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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补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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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补习
九月十四日,星期四。
邱莹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是一只兔子,蹲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胡萝卜田里,正抱着一根最大的胡萝卜啃得开心。阳光很好,风很轻,整个世界都是橙色的。然后忽然间,天空暗了下来,她抬起头,看见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悬了一张巨大的网,正朝她兜头罩下来。
她拼命跑,四条小短腿在胡萝卜田里蹬得飞快,但那张网始终悬在她头顶,不急不缓地跟着她,像一片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阴影。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天空传来——“萤火虫。”
她醒了。
手机闹钟还没响。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邱莹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些夜光星星贴纸发了好一会儿呆。
萤火虫。
她昨天明明已经忘记这个称呼了,为什么梦里还会蹦出来?
一定是林妙妙昨天念叨太多次了。昨天放学之后,林妙妙在微信上连续轰炸了她一整个晚上,从“萤火虫这个昵称好浪漫”到“他是不是觉得你像萤火虫一样闪闪发光”再到“我连你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吴萤”,最后被邱莹莹以“再发一条就拉黑”为威胁才消停下来。
“烦死了。”
邱莹莹嘟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乱成鸡窝的头发。窗外有鸟在叫,楼下有晨练的老大爷在放收音机,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的一个星期四的早晨。
她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端详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孩长着一张被无数情书认证过的脸。杏眼,鼻梁挺秀,嘴唇不厚不薄刚刚好,下巴尖尖的但又不会太尖,整张脸的线条柔和而精致,像是某个手艺很好的匠人精心捏出来的。皮肤是天生的白,不用涂任何东西就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邱莹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天吴炜看她的时候那种眼神。
笃定的,从容的,像是在看一件他已经预定了的东西。
她对着镜子皱了一下鼻子。
“想得美。”
背起书包出门的时候,她在楼下的早餐铺买了一个肉包子一杯豆浆。老板娘认识她,多送了一根油条,嘴里念叨着“丫头又瘦了要多吃点”。邱莹莹一边咬着油条一边往学校走,秋天的早晨空气很清爽,梧桐树上有麻雀在跳来跳去。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直到她拐过最后一个路口,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人。
吴炜。
他今天穿的是学校的校服外套,里面还是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得像刚从洗衣店取回来。书包只背了一边肩膀,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站姿随意又不失挺拔。清晨的阳光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层碎金。
他看见邱莹莹,便从梧桐树下走出来,自然地像是一直在等她。
“早。”他说。
邱莹莹咬油条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嘴里那口油条咽下去,然后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来?”
“不知道,”他语气平淡,“所以早点来。”
邱莹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分。学校七点半开始早自习,她平时都是七点二十左右到校。这个人说“早点来”,那他是几点到的?六点半?六点?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吴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嘴角停了一下:“你嘴角有油。”
邱莹莹的脸腾地红了。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用力擦了擦嘴角,擦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气势全没了。
“走吧,”吴炜已经转过身,朝校门走去,“快迟到了。”
邱莹莹捏着纸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她咬了咬牙,快步跟上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稳住,邱莹莹,你不能被这种小把戏打动。给你送早餐的男生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一个“等你上学”算什么?
对,不算什么。
教室里已经来了一大半的人。邱莹莹进门的时候,林妙妙正趴在桌上抄昨晚没写完的数学作业,抬头看到她进来,刚要打招呼,紧接着就看到了她身后走进来的吴炜。
林妙妙的笔从手里掉了下来。
她的目光在邱莹莹和吴炜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下,然后嘴巴缓缓张成了O型。邱莹莹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闭嘴。”林妙妙用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烧成了森林大火。
吴炜经过邱莹莹座位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桌面——桌洞半敞着,能看见里面塞得乱七八糟的书本和零食包装袋,以及几张被揉成团的便利贴。
“你的桌洞,”他忽然开口,“像一个小型垃圾场。”
邱莹莹愣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关你什么事!”
吴炜没回话,继续往后排走。
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那一整天,初二(3)班的气氛都很微妙。
吴炜没有再主动找邱莹莹说话。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就安静地看书或者做题,偶尔有人来搭话也只是简短回应,整个人看起来和昨天那个当众表白的“情圣”判若两人。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的目光,总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飘向邱莹莹的方向。
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盯着看,而是很轻很淡的一瞥,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前排的女生们把这个发现当成了绝佳的八卦素材。上午第二节下课后,几个女生把林妙妙拉到走廊拐角处,叽叽喳喳地盘问了一通——“吴炜是不是真的在追莹莹?”“他们两个今天早上是一起来上学的吗?”“莹莹到底对他有没有意思?”
林妙妙全程守口如瓶,但回到座位后就开始疯狂给邱莹莹传纸条。
第一张纸条:她们问我你喜不喜欢吴炜。
邱莹莹回:不喜欢。
第二张纸条:真的吗?他真的超帅的诶。
邱莹莹回:帅又不能当饭吃。
第三张纸条:可是你不觉得他很特别吗?跟其他男生完全不一样。
邱莹莹回:确实不一样。别人追女生最多送零食写情书,他直接跟踪。
第四张纸条:在校门口等你叫跟踪吗???
邱莹莹回:不请自来就是跟踪。
林妙妙没有再传纸条,但她的表情写满了“你这人怎么这么难搞”。
邱莹莹把纸条都塞进桌洞里,然后看了一眼斜后方的吴炜。他正低头看一本厚厚的书,侧脸在日光灯下线条分明,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总是让人读不懂的眼睛。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邱莹莹转回头,拿起笔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只猪头,然后在猪头旁边写了一个“吴”字。写完觉得不太好,又涂掉了,但涂得不够彻底,那个“吴”字还是依稀可辨。她又拿起修正液把整个区域都盖住,直到课本上多了一块白色的小方块,才满意地停手。
下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郑,五十多岁,秃顶,戴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讲起课来声音洪亮得像在演讲。他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的空气都凝固了。
“开学摸底考试的成绩出来了,”郑老师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拍,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总体来看,这个假期你们基本没怎么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片紧张的窃窃私语。开学摸底考是青城一中的传统,目的就是在假期结束后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让大家收收心。题目比平时难,考的内容也有一部分是还没教的新知识,纯粹就是为了打击人。
“全年级最高分在二班,一百一十六。我们班最高分——”郑老师拿起最上面那张试卷,推了推眼镜,“吴炜,一百一十八。”
全班哗然。
“一百一十八?!”
“比年级最高还高两分?”
“他还是人吗?”
吴炜走上讲台拿试卷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昨天做自我介绍时一模一样——平静、淡漠,好像考一百一十八分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郑老师却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继续保持”,让他回座位的时候语气都温和了三个度。
邱莹莹在座位上缩了缩脖子。
她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郑老师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厉,“全班最低分——邱莹莹,三十九分。”
预料之中的哄笑声没有出现,因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邱莹莹从初一到现在,数学成绩就没及格过几次,稳居全班倒数第一的宝座从未动摇。连邱莹莹自己都习惯了,她站起来,低着头准备去拿试卷。
“三十九分,”郑老师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邱莹莹,你知道这分数意味着什么吗?选择题蒙都能蒙对三十分,你就拿了三十九分。你的大题几乎全空着。”
邱莹莹的头低得更低了。她知道自己的数学烂,但每次被当众点名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脸皮发烫。她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漠不关心。
“对不起,郑老师。”她小声说。
“对不起有什么用?”郑老师把试卷往她面前一推,“你要是再不努力,中考怎么办?到时候数学拖后腿,你连普通高中都上不了!”
邱莹莹伸手去拿试卷。
就在这时,后排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郑老师。”
全班齐刷刷地转头。吴炜从座位上站起来,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目光很坚定,像是在说一件经过深思熟虑的事情。
“我可以帮邱莹莹补习。”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一秒,然后炸了锅。
“什么什么什么??”
“补习?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又要追邱莹莹?”
“卧槽这也太猛了吧当着老师的面——”
郑老师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尖子生会忽然提出这种要求。他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吴炜:“你愿意帮助后进同学,这很好。但邱莹莹的基础非常差,给她补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会占用你很多时间。”
“我不介意。”吴炜回答得很快。
“你的学习呢?不会受影响吗?”
“不会。”
郑老师沉吟了一下。从教学的角度来说,一个好学生带一个差学生当然是他乐见其成的。况且吴炜的成绩摆在那里,能考一百一十八分的人,给谁补习都不在话下。他看向邱莹莹:“邱莹莹,你有什么意见?”
邱莹莹张了张嘴。
她有意见。她当然有意见。她不想跟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有任何额外的接触。他看她的眼神让她不舒服,他对她的了解让她不安,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棋步,而她就是棋盘上那颗被算死了的棋子。
她想说“我不要”。
但郑老师的眼神分明在说:你没有拒绝的资格。你一个考三十九分的人,有人愿意免费给你补习,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邱莹莹咬了咬嘴唇,“我可以自己学。”
“自己学?”郑老师笑了,是那种“你在逗我”的无奈的笑,“你初一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从四十五分退步到三十九分。邱莹莹,吴炜同学是好意,你别不识好歹。”
邱莹莹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她知道自己数学差,但她讨厌被人这样当众说。更讨厌的是,吴炜偏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用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把她逼到了墙角。
她转过头,看向后排的吴炜。
吴炜也在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如深潭,看不出任何得意或期待,只有一种淡淡的、笃定的注视。
邱莹莹忽然明白了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那是“你逃不掉”的意思。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就麻烦吴炜同学了。”
吴炜微微颔首,坐回座位。
“那就这么定了,”郑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从今天开始,周二、周四下午放学后补习。邱莹莹,你要好好跟吴炜同学学习,争取期中考试及格。”
期中考试及格。六十分。对别人来说只是及格线,对她来说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邱莹莹拿着那张三十九分的试卷回到座位上,把它折了又折,塞进桌洞的最深处。
林妙妙凑过来,小声说:“莹莹,其实这是好事啊。吴炜数学那么好,有他帮你补习,你肯定能进步的。”
“你站哪边的?”邱莹莹瞪她。
“我当然站你这边!”林妙妙立刻表忠心,“但如果补习对象是吴炜的话……我建议你偶尔也可以动摇一下。”
邱莹莹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她有一种预感——从今天开始,她的校园生活,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平静了。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响了。
平时这个时候,邱莹莹会在三分钟之内收拾好书包,拉上林妙妙冲出教室,直奔校门口的小卖部。但今天,她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把每一本书都整整齐齐地摆好再放进书包,把每一支笔都套上笔帽再放进笔袋,把桌面上每一粒橡皮碎屑都捏起来扔进垃圾桶。
她磨蹭了很久,但教室里的人还是慢慢走光了。林妙妙走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句“姐妹撑住”,然后飞快地溜了。前排的女生走的时候看了她和吴炜好几眼,窃窃私语着出了门。连值日生都擦完黑板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她,和后排靠窗的吴炜。
夕阳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了暖橙色。风扇还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吹过来带着余热的风。走廊上偶尔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然后也远了。
吴炜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椅子和数学课本,走到邱莹莹前面的空位坐下。他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
“开始吧。”他说,翻开课本。
邱莹莹抱臂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扬起,用戒备的姿态看着他:“先说好,我不需要你追我。补习就是补习,别扯别的。”
“好。”
“也别说什么土味情话。”
“好。”
“也别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吴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好。”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邱莹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数学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先说好,我数学真的很烂。不是谦虚的那种烂,是真的、彻底的、无可救药的烂。你可能会被我气到吐血。”
“我知道,”吴炜的语气很平淡,“你三十九分。”
“……你不用提醒我这个。”
“好。”
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翻开课本的目录页,修长的手指点在第一章的标题上。
“我们从第一章开始。有理数。你先告诉我,哪些你懂,哪些你不懂。”
邱莹莹看了看目录,又看了看他,然后诚实地回答:“都不太懂。”
吴炜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课本翻到第一页,开始从头讲起。
他的声音比课堂上要低一些,语速不快不慢,每个概念都讲得很清楚。他没有照本宣科地念课本,而是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组织了一遍知识点,偶尔会在草稿纸上画一些简单的图示。
邱莹莹不得不承认,他讲得确实比郑老师好。
郑老师讲课永远是一副“你们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的语气,让她每次上数学课都想把自己缩进桌洞里。但吴炜讲课的时候,语气始终很平稳,讲完一个概念会停下来看她一眼,确认她听懂了才继续往下。
如果她没听懂,他会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不会不耐烦,也不会露出“这你都不懂”的表情。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半个小时。
“到这里为止,有没有问题?”吴炜停下笔,看着她。
邱莹莹低头看着写满了公式和例题的草稿纸,有点恍惚。她居然真的听懂了大半。那些在课堂上听起来像天书的内容,被他重新讲了一遍之后,竟然变得清晰了不少。
“……没有。”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服气。
“很好,”吴炜合上课本,“今天就到这里。”
“就到这里?”邱莹莹愣了一下,“才过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愣住了。
五点四十。
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她完全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吴炜站起来,把椅子搬回原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动作有条不紊,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邱莹莹看着他收拾东西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毕竟这个人确实花了一个多小时给她免费补课,讲得还挺好。虽然她怀疑他动机不纯,但一码归一码,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谢谢你。”
吴炜拉上书包拉链,转过头看她:“不客气。明天我会把第一章的练习题整理出来带给你。”
“……明天?”邱莹莹愣了一下,“下次补习不是下周二吗?”
“课间可以做。”他轻描淡写地说,然后背上书包,朝教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她。夕阳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逆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邱莹莹觉得他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邱莹莹。”
“干嘛?”
“你刚才做的那道例题,”他说,“符号写反了。答案是负数,你写了正数。”
邱莹莹低头看向草稿纸,然后脸刷地红了。
“你——”她抬起头想要反驳,但教室门口已经空了,只有走廊上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邱莹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瞪着草稿纸上那道写错了符号的题,半晌说不出话。
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等到临走的时候才指出她的错误,让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故意用这种漫不经心的方式提醒她,他一直在注意她做的每一道题。
邱莹莹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桌洞里,拿起书包大步走出教室。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林妙妙发来的消息。
【妙妙不是喵喵: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补习结束了吗?你们都干了什么???】
邱莹莹一边下楼梯一边打字。
【莹莹不是萤火虫:什么都没干。就讲了半小时课。】
【妙妙不是喵喵:就讲题???他没说别的???】
【莹莹不是萤火虫:没有。】
发完这条消息,邱莹莹停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莹莹不是萤火虫:但他讲得确实挺好的。】
发完她就后悔了。
果然,林妙妙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妙妙不是喵喵:????????】
【妙妙不是喵喵:你居然夸他了???】
【妙妙不是喵喵:你是不是心动了???】
【妙妙不是喵喵:邱莹莹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邱莹莹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不再回复。
她才没有心动。
她只是客观地评价一下他的讲课水平而已。毕竟一个考一百一十八分的人,讲题讲得好是应该的。要是讲得不好才奇怪。
对,就是这样。
邱莹莹走出教学楼,穿过空荡荡的操场朝校门口走去。操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带着一种慵懒的节奏感。
她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下意识地往球场上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吴炜正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托着一颗篮球。他的校服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旁边的栏杆上,身上只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方。他微微屈膝,起跳,手腕一抖——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投篮之后他的手还在空中停留了一个短暂的瞬间,手指保持着出手时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优雅的告别手势。
夕阳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白衬衫在晚风里微微拂动。
邱莹莹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朝校门口走去。
她的耳朵尖有点发烫。
一定是太阳晒的。
九月十四日晚上,邱莹莹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今天下午补习的场景。吴炜讲题的声音,吴炜写字的手,吴炜说“你符号写反了”时那种淡定的语气。
还有篮球场上那个投篮的身影。
邱莹莹烦躁地把被子蒙到头上,在心里对自己喊了三遍“不能被美色迷惑”。
她妈妈在门外敲了敲门:“莹莹,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上学。”
“睡了睡了!”
邱莹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清空大脑。
但她的脑海里还是顽固地浮现出一幅画面——吴炜站在篮球场上,篮球从他指尖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夕阳在他身后炸开一片金色。
烦死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开学才两天。
她还有一整年的时间要跟这个人周旋。
九月十五日,星期五。
邱莹莹到教室的时候,桌面上放着一沓纸。
不是便利贴,也不是情书。是十几页打印好的练习题,用订书机整整齐齐地钉在一起。封面是一张白纸,上面用手写体写了几个字——
【第一章有理数练习题】
字迹工整清秀,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和草稿纸上那种随意的字完全不同。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全部做完后交给我批改。】
邱莹莹拿起那沓练习题,愣住了。
这是吴炜昨晚回去之后整理打印的?
他不是说“课间可以做”吗?这些东西显然不是课间能完成的量——十几页的题目,从基础题到拔高题,每一道都标注了难度等级和对应的知识点编号。这不是随便从网上找的题库,而是花了心思整理过的。
邱莹莹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的角落上看到了一行更小的字。
【P.S. 封面那个猪头不是对你的评价,是一个表情符号。】
邱莹莹翻回封面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在标题右下角有一个用铅笔画的小小的卡通猪头,圆滚滚的,两个鼻孔朝天,看起来又蠢又萌。
她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立刻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还好林妙妙还没到,教室里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到她。
邱莹莹迅速收敛了笑容,把那沓练习题塞进桌洞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翻开课本准备早自习的时候,目光又忍不住飘向桌洞里的那一沓纸。
她想起吴炜昨天在篮球场上投篮的背影。
想起他讲题时不急不缓的声音。
想起那只挡在她面前稳稳接住篮球的手。
然后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些画面全部甩出脑海。
不行。
不能被一套练习题就收买了。
邱莹莹挺直背脊,翻开英语课本,大声朗读起来。
但她没有发现,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吴炜正单手托腮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张草稿纸。
草稿纸上没有写什么公式和题目。
只写了两行字。
【九月十四日,补习第一天。】
【她听懂了大半。走的时候说了谢谢。】
【第九章练习题已打印完毕。】
【封面画了一个猪头。】
【她刚才笑了。】
他低头看着这些字,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最后一行下面加了一句话:
【笑的样子挺好看的。】
写完之后,他似乎是觉得这句话不太符合自己应该保持的“客观记录”原则,拿起橡皮擦掉了“挺好看的”四个字。但擦完之后他又觉得那句话变得不完整了,皱了皱眉,重新把那四个字写了回去。
然后他合上草稿纸,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有新的学生正在做早操。
天空很蓝,云很白。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星期五。
但有人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不为人知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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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周老师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一上来就让大家绕着操场跑三圈当热身。全班的哀嚎声比上次还要响亮,但在周老师铁面无私的哨声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邱莹莹排在女生队伍的中间,不紧不慢地跑着。她发现跑步的时候可以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只需要把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脚前面。这种单调的重复反而让人放松。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注意到篮球场上多了一个人。
吴炜没有跑步。体育老师特批了几个体育特长生和本次考试年级前十的学生可以自由活动,吴炜显然属于后者。他正一个人在篮球场上练投篮,动作还是那么干净利落,一个接一个的三分球,命中率高得惊人。
邱莹莹收回目光,专注跑步。
但第三圈跑到一半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几声惊呼。
她转头看去。
篮球场上,吴炜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扶着左肩,脸色发白。几个男生围在他身边,表情紧张。地上滚着一颗篮球。
邱莹莹的脚步慢了下来。
“继续跑!不要停!”周老师在远处喊了一声。
邱莹莹咬了咬嘴唇,加快脚步跑完了最后一圈。等周老师吹了解散哨之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休息区喝水,而是鬼使神差地朝篮球场的方向走了几步。
吴炜已经站起来了。他活动了一下左肩,对围着的男生们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脸色还是有点发白,左臂的动作幅度明显变小了。
邱莹莹站在球场边上,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过去说什么?“你还好吗”?好像太关心了。“活该”?好像太刻薄了。什么都不说的话,她站在这里干嘛?
在她犹豫的时候,吴炜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半个球场的距离,准确地找到了她。然后他的表情发生了一个细微的变化——那种因为疼痛而紧绷的神色似乎松动了一些,嘴角甚至浮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萤火虫,”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到,“你在担心我?”
邱莹莹的脸腾地红了。
“谁担心你了!”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走,马尾辫甩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她的耳朵烧得厉害。
走出十几米远之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吴炜还站在原地,左手揉着肩膀,但嘴角那个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了。不是那种得逞的、得意的笑,而是一种纯粹的、看到她炸毛了之后觉得好玩的笑。
那个笑容让他看起来不太一样。
平时的吴炜像一座冰山,冷而沉静。但笑起来的时候,那种疏离感就淡了,露出了一点少年人该有的温度。
邱莹莹转过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回了休息区。
她一口气灌了半瓶水,然后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林妙妙凑过来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她说“跑步跑的”。
但林妙妙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篮球场的方向,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下午的美术课,邱莹莹全程都在对着画纸发呆。
美术老师让大家自由创作,主题是“秋天”。教室里的学生们各自忙碌着,有人画枫叶,有人画麦田,有人画夕阳。林妙妙在旁边画了一只穿毛衣的猫,理由是“秋天就是要穿毛衣”。
邱莹莹的画纸上,只有一片空白。
她拿着画笔,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秋天的画面。
只有一颗篮球飞过天空的弧线。
只有一双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的眼睛。
只有一句“萤火虫,你在担心我”。
邱莹莹把画笔往桌上一拍,发出的声响让林妙妙吓了一跳:“你干嘛?”
“没事。”邱莹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画笔,在白纸上用力涂了一笔。
棕色。
树干的颜色。
她决定画一棵树。
一棵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叫奇怪昵称、不会在早上六点半出现在校门口的树。
一棵不会让她心烦意乱的树。
下课后,邱莹莹把那幅只画了一半的树收进画夹里。林妙妙探头看了一眼,评价道:“你这棵树看起来好生气。”
“树没有情绪。”
“但这棵真的有。你看这个树干,画得特别用力,像是跟谁有仇一样。”
邱莹莹把画夹合上,站起来:“放学了,走了。”
她背上书包大步走出美术教室,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人在追。林妙妙在后面喊了她好几声,她假装没听见。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发现外面下起了雨。
雨不大,是那种细细密密的秋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天空灰蒙蒙的,操场上没有人,篮球架在雨中安静地立着,篮球场上积了几个浅浅的水洼,雨点落进去,溅起细小的涟漪。
邱莹莹站在门廊下,翻了一下书包,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没带伞。她站在门廊下,看着雨幕发呆。
“没带伞?”
声音从身后传来。
邱莹莹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不需要转身也知道是谁。那种不急不缓的脚步,那种清冽低沉的声音,她现在已经能在一百米开外辨认出来了。
吴炜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已经换了校服外套,左肩上沾了一点灰尘——大概是在篮球场上弄的。
“我带了。”他把伞撑开,举到两人头顶。
邱莹莹看了一眼那把伞,又看了一眼他。
“你不用管我,”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自己挪出伞的覆盖范围,“我等等雨停了再走。”
“天气预报说会下到晚上。”
“那我等妙妙。”
“林妙妙已经走了,”吴炜的语气依然平淡,“合唱团今天排练,她刚才跑着去的。”
邱莹莹咬了咬牙。
她怎么忘了今天是周五,妙妙有排练?
“那我——”
“走吧,”吴炜打断了她,把伞往她那边偏了一下,“我送你。”
不是“一起走”。是“我送你”。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雨幕中依然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不想接受他的好意,因为她知道他所有的好意都是有目的的。但雨确实越下越大了,她也不想在这里傻站着。
“行吧,”她终于说,语气尽量冷淡,“但只是顺路。”
“嗯,”吴炜跨出一步,把伞撑在她头顶上方,“顺路。”
他们走进雨里。
伞并不小,但对于两个人来说也不算宽裕。为了不让雨水淋到她,吴炜把伞大半都偏向了她那边。邱莹莹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她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鼓。梧桐叶被雨水打湿了,变得更深更绿,偶尔有一片叶子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簌簌地落下来,飘进路边的水洼里。
街道上人很少。偶尔有汽车开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嘶嘶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湿润的气息。
两个人沉默地走着。
邱莹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肩膀怎么样?”
“没事,”吴炜说,“只是扭了一下。”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邱莹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是在关心他。她的耳尖又开始发烫,连忙补了一句:“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知道。”
“不许多想。”
“我没多想。”
“你的嘴角在笑。”
“没有。”
“有。”
“可能是风吹的。”
邱莹莹偏头瞪了他一眼,但吴炜目视前方,表情一本正经,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笑意。邱莹莹狐疑地收回目光,决定不跟这个人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纠缠。
他们继续往前走。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后退,雨声绵绵不绝。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吴炜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
他把伞递给邱莹莹,自己走进了便利店里。邱莹莹撑着伞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见他走到冷柜前,弯下腰看了一会儿,然后从里面拿了一盒什么东西,到收银台付了钱。
他从便利店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盒草莓酸奶。
邱莹莹愣住了。
“给你。”吴炜把酸奶递到她面前,表情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好像在递的是一支铅笔或者一张草稿纸,而不是一个她最喜欢的口味的酸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的?”邱莹莹脱口而出。
问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她不应该问。她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而那个答案会让她更加不安。
吴炜看了她一眼,那双黑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猜的。”他说。
“骗人。”
“嗯,骗你的。”
“……”邱莹莹被他这种理直气壮承认自己在骗人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
她把酸奶接过来,握在手里。酸奶盒是凉的,在微凉的秋雨里显得有些冰手,但她的手指却莫名地发烫。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被雨声盖得几乎听不见。
但吴炜显然是听见了。他重新接过伞,撑着继续往前走,嘴角那个弧度比之前更明显了一点。
剩下的路,邱莹莹全程沉默。她插上吸管,一口一口地喝着酸奶,眼睛盯着脚下的路,不敢往旁边看。
因为她能感觉到,吴炜在看她。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偷看,而是光明正大的、不急不缓的注视。他撑着伞,步伐从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像是在看一幅值得花时间欣赏的画。
邱莹莹把酸奶喝得格外用力,吸管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到了小区门口,她停下脚步,把空酸奶盒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转身面对吴炜。
“到了,”她说,“你可以走了。”
“嗯。”吴炜收起伞,在雨中站了两秒,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你干嘛?撑伞啊!”
“反正已经湿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走回去的时候再撑。”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那你就现在撑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有一种感觉——如果她继续跟他争论这个问题,他能在这里站到雨停。
她转身朝楼道里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吴炜。”
“嗯?”
“练习题……”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周末会做的。”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站在雨里的那个人似乎笑了一下。
“好。”
邱莹莹快步走进了楼道。
进了电梯之后,她靠在电梯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墙上的镜子映出她的脸——头发被雨雾打湿了几缕,贴着脸颊,耳朵尖红得像是涂了胭脂。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电梯到达楼层,叮的一声响起。邱莹莹走出电梯,拿钥匙开门,换鞋,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扔到床上,然后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些夜光星星贴纸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淡绿色的微光。
她盯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书包里翻出那沓练习题,翻到封面,看着右上角那个铅笔画的小猪头。
她伸出手指,在猪头旁边轻轻画了一个更小的猪头。
画完之后,她像是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猛地合上练习题,把它塞进枕头底下。
心跳得有点快。
邱莹莹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感受到皮肤下面传来的热意。
九月十五日,星期五,下雨。
转学来的第三天。
她对自己说,她只是因为雨天容易多愁善感才这样的。
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绝对不是。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林妙妙的消息又来了。
【妙妙不是喵喵:听说吴炜送你回家的???还给你买酸奶了???草莓味的???】
邱莹莹看了一眼消息,绝望地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消息是怎么传得这么快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
完了。
她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这个人的名字,会像一块甩不掉的口香糖一样,牢牢地粘在她的生活里。
而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讨厌这种感觉。
窗外的雨还在下。
细密的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是有人在轻轻地、固执地敲着一扇门。
不知道在敲谁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