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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坐月子的孕妇 “那是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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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金小芋天还没亮透就扎进了灶房。
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啄木鸟跟清风他们谈到深夜,今天就该给他整点不一样的。她蹲在灶台边,从柜子里翻出乌梅干、桑椹干、洛神花干,一样一样摆好,嘴角憋着一丝笑。
“陈姐,今天早上别管我,我要做点新东西。”
陈姐正揉着面,头也没抬:“你又搞什么名堂?”
“墨梅糕。”金小芋把乌梅和桑葚干丢进砂锅,加水熬煮,又抓了一把洛神花干放进去。
锅里的水慢慢变成了深红偏黑的颜色,酸酸甜甜的香气冒了出来,满屋子都是那种浓郁又带一点酸味的气息。她把果浆熬得浓稠,滤掉渣,混合糯米粉和粘米粉,倒入果浆揉成软团,粉团从她掌心里慢慢变成了深紫偏黑的颜色。
她捏了捏,软硬刚好。然后她取出梅花模具,把粉团压进去,压实,磕出来,一朵朵墨色的梅花整整齐齐地码在蒸笼里,乌沉沉的,像是刚从墨水里捞出来的。
她数了数——十八朵。蒸锅上汽,她把蒸笼架上去,盖好盖子,坐在灶台边等,怀里像揣着一只不安分的猫。
陈姐路过看了一眼:“那乌漆嘛黑的是啥玩意儿?”
金小芋一本正经:“墨梅糕。高雅。”
“你管它叫高雅?”
“它长得像墨梅花,当然高雅。”
陈姐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揉面去了。
十八分钟后,金小芋掀开蒸笼盖,一股酸酸甜甜的热气扑面而来——墨梅糕已经蒸好了,颜色更深了,呈深紫近墨色,表面光滑油亮,梅花形状清晰可见。
她端出蒸笼晾了一会儿,然后切了几块小份,码在小碟子里,端到桌上:“来来来,试吃!新做的墨梅糕!”
阿福第一个凑过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先是停顿,然后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好酸!但是吃完舌尖会回甘。”
陈姐也拿了一块,咬完端着茶喝了一口:“不腻,有点开胃。”
老周头从后院走进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完,慢慢放下:“乌梅和洛神花配得不错——你的馅料少放了一味甘草?”
金小芋愣了一下:“周伯,你怎么知道?”
“差一丝丝回甘的余味,多了这一味甘草,香味会更完整。”
金小芋认真地把老周头的话记下,又撕下一小块尝了尝:“好像确实有点……老周头,你好厉害。”
老周头没多说什么,擦了擦手转身回后院:“下次加甘草,再试一笼。”
金小芋把剩下的墨梅糕整整齐齐码进碟子里,盖上纱布,又煮了一碗清汤排骨面。面煮得比平时硬两成,排骨码得整整齐齐,汤色清亮,葱花撒得不多不少。
她把面和墨梅糕一起码进食盒,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去投喂啄木鸟。整蛊他。”
陈姐看着她端着食盒走出灶房,摇了摇头:“你管那叫整蛊?”
金小芋已经走到后门口了,头也没回:“你等他吃完再说。”
她穿过窄巷,推开茯苓居后门的时候,荔九渊已经坐在石桌旁了。他刚练完功,衣襟拢得严严实实,端着杯茶正在翻一本书。
金小芋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今天的早饭,隆重登场。主打菜——清汤排骨面,附赠新品甜点墨梅糕。”
她把面端出来放在他面前,又端出那碟黑漆漆的梅花形状糕点,摆在面碗旁边。
荔九渊低头看了一眼那碟墨梅糕,沉默了两秒:“这是……梅花?”
“墨梅糕。我今早新做的。你尝尝。”金小芋拉开石凳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掩藏的期待。
荔九渊拿起一块墨梅糕,端详了一下——那朵墨色的梅花在他掌心躺着,形状规整,表面油亮。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慢慢放下:“……好酸。但是吃完舌尖会回甘。”
他放下墨梅糕,又喝了一口茶:“糕体的口感很软——和之前的所有糕点都不一样。”
金小芋已经憋不住笑了,肩膀开始微微抖:“那你觉得——适合加进菜单吗?”
荔九渊想了一下:“适合。夏天比冬天合适,酸味可以解暑。”
金小芋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墨梅糕:“嗯。就是少放半勺果浆,否则酸味会盖过米香。”
金小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这算不算整蛊失败?”
荔九渊抬眼看了她一下:“你原本是想整蛊我?”
“……对啊。”
“那这碟墨梅糕,我吃完就当你整蛊成功了。”他端起那碗清汤排骨面,喝了一口汤,低头开始吃面,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把整蛊和面条一起吃下去。
金小芋坐在石桌对面,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但嘴角却压不住地弯了一下。她站起身来:“那你慢慢吃,碗放着就行。我下午来收。”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那个墨梅糕,你吃完要是觉得酸,可以喝口面汤压一下。”
荔九渊正夹起一箸面,听了她这句话,没有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声音平平的:“知道了。”
金小芋刚推开半日闲的后门,就看到迹无尘已经坐在窗边那张桌子上了。
她手里端着那碟剩下的墨梅糕,走过去往桌上一放:“喏,新做的点心,你来得正好,品鉴一下。”
迹无尘低头看着那碟黑漆漆的梅花形状糕点:“这是什么?”
“墨梅糕。我今早新研究出来的。快尝尝。”
迹无尘正要伸手,金小芋一抬头,正好看到金灵朵站在柜台后面,一手拨着算盘珠子,一双眼睛正悠悠地瞪着她,像是在说“你又在拿人当试验品”。
金小芋被她姐瞪得后背一紧,立刻摆出一副“我怎么会坑人”的表情,转身从灶台上端了一小碟蜂蜜,放在迹无尘面前:“别急,我给你准备了蘸料。新点心蘸蜂蜜吃,绝配。”
迹无尘看了看那碟墨梅糕,又看了看那碟蜂蜜,拿起一块墨梅糕,在蜂蜜碟子里蘸了一下,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嗯……不错。酸甜中和得刚刚好,表皮有嚼劲,内里是软的——好吃。”他放下手又拿了一块,蘸了蜂蜜,咬了一口,“这个上架应该能卖。”
金小芋听了,心里美滋滋的,正要开口说什么,金灵朵拨算盘珠子的手停了一下,声音从柜台那边传来:“小芋头,你给他蘸了蜂蜜,当然好吃了。让他尝一块不蘸蜂蜜的。”
金小芋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没蘸过蜂蜜的墨梅糕,递到迹无尘面前:“迹呆鹅,你再尝尝这块。”
迹无尘放下手里那块,接过金小芋递来的墨梅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他嚼了四下,然后放下墨梅糕,沉默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确实是酸的。”
金灵朵在柜台后面拨了一下算盘,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酸的。”
迹无尘又喝了一口茶,斟酌了一下措辞:“小芋头,这个味道要改良一下才能上架。”
金小芋叉着腰站在旁边,哼了一声,端起那碟墨梅糕往回走:“哼,那是你们不懂欣赏。这叫高级酸。你们这些舌头,已经被甜食惯坏了。”
她正要转身把墨梅糕端回灶房,金远志正好从门口进来,看了一眼她手里那碟黑漆漆的梅花糕点,随口问了一句:“小芋头,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金小芋:“墨梅糕。酸酸甜甜的。”
金远志走近看了看,尝了尝,又看了看迹无尘的表情,然后说了一句:“小芋头,你这是做的酸酸糕点吧?适合孕妇吃。”
空气安静了两秒。金小芋端着碟子停在原地,金灵朵在柜台后面的算盘珠子又响了一声。迹无尘端着茶杯,低头喝茶,像是没听到。
金小芋终于反应过来,转身朝金远志“啧”了一声:“远志哥,你是不是皮痒了?啊?我这明明是高级开胃点心,你懂不懂什么叫开胃?什么是给孕妇的?啊?”
金远志被她说得连连后退:“我错了错了错了,是高级开胃点心!高级的!”
金小芋哼了一声,端着那碟墨梅糕回了灶房,嘴里还在碎碎念:“孕妇……哼……远志哥你等着,明天我就做一碟‘金大夫专用酸糕’,让你吃个够……”
陈姐正揉着面,头也没抬:“那你要放双倍的乌梅。”
金小芋:“那必须的。”
傍晚,金小芋又来了。
她端着一只砂锅推开茯苓居的后门,鲫鱼豆腐汤的香气顺着风飘了一路。另一只手里端着一碟新做的墨梅糕——这次加了甘草,颜色还是乌沉沉的,但气味比早上柔和了几分。
她把砂锅放在石桌上,碟子摆好,白米饭码齐:“改良版,加了甘草,你尝尝。”
荔九渊放下书,拿起一块墨梅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可以上架了。”
金小芋眼睛一亮:“真的?”
“嗯。”
她往石凳上一坐,整个人都松快了,随口嘟囔了一句:“那就好,远志哥那个家伙还说墨梅糕是给孕妇吃的……啄木鸟你又没怀孕……”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荔九渊端着汤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碗,过了好几息才放下:“……没怀孕就不能吃酸的了?”
金小芋耳朵尖发烫,本想跳起来说“我的意思是……”可脑子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接不住。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站起来,把空碟子收进食盒里:“行了行了,你好好吃吧,我走了!”
她走了没几步,又停住了。心里那句话实在憋不住,又折返回来,推开门,探出来个脑袋,趴在门缝上,终于大声脱口而出:“啄木鸟,我感觉你在茯苓居……像坐月子的孕妇。”
荔九渊端着汤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他慢慢放下碗:“……像什么?”
“我以前我表姐金采薇怀孕坐月子就你这样!天天躺着,天天有人送饭,天天有人伺候,天天有人问你喝不喝汤,吃不吃甜的!”她一口气说完,“真的!我见过的!”
然后她转身拔腿就跑:“我什么都没说!”
门在她身后“砰”地合拢了。脚步声在巷子里飞快地远去了。
石桌上,砂锅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荔九渊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鲫鱼豆腐汤,沉默了很久,然后夹起一块豆腐,慢慢嚼完,又喝了一口汤。
他放下碗,声音很轻:“……那是养伤。不是坐月子。”
可惜这句话,只有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