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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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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谣言
十月中旬的青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不是世界大事,也不是国家大事,而是青城一中内部的、足以让全校师生津津乐道至少一个月的“大事”——学校要办运动会了。
消息是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公布的。教导主任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用他那标志性的、抑扬顿挫的播音腔宣布:“为丰富同学们的课余生活,增强体质,培养集体荣誉感,学校决定于十月二十七日至二十八日举办青城一中第四十三届秋季运动会!”
操场上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对于被月考和期中考试连续轰炸了一个多月的学生们来说,运动会简直就是沙漠里的绿洲、黑暗中的曙光、溺水者的救命稻草。两天不用上课,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操场上晃悠,可以给自己班的运动员加油呐喊,可以借着“为班级服务”的名义溜去小卖部买零食——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各班体育委员今天下午到体育组领取报名表,”教导主任继续说道,“项目包括短跑、中长跑、跳高、跳远、铅球、接力赛等。每个项目每班限报两人,每人限报两项,接力赛除外。请大家踊跃报名,为班级争光!”
解散之后,整个初二(3)班都在讨论运动会的事。体育委员是一个叫赵磊的男生,个头不高但嗓门很大,他拿着刚从体育组领来的报名表,站在讲台旁边大声吆喝:“运动会报名啦!谁要报名?项目随便挑!先到先得!”
男生们很积极,不到五分钟,短跑和接力赛的名额就被抢光了。跳高和跳远也有人报了。但女生这边就冷清多了,除了几个体育特长生报了短跑之外,大部分项目都没人认领。
“女生八百米还差一个名额!”赵磊举着报名表在教室里转悠,“谁要跑八百米?林妙妙?你上次不是跑得挺快的吗?”
林妙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上次跑完我腿疼了三天,走路都像螃蟹。”
“邱莹莹?”赵磊的目光转向后排,“你上次八百米跑了第五名吧?要不要报名?”
邱莹莹正在桌洞里翻找零食,闻言抬起头:“我?”
“对啊,你体育不是挺好的吗?上次差点晕倒不算,那是低血糖。这次好好吃早饭就行了嘛。”
“我——”
“报吧报吧!女生八百米就差一个人了!你不报咱们班就凑不齐名额了!”赵磊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哀求的表情。
邱莹莹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吧行吧,报一个。”
“太好了!”赵磊刷刷刷地在报名表上写下她的名字,生怕她反悔。
邱莹莹其实没什么不乐意的。她跑步确实还行,小学学过两年舞蹈,体力比一般女生要好一些。上次低血糖只是个意外,只要好好吃早饭就不会有问题。而且她心里有一个自己都不太想承认的小算盘——运动会是在期中考试之后。如果期中考试考砸了,她至少可以借着运动会的热闹劲儿缓一缓。
如果考好了,那就更值得庆祝了。
林妙妙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吴炜报了什么项目?”
“我为什么要知道?”邱莹莹把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假装不在意。
“我刚才看到他在体育委员那边填表了,”林妙妙神秘兮兮地凑近,“报了三个。”
“每人只能报两项。”
“接力赛不算在两项里面啊。他报了一百米短跑、跳高,还有4×100米接力。”
邱莹莹嚼饼干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下吴炜跑步的画面——好像不难想象。他打篮球的时候移动速度很快,爆发力应该也不错。至于跳高……他那身高,那弹跳力,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关我什么事。”她把饼干咽下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当然关你的事!你想啊,运动会上你是八百米选手,他是一百米和跳高选手。你们两个都有比赛,可以互相加油啊!”
“谁要给他加油。”邱莹莹翻了个白眼。
但她的脑海里不争气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操场上,她站在八百米起跑线前,吴炜站在终点线旁边,用那种淡定的、笃定的目光看着她,嘴角弯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然后她猛地甩了一下头,把这个画面甩出脑海。
不行。不能被林妙妙带偏了。
下午的数学课上,郑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期中考试复习要点”。全班的气氛顿时从运动会的兴奋中跌落下来,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下周三就是期中考试,”郑老师推了推眼镜,“这次是全市统考,难度不会低。我给你们整理了复习要点,回去好好看。尤其是某些同学——”他的目光在邱莹莹身上停了一下,“月考进步很大,期中更要稳住。”
邱莹莹在座位上缩了缩脖子。郑老师这个人就是这样,表扬你的时候都像是在警告你,让你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低头看着郑老师发下来的复习提纲,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这次期中考试的知识点。一元一次方程、二元一次方程组、不等式、图形初步……她翻了翻,发现大部分内容吴炜都已经在补习的时候给她讲过了,但看到“不等式”三个字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地感到一阵心虚。
不等式是期中考试范围里最晚学的内容,也是最难的内容之一。她还没来得及让吴炜系统地给她补习这部分。
看来这周的补习要加量了。
邱莹莹在复习提纲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人,小人面前是一座写着“不等式”的大山,旁边标注了一个“危”字。画完之后她看了一眼,觉得画得还不错,又在小人旁边加了一个穿着披风的小人,标注了一个“吴”字。
画完之后她立刻后悔了——她为什么要画吴炜穿着披风来救她?这太幼稚了。她用修正液把那个“吴”字涂掉,但披风小人还在,怎么看怎么像是吴炜。她又把整个披风小人都涂掉了,结果提纲上出现了一大片白色的修正液痕迹,比原来的画还要显眼。
“邱莹莹,”郑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你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邱莹莹赶紧把提纲翻到下一页,坐得笔直。
她感觉到后排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背上,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这个闷骚鬼肯定看见了。
放学后,补习继续。
今天吴炜把补习地点从图书馆换回了教室,因为图书馆周三下午闭馆。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窗外的夕阳把黑板染成了暖橘色。
“今天加不等式,”吴炜翻开他的笔记本,“这是期中考试的重点,也是你最薄弱的部分。”
“你怎么知道是我最薄弱的部分?”
“因为你上次做综合练习的时候,所有不等式的题目都做错了。”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数学老师的记性都很好。”
“你不是数学老师,你是同学。”
“那就作为同学,记性也很好。”
邱莹莹无语地看着他,发现这个人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是真的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翻开课本,认命地开始听讲。
吴炜讲不等式的方式和讲其他内容一样——先讲概念,再举例题,然后让她自己试做。他的讲解一如既往地清晰有条理,每一步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邱莹莹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大半——虽然不等式的符号方向还是会偶尔搞错,但整体的思路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一团浆糊了。
“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其实不差,”吴炜在她做对一道应用题之后说,“你只是基础薄弱,导致后面越学越乱。现在基础补上来了,后面的东西自然就通了。”
“你这是在夸我吗?”邱莹莹抬起头。
“陈述事实。”
“吴炜同学,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带一点感情?”
吴炜思考了一下,然后用完全相同的语气重新说了一遍:“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其实不差,你只是基础薄弱,导致后面越学越乱。现在基础补上来了,后面的东西自然就通了。”
“……你就是把刚才那句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语气稍微调整了一点。”
“我没听出任何调整。”
“有的。‘不差’两个字比刚才高了大概半个音阶。”
邱莹莹盯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了三秒钟,然后趴在桌上狂笑。她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惊起了窗外树枝上的两只麻雀。
“你……你这个人……”她笑得直不起腰,“你是不是机器人?你是不是哪个实验室造出来的AI,装成转学生来体验人类生活的?”
吴炜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被我说中了?”邱莹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你就是一个AI,对吧?不然你怎么会连夸人都这么僵硬?”
“我不是AI。”吴炜说。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没有直视邱莹莹的眼睛。这个小动作非常细微,如果邱莹莹不是在笑完之后正好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你是什么?”邱莹莹歪着头,带着玩笑的语气追问,“来自未来的穿越者?来我们这个时代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
她当然是开玩笑的。
但吴炜沉默的那一秒,她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因为他的表情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惊慌,不是被拆穿的慌张,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像是湖面上忽然掠过一片云影,短暂地遮住了原本澄澈的水面。
“如果是呢?”吴炜忽然说。
“什么?”
“如果我说我是来自未来的,”他看着她,那双黑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的情绪模糊难辨,“你会怎么样?”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地响着。远处操场上传来几声模糊的喊叫,然后也被风带走了。
邱莹莹看着吴炜,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他是在开玩笑吗?还是在认真地问?
她分不清。
这个人的表情永远是一堵墙,你永远看不透墙后面藏着什么。但此刻,那堵墙上似乎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缝,从里面漏出了一点什么——不是答案,而是某种更让人不安的东西。
“我……”邱莹莹张了张嘴,“我会说你在开了一个很烂的玩笑。”
吴炜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翻了一页笔记本。
“那就是玩笑,”他说,“下一道题。”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动作也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刚才那一瞬间的裂缝似乎从未存在过,被他一秒钟不到就修补好了。
但邱莹莹心里的那个疑问,却像一颗种子一样被埋进了土里。
她重新拿起笔,开始做下一道题。眼睛盯着题目,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回响——
如果是呢?
补习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邱莹莹收拾好书包,和吴炜一起走出校门。十月的晚风带着凉意,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地飘落,在人行道上铺了一层金黄的地毯。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落叶上,让整条街看起来像是浸在蜂蜜里。
两个人在路灯下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时而交叠在一起,时而又分开。
邱莹莹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个,是开玩笑的吧?”
“哪个?”
“就是……来自未来什么的。”
吴炜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在邱莹莹的感觉里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她能听清自己的每一次心跳。
“是。”他说。
“真的?”
“真的。”
邱莹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肯定的回答之后,心里反而更乱了。她应该松一口气的——毕竟“来自未来的穿越者”这种事情太荒谬了,正常人都不应该当真。但他刚才那两秒的沉默,和他回答时的语气,让“是”这个字听起来不像是肯定,而像是一个句号——一个用来结束话题、不让她继续追问的句号。
“那你刚才为什么沉默?”她追问。
“在想怎么回答。”
“这种事情还需要想吗?”
“需要,”吴炜说,“因为是你问的。”
邱莹莹的脚步停了一下。
这句话算什么意思?
因为是她问的,所以连“我是不是在开玩笑”这种问题都需要认真想一想才能回答?
她还想继续追问,但抬头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走到她家小区门口了。邱莹莹站在小区的铁门前,看着吴炜站在路灯下的身影。灯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个温暖的光晕里,但他眼睛里的神色却让人看不清楚。
“到了,”吴炜说,“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吴炜。”
“嗯?”
“你没有事瞒着我吧?”
吴炜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但他的表情落在阴影里,看不分明。沉默不长,大概只有一秒钟,但在这深秋的夜晚里,这一秒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灼人。
“没有。”他说。
邱莹莹没有再问。因为她知道,如果他真的在瞒她什么事,继续追问也问不出来。这个人不想说的话,你用撬棍都撬不开他的嘴。
“晚安。”她说,然后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晚安。”
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邱莹莹走到楼道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吴炜还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瘦。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在她走了之后还站在原地。
以前他都是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从来不拖泥带水。
但今天他没有走。
为什么?
邱莹莹进了电梯,靠在墙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今天补习时那个短暂的沉默像一个谜题一样卡在她的思绪里,怎么都解不开。
他是开玩笑的。
他一定是开玩笑的。
但如果是开玩笑的,他为什么不笑?他为什么要在回答之前沉默?他为什么要在她走之后还站在原地?
“来自未来的穿越者”。
她在电梯里小声念了这几个字,然后被自己逗笑了。她一定是看太多林妙妙借给她的穿越小说了,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这种可能性。
电梯到了。邱莹莹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门。
进门之后,她妈正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她妈看到她回来,抬头看了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补习?”
“嗯。”
“那个吴炜?”
邱莹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名字?”
“你上次月考成绩单是他给你补习的功劳吧?”她妈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你们班主任跟我说的。说有个尖子生转学生主动给你补习数学,你这次进步了十八分。”
“哦。”
“那孩子人怎么样?帅不帅?”
“妈!”
“我就是问问嘛,”她妈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邱莹莹大声反驳,然后逃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
烫的。
该死。
第二天上午,邱莹莹发现教室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具体来说,是从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开始的。她推开门的时候,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忽然安静了一下——那种安静很短暂,大概只有一两秒,但足够让她感觉到不对劲。然后大家恢复了说话,但有几个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眼神里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邱莹莹皱了一下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林妙妙还没到——她今天要帮班主任整理早读资料,提前去了办公室。
她放下书包,拿出早读用的英语课本。前排的两个女生正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会有一两个词飘到邱莹莹耳朵里。
“……真的假的……”
“……看不出来啊……”
“……吴炜那么帅,怎么可能会……”
邱莹莹的脊背微微绷紧了。她在提到她的名字和吴炜的名字吗?还是在说别人?
她想转头确认一下,但理智告诉她不要这么做——如果她们不是在说她,那她转头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她们是在说她,那她转头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英语课本,大声朗读起课文来。
几分钟后,林妙妙急匆匆地跑进教室。她不是走过来的,是跑过来的,而且她脸上带着一种邱莹莹从未见过的表情——愤怒。
林妙妙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邱莹莹认识她两年多,见过她哭,见过她笑,见过她因为考试不及格而沮丧,但从来没有见过她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脸的样子。
“妙妙?”邱莹莹看着她在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
林妙妙转过头看着她,嘴唇抿得很紧,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手机被她攥在手里,指节都捏白了。
“莹莹,”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有人在传你和吴炜的谣言。”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谣言?”
林妙妙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个QQ群的聊天界面——邱莹莹认出这是年级里的一个八卦群,里面什么人都有,平时专门用来传播各种小道消息和八卦。林妙妙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混进去的,一直在里面潜水。
此刻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消息刷得飞快。
她看到的第一条消息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刺进了她的眼睛。
【吃瓜群众1:听说三班那个校花邱莹莹,表面装清高,其实私底下一直在勾引转学生吴炜?】
【吃瓜群众2: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说什么让吴炜给她免费补习,其实就是找借口接近他呗。】
【吃瓜群众3:笑死了,人家吴炜是学霸,她一个学渣也好意思让人家天天帮她补习。这不明摆着倒贴吗?】
【吃瓜群众4:而且我听说啊,她之前收到的情书都是她自己找人写的,就是想营造一种“我很受欢迎”的人设。其实根本没人追她,都是自导自演。】
【吃瓜群众5:天哪这也太恶心了吧?长得好看就能这么干吗?】
【吃瓜群众6:你们说吴炜知不知道她是这种人?他是不是被她骗了才帮她补习的?】
【吃瓜群众7:肯定的啊!吴炜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主动追一个倒数的学渣。肯定是邱莹莹死缠烂打,他不好意思拒绝才同意的。】
【吃瓜群众8:最新消息!听说邱莹莹还给吴炜送过东西,被吴炜当面扔了!】
【吃瓜群众9:哈哈哈哈哈哈活该!倒贴女就是这个下场!】
消息还在不断地往上刷,每一条都像是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邱莹莹的眼睛里。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抖,指尖冰凉,但掌心却在出汗。屏幕上那些文字像是活了过来,扭曲着、尖叫着,争先恐后地往她的脑子里钻。
倒贴。
自导自演。
恶心。
没人追她。
那些她从小就习惯了的恶意,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免疫了的流言,此刻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心脏。
“这是谁发的?”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林妙妙能听出那平静下面汹涌的暗流。
“不知道,”林妙妙咬着牙说,“我去问了群里管理员,她说最早的几条消息是匿名的。但我怀疑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目光飘向了教室的另一个角落。
邱莹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坐在教室左边第三排的是一个叫苏曼的女生。她是初二(3)班的文娱委员,长得不错,成绩中上,平时在班里人缘很好。但邱莹莹知道,苏曼从初一就开始暗恋吴炜——或者说,从吴炜转学来的第一天开始,苏曼看吴炜的眼神就和别人不一样。每次吴炜在课堂上回答问题,苏曼都会抬头看他,眼睛里的爱慕几乎不加掩饰。
但吴炜从来没有注意过她。
一次都没有。
“你确定是苏曼?”邱莹莹收回目光。
“我不确定,”林妙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我昨天看到她在QQ上跟人聊天,用的就是这些词。‘倒贴’‘自导自演’——她昨天跟人聊天的时候全说过。”
邱莹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来了。
上周苏曼曾经来找过吴炜,用的是“请教数学题”的借口。吴炜当时正在整理给邱莹莹的练习题,头都没抬,说了一句“我现在有事,你可以去问数学课代表”。苏曼站在他桌边等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走了。经过邱莹莹座位的时候,邱莹莹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苏曼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邱莹莹当时就觉得不太舒服。
她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现在看来,她没有多心。
“需要我去找她对峙吗?”林妙妙握着拳头,眼睛里冒着火,“我让她把那些话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不用。”邱莹莹把手机还给林妙妙,“你别冲动。”
“可是——”
“这种事情你越回应,她们越来劲。”
邱莹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她的手正在桌洞里狠狠地戳着那块橡皮。一下比一下用力,橡皮上又多了一个深深的洞。
她不是不生气。
她快要气炸了。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对于一个从幼儿园就被迫生活在关注中的女孩来说,对待流言最有力的回击就是无视。只要你表现出一点点在意,那些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把伤口撕得更大。
所以她要冷静。
要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早自习铃响了。李老师走进教室,开始检查早读。邱莹莹翻开课本,跟着大家一起朗读,声音和其他人一样整齐划一。她的表情很平静,背脊挺得很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林妙妙注意到,她把橡皮戳穿了一个洞。
上课期间,邱莹莹全程低着头记笔记,一次都没有回头。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课间去小卖部买零食,也没有和林妙妙说说笑笑。她就坐在座位上,假装在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
那些目光和平时不一样。以前别人看她,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是那种单纯的欣赏或爱慕。但现在那些目光里掺杂了别的东西——好奇,审视,幸灾乐祸。甚至有几个男生在走廊上经过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不用听清楚,她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情况更严重了。
邱莹莹端着餐盘走过食堂的通道,她能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跟着她移动。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指着她交头接耳,眼神里的好奇和鄙夷不加掩饰。还有一个男生在她经过的时候故意大声说:“诶,那个倒贴的校花来了!”
他的同伴们哄堂大笑。
邱莹莹的手指在餐盘边缘捏得发白。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在林妙妙旁边坐下。她把餐盘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开始一口一口地吃饭。
动作很稳,表情很平静。
但林妙妙看到她夹菜的时候,筷子在微微发抖。
“莹莹……”
“我没事。”
“可是——”
“我真的没事。”邱莹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食堂今天的红烧肉还不错,你尝尝。”
林妙妙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眶反而红了。她知道邱莹莹是什么样的人——越是难过,越要假装没事。那个在桌洞里疯狂戳橡皮的邱莹莹,和现在这个面不改色吃饭的邱莹莹,是同一个人的两面。一面在崩溃,一面在硬撑。
下午的课,邱莹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坐在座位上,眼睛看着黑板,但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都进不了她的脑子。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看到的那些消息,像一段被设定了循环播放的录像,怎么关都关不掉。
“倒贴女。”
“自导自演。”
“死缠烂打。”
“活该。”
这些词在她的脑海里不断打转,每一个都带着倒刺,勾着她的自尊心用力往外扯。她从小就知道漂亮女孩容易被议论,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些议论会恶毒到这种程度。
她做了什么错事吗?
吴炜主动提出帮她补习的,是吴炜主动接近她的,从头到尾她都是在被动地接受——为什么到了那些人口中,就变成了她“倒贴”?
她抽屉里那些情书,那些她从来没有回应过、甚至连看都没仔细看就扔掉的情书,到了那些人口中,怎么就变成了“自导自演”?
到底是谁给他们的权力,可以这样肆意地编排一个人的生活?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邱莹莹趴在桌上假装睡觉,把脸埋在胳膊里,用头发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脸。
因为她怕自己绷不住。
“邱莹莹。”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邱莹莹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的声音。
她没有动。
“我知道你没睡。”
邱莹莹咬了咬牙,慢慢抬起头。吴炜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但邱莹莹注意到,他手里的那本书拿反了。
吴炜。
全校最细心、最一丝不苟、连课本上的折角都要抚平的吴炜。
把手里的书拿反了。
“干嘛?”邱莹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跟我出来一下。”
“现在?自习课呢。”
“我跟李老师说过了。她同意。”
邱莹莹想问他“你用什么理由请假的”,但吴炜已经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但带着一种不给她拒绝余地的坚定。
教室里的人都在看他们。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用手机偷偷拍照,还有人的眼神里写满了“看吧我就说她跟吴炜有一腿”。邱莹莹咬着嘴唇站起来,低着头跟在吴炜身后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很安静,所有班级都在上自习,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老师的讲课声。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吴炜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空教室里。这间教室平时用来存放多余的桌椅,很少有人来。他推开门让她进去,然后在身后把门关上了。
阳光从蒙了灰尘的窗户里透进来,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和旧书的味道,空桌椅整整齐齐地叠在角落里,像一群沉默的观众。
吴炜转过身面对她。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他手里那本书——他居然还拿着那本拿反了的书——让邱莹莹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酸了一下。
“今天的谣言,”他开门见山地说,“我都听到了。”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她的帆布鞋上有一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的,看起来脏兮兮的。
“我听到了,”吴炜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不用假装没听到。”
“那又怎样?”邱莹莹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你也信了?觉得是我倒贴你?”
“从来没有。”
这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不是那种安慰人的温柔语调,而是像在说一道数学题的标准答案,没有任何犹豫和修饰。
邱莹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吴炜站在她面前,背对着窗户,逆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他的表情比平时更认真了一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像是结了冰,冰冷地倒映着她的影子。
“我不管是谁传的,”他说,语气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查清楚。”
“查清楚又怎样?”邱莹莹苦笑了一下,“你能让她们闭嘴吗?你能删掉那些消息吗?你不知道八卦这种东西的传播速度是光速吗?”
“不能删掉所有的,”吴炜承认,“但我能让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邱莹莹愣住了。
“代价?”
“谣言来源是可以追溯的。QQ群虽然匿名,但后台数据有记录。我可以——”
他忽然停住了。
邱莹莹看着他,等待他说完。但吴炜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我可以举报。向学校举报,向班主任举报。散布谣言是违反校纪的,如果情节严重,可以记过。”
“记过?”邱莹莹忍不住笑了,是那种无奈的笑,“你真觉得学校会因为几句八卦就给一个学生记过?而且你又不知道是谁传的。匿名消息,你怎么追查?”
吴炜沉默了一下。
邱莹莹看到了那个沉默。和昨天补习时的沉默一样,短暂却意味深长。
“我有办法。”他说。
“什么办法?”
“不方便说。”
“你总是这样,”邱莹莹忽然有点生气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是气那些造谣的人,还是气吴炜明明知道什么却不说,“每次我问你问题,你就说‘不方便说’、‘没什么’、‘只是开玩笑’。你到底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吴炜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晃动不定的光影。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几声哨响,然后又被风吹散了。
“我不是在怪你,”邱莹莹的声音低了下去,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火气消散得和她涌起时一样快,“我只是……我只是很累。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一直在被人议论。有人说我骄傲,有人说我装,有人说我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当了校花。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好像我长得好看就是一种原罪。”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她咬住了嘴唇,想把那阵颤抖压下去,但没有用。
“我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睛里的水光在日光灯下若隐若现,“因为只要我一哭,别人就会说‘你看她又在装可怜了’。所以我不能哭。但我真的……我真的……”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再说一个字,眼泪就会掉下来。
吴炜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邱莹莹的头上。
不是拍,不是摸,而是轻轻地把手掌覆在她的头顶上。
他的掌心是暖的,带着一种干爽的温度,穿过她柔软的发丝传到她的头皮上。那只手很大,手指微微张开,覆住了她整个头顶,像是要把所有的嘈杂和恶意都挡在外面。
“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她,“不想说话的时候,可以不说话。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哭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可以在我面前哭。”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声嘶力竭,而是安静的、无声的、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溢出来的那种哭泣。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在下巴处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然后落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圈。
她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肩膀轻轻颤抖着。
吴炜没有说话,也没有收回放在她头上的那只手。他就这样安静地站着,像一棵挡在风前面的树,把所有的语言都藏在了掌心的温度里。
过了很久,邱莹莹放下手臂。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但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你刚才说的‘有办法’,”她吸了吸鼻子,“到底是什么办法?”
吴炜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邱莹莹抽了一张,用力擤了一下鼻子,声音大得像吹喇叭。
“数据分析。”吴炜说。
“……什么?”
“通过对谣言内容的语义分析和传播路径的追溯,可以初步圈定信息来源的范围。比如,第一条消息里的用词习惯——‘倒贴’、‘自导自演’、‘死缠烂打’——这三个词在同一句话中出现的频率,在普通中学生的日常语言中极低。但如果有人在之前的聊天记录中反复使用过这些词汇,就可以进行交叉比对。”
邱莹莹擤鼻子的动作停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吴炜,手里的纸巾悬在半空中。
“你……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怎么找出谣言的源头。”吴炜说,语气像是在讲一道数学题,“语义分析、传播路径追溯、交叉比对——这些方法用在网络谣言的溯源上非常有效。虽然我没有完整的后台数据权限,但通过公开可见的信息碎片,也可以推断出大概的方向。”
邱莹莹眨了眨眼。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从悲伤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这个人,”她用力擤了一下鼻子,“连安慰人都这么像在做数学题吗?”
“……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那你分析了半天,有结论了吗?”
吴炜沉默了一下。
“目前没有指向特定个人的确凿证据,”他说,“但我有一个……直觉。”
“你?直觉?”邱莹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居然会用‘直觉’这个词?你不是只相信逻辑和数据吗?”
“最近发现,有时候直觉也有用。”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目光落在邱莹莹哭红的眼睛上,像是意有所指。
邱莹莹别开脸,把那张用过的纸巾揉成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她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但这一次她没有说是太阳晒的。
“走吧,”她说,“快下课了。”
“等一下。”
吴炜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盒草莓酸奶。吸管已经插好了,盒子外面还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那种带着凉意的温度。
邱莹莹看着那盒酸奶,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中午。听说食堂有人在说你的坏话,想着你可能需要这个。”
他说“听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邱莹莹能想象出来那个画面——他听到那些谣言的时候,没有像她一样坐在座位上硬撑,也没有像林妙妙一样气得跳脚,而是安静地站起来,走下楼,穿过整个操场去小卖部,买了一盒她最喜欢的草莓酸奶。
然后放在书包里,一直等到现在。
“你不会是专门为了给我酸奶才把我叫出来的吧?”邱莹莹接过酸奶,用怀疑的语气问。
“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邱莹莹握着酸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喝了一口,凉丝丝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她胸口那股堵了一整天的闷气冲散了一些。
“吴炜。”
“嗯?”
“谢谢你。不是因为酸奶。是因为……”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因为那些话。你说‘从来没有’的时候,我差点就又哭了。”
“你确实又哭了。”
“那不一样。第一次是被气哭的,第二次是……”她没有说完。
第二次是什么?
她没有说出口。
但吴炜似乎懂了。他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拉开了空教室的门。
“走吧。快下课了。自习课还有五分钟。”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空教室,穿过走廊,朝教室的方向走去。走廊上还是安静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里照进来,比刚才更斜了一些,在地面上画出更长更淡的光斑。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邱莹莹停下脚步。
“吴炜。”
“嗯?”
“那些谣言……你说我‘自导自演’那些情书——你知道那不是真的,对吧?”
吴炜低头看着她。走廊上的光线已经有些暗了,她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表情,但那双杏眼里的神色很认真,认真到几乎脆弱。
“我知道,”他说,“因为里面有一封是我写的。”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
“九月十三日,你桌洞里多了一封用白纸折的信。没有署名,没有图案,只写了一句话——‘你的眼睛里有星星’。”
“那是你写的???”邱莹莹的声音差点拔高了,她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那封连名字都没署的信是你写的???”
“是。”
“你不是当面表白了吗?为什么还要写匿名信?”
吴炜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自在。他移开目光,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语气还是平淡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当时刚转来,对你的性格不了解。想先试探一下反应。”
“然后呢?”
“然后你把那封信揉成一团扔进桌洞里,看都没看完。”
邱莹莹想起了那封信。她确实记得有一封白纸折的、没有署名的信,内容写得特别简单,只有一句话。当时她以为是哪个男生的恶作剧,看了一半就扔了。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笑自己。
也笑他。
一个从未来来的“情圣”,写了那么多土味情话都翻车,连唯一一封正常的匿名信都被她当垃圾扔了。
“你真是个笨蛋。”她说。
吴炜没有反驳。
但邱莹莹在推开教室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分明是在笑。
“——和我一样笨。”
门推开了。教室里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他们,目光里的八卦和好奇像探照灯一样打过来。但这一次,邱莹莹没有再躲闪。她挺直背脊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喝了一半的酸奶放在桌角,然后翻开课本。
她的眼眶还是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平时那个“老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邱莹莹。
林妙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们刚才去哪了?说了什么?他跟你表白了?”
“没有。”
“那你去干嘛了?”
邱莹莹想了想,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去听他做了一道数学题。”
“……什么数学题?”
“证明谣言为假。”
林妙妙完全听不懂,但她看到邱莹莹笑了,她也跟着笑了。她伸出手,在邱莹莹的手背上用力握了一下。
“没事了吧?”
“嗯。”
“那就好。我跟你讲,你要是还为那群八婆难过,我就冲到她们家楼下放鞭炮。”
“你不会的,你连鞭炮在哪买都不知道。”
“那我就网上学教程自己做!”
邱莹莹笑了出来,伸手推了林妙妙一把。两个女孩在座位上推推搡搡地笑成一团,旁边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吴炜低头看着系统面板。
【目标好感度:17/100】
【变化原因:未明】
【备注:她说“和我一样笨”。——这是她第一次用“和我一样”来形容她和宿主的关系。】
吴炜看了那条备注很久。
然后他在旁边加了一行字: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哭的时候,也很好看。】
【不对。哭的时候不好看。】
【希望以后不要让她哭了。】
写完之后他把这条备注全部删掉了。但系统告诉他,删除的数据默认保存在云端,随时可以恢复。
他没有选择恢复。
也没有选择彻底删除。
就让它在云端的某个角落里,和那些他删过的、改过的、写了又划掉的备注一起,安静地存在着。
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教导主任带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从走廊上经过。邱莹莹透过窗户看到了他们——他们是青城市公安局网监大队的民警,旁边还跟着学校信息中心的老师。
林妙妙也看到了,小声嘀咕:“奇怪,警察来干嘛?”
邱莹莹也不知道。
她本能地转过头看向吴炜。
吴炜正低头看一本课外书。他翻书页的手指不紧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邱莹莹注意到,他另一只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正在微微地动——那个动作她很熟悉,是指尖在空中轻轻划动什么东西的手势。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心里那个被埋进土里的种子似乎又往上顶了一下。
来自未来的穿越者。
他为她请了假,把她带到空教室,在她哭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掌放在她头上。他说“从来没有”,他说“可以在我面前哭”,他说他在试图找出谣言的源头。
那封信,他写的第一封信。不是未来那些花里胡哨的套路情话,而是最简单的一句话——你的眼睛里有星星。
她把那封信扔了。
他却一直记得。
邱莹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她的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的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不是好感的涟漪。
是心跳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