒是比我还操心她们。”
陈管家站在院门口的晨光里,笑了一下:“我看着两位小姐长大的。操心惯了。”
马车沿着山道慢慢往城里走,轮子压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后挂着的那几只竹篮在颠簸中轻轻晃荡,腊肉的咸香和山核桃的干香从纱布缝隙里渗出来,被山风裹着送进车厢。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拐进城门的官道。
金小芋正蹲在半日闲灶房门口剥豆子,听到巷子口传来马车的声响,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豆子洒了一地:“爹!娘!你们回来了!”
她把沾满泥的手往围裙上胡乱擦了擦,一路小跑迎上去。
金灵朵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在巷口停稳,手里还攥着一支毛笔,笔尖的墨迹滴在门槛上,她也没低头看一眼。
金不悔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院门口的老桂花树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姜云掀开帘子,弯腰走下来,站在门口看了看两个闺女,目光先落在金灵朵头上那支凤穿牡丹金簪上,然后又落在金小芋脸上。
她没什么表情:“金簪挺好看。”
金灵朵被她看得低了低头,耳根微红。
姜云又看向金小芋:“茯苓酸糕,一天卖多少?”
“……三十块。”
“怎么不多做点?”
“我怕做多了卖不完。”
“那就多做点,卖不完的自己吃。”
金小芋愣了一下:“自己吃?”
“你做的茯苓酸糕自己都没尝过?”姜云反问。
金小芋张了张嘴,发现她娘说得有道理。
金不悔正从马背上往下卸竹篮,一筐一筐地摆在门口。金小芋走过去掀起纱布一角,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蘑菇和腊肉,眼睛亮了一下:“爹,这是啥?”
“你陈叔收拾的。干蘑菇、腊肉、老母鸡、山核桃、柿子饼——够你们吃一个月。”
金小芋低头看着那满满当当的竹篮,声音忽然轻了一点:“那你们多住几天呗。”
金不悔正在解最后一筐竹篮的绑带,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本来就打算住几天。”
金小芋没有再说话,但她弯腰把那筐沉甸甸的干蘑菇抱起来,转身往灶房走去,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
灶房的案板上,那筐干蘑菇被她一朵一朵摆开,大的在下面,小的在上面,缝隙里还夹着几片干桂花。
她跟陈姐把它们按大中小分了三堆,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马车已经空了,她爹正拎着两只竹篮往里走,她娘站在门口,正在看她姐头上那支凤穿牡丹金簪的细节。
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像是也在等着这顿饭。
金小芋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爹娘走进半日闲、姐姐端着茶壶跟在后面的样子,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陈姐说了一句:“陈姐,你看,我跟我姐终于不是留守儿童了。”
陈姐正在揉面,头也没抬:“你什么时候当过留守儿童?”
“就是我爹把我娘藏到庄子上那三十来天,我跟我姐两个人守着半日闲,那不叫留守儿童叫什么?”
“……那叫你们俩当家。”
金小芋想了想,觉得陈姐说得也对,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反正现在爹娘回来了,有人管了。”
姜云在窗边那张桌子坐下来,随手翻开那本翻了很久的游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金不悔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像是一路奔波终于能歇口气了。
金灵朵端着一只托盘走过来,把三碟糕点摆在桌上,一样一样放好:“茯苓酸糕,豌豆黄,玫瑰糕。”
金不悔先拿起一块茯苓酸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放下:“比我在庄子上想的要好。”又拿起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口:“这个也还行。”
姜云放下书,拿起一块玫瑰糕咬了一小口,嚼完,放下:“灵朵,你去跟迹无尘说一声,晚上来家里吃饭。”
金灵朵正在给父母续茶,手里的茶壶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啊?”
“你听见了。”
“……他说他晚上有事。”
“什么事?”
金灵朵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
姜云抬眼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让小芋头去问。他没事的话就来吃饭,有事的话就改天来。”
金灵朵端着茶壶站在桌边,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金小芋正在灶台边摆弄那筐干蘑菇,听到这话立刻接了一句:“好!我让阿福去递话!”她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阿福!”
阿福正在门口擦桌子,听到喊声跑过来:“咋了?”
“你去一趟迹家,跟迹呆鹅说——我爹娘回来了,让他晚上来半日闲吃饭。”
阿福擦了一下手:“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阿福应了一声,放下抹布就往外跑。
金小芋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阿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转回身对灶房里正在择菜的陈姐说了一句:“陈姐,你猜我姐现在在想什么?”
陈姐正在择菜,头也没抬:“她应该在想要穿哪件衣裳。”
金小芋往窗边看了一眼——金灵朵正低头收拾桌上的茶具,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手指在茶壶边沿上轻轻捻了一下,然后端着托盘转身往灶房走,脚步不紧不慢的,像是想多留一会儿。
金小芋看着她姐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她弯腰继续摆弄那筐干蘑菇,在心里盘算着晚上多炒两个菜,加一碟蘑菇炖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