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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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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转学生
九月的青城，暑气未消。
梧桐树叶被晒得发蔫，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是要把整个夏天最后的燥热全部倾泻出来。青城一中的走廊上，几个男生抱着篮球追逐打闹，汗水甩在瓷砖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初二（3）班的教室里，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黏稠的空气。
邱莹莹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用笔帽戳着橡皮。那块橡皮已经被她戳成了马蜂窝，碎屑散在桌面上，像下了一场微型雪。她伸出食指，把那些碎屑拢成一堆，又推散，又拢成一堆，周而复始。
无聊。
太无聊了。
九月开学第二周，暑假的余韵还没散尽，各科老师却已经像约好了似的，开始用“初二可是分水岭”这种话来轰炸每一个学生的耳膜。邱莹莹对此嗤之以鼻——分水岭怎么了？她初一就是山脚下的那块石头，初二顶多还是那块石头，又不会凭空飞到山顶上去。
“莹莹！莹莹！”
同桌林妙妙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拍桌声。邱莹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见林妙妙整个人都快趴到她桌子上了，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兴奋，那副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干嘛？”邱莹莹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胳膊上，“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你就知道吃！”林妙妙恨铁不成钢地推了她一把，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激动，“听说了吗？三班要转来一个转学生！”
“哦。”邱莹莹重新垂下眼皮。
转学生有什么稀奇的？青城一中好歹也是市重点，每学期转进来转出去的学生加起来能凑一个加强排。上个月隔壁班还转来一个据说会弹钢琴的气质美女呢，结果第二天就因为在厕所偷偷吃辣条被学生会记了名字，美女形象当场崩塌。
“这次的转学生不一样！”林妙妙急得直拍大腿，“是个男的！超级帅！据说是从省城来的！之前在他们学校永远年级第一，物理竞赛全国二等奖，数学竞赛全省一等奖——”
“妙妙，”邱莹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真诚的困惑，“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连竞赛成绩都打听清楚了？”
林妙妙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理直气壮取代了：“你懂什么！这叫人脉！我表姐的发小的邻居家儿子跟那个转学生是同一个补习班的！”
“……你这人脉也太曲折了。”
“重点不是这个！”林妙妙一把抓住邱莹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在抓救命稻草，“重点是——他、真、的、很、帅！”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捏出红印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林妙妙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从幼儿园就被迫接受“你真可爱”到小学的“你真漂亮”再到初中的“校花校花”这种称号洗礼的女孩，邱莹莹对“帅”这个字的免疫力已经达到了刀枪不入的程度。
不是她凡尔赛。是真的，没感觉。
从初一开始，她的抽屉里就没断过情书。粉色的、蓝色的、带香味的、叠成爱心的、用火星文写的、甚至还有用毛笔写在小楷纸上的——最后一个来自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邱莹莹当时唯一的想法是：你这字写得还不如我，怎么好意思当语文课代表？
零食就更不用说了。巧克力学姐送过进口的，糖果有手工定制的，就连学校小卖部的阿姨都认识她了，因为总有男生跑来买一堆零食然后托人送到她桌上。有一次她实在吃不完，分了半个班的女生，大家纷纷表示希望这种追求者越多越好。
所以帅哥？
算了吧。
“妙妙，”邱莹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同桌的肩膀，“你又不是没见过帅哥。我们学校篮球队那个谁，打篮球的时候不是一堆女生尖叫吗？还有上一届那个学长，叫什么来着，毕业的时候不是有学妹哭晕在厕所吗？帅哥嘛，都一样，两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看的。”
“这次不一样！”林妙妙急得都快站起来了，“他们说他是那种……就是那种……哎你等一下，我给你看照片！”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当然是在桌子底下偷偷操作的，被班主任发现可是要没收的——翻了几下，脸垮了下来：“完了，没有照片。但是！我那个曲折人脉说了，他长得跟明星一样，就是那种，那种……”
“哪种？”
“就是那种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辈子不会喜欢别人了的那种！”
“……”邱莹莹沉默了三秒，“妙妙，你最近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我没有！我说真的！”
邱莹莹笑着摇了摇头，从桌洞里摸出一盒草莓味的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酸奶是早上一个隔壁班男生塞到她桌洞里的，附赠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你喝酸奶的样子真可爱”。邱莹莹看完便利贴的反应是：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喝过酸奶？你偷窥我？
她把便利贴揉成团扔进了桌洞深处，继续喝酸奶，继续戳橡皮，继续听林妙妙在耳边叨叨那个传说中的转学生。
窗外的蝉还在叫。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邱莹莹看着那些光斑发呆，心想，又是普通的一天。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天，其实一点都不普通。
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离上课铃响还有三分钟。
这很不寻常。
李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教语文，平时踩点进教室的精准度堪比闹钟，从来没有提前到过。更不寻常的是她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一种“捡到宝了”的喜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中了一张不大不小的彩票。
“同学们，安静一下。”
其实教室里已经很安静了。因为大家都注意到了李老师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邱莹莹手里的酸奶差点掉在地上。
她终于理解了林妙妙说的“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辈子不会喜欢别人了”是什么意思——不是因为那个人帅到无法超越，而是因为那个人看起来根本不像真人。
站在教室门口的少年，穿着一件干净得不像话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校服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臂弯里，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他的头发是纯黑色的，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有几缕垂在额前，恰到好处地修饰着那张五官深邃的脸。
眉骨很高，鼻梁很挺，下颌线条锋利得像用尺子量过。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的黑，像冬天的夜空，沉静而冷冽，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站在那里，姿态随意又挺拔，像一棵在冬天里独自生长的松树。周围的一切——老旧的教室、吱呀响的风扇、叽叽喳喳的学生——都和他格格不入，仿佛他不是转学来的，而是误入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时空。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卧槽真的好帅……”
“这什么神仙颜值？？”
“比照片还好看！”
“他是不是明星啊？是不是来拍戏的？”
林妙妙激动得差点把自己的桌角掰下来，拼命用胳膊肘捅邱莹莹：“你看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邱莹莹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和那个少年在半空中撞上了。
只有短短一瞬间——大概不到一秒。那个少年的视线扫过全班，在掠过她脸上的时候，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停顿太短暂了，短到邱莹莹觉得那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就移开了目光，神情淡漠得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邱莹莹皱了一下眉。
她习惯了被注视。从小学开始，不管是男生女生，大人小孩，看她的时候总会多停留一会儿。她早就学会了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但她也早就习惯了那些目光的存在。
可这个人的眼神不一样。
他看她的那一眼，不是惊艳，不是好奇，不是男生看漂亮女生的那种小心翼翼或故作镇定。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确认”她。
像一个人在档案里看过一张照片，然后亲眼见到本人时的确认。
可是她从来没见过他。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吴炜同学，”李老师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得意，“从省实验中学转来的，成绩非常优秀，大家以后要多向吴炜同学学习。吴炜，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少年的视线从全班身上收回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大家好，”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像山涧里流过的溪水，“我叫吴炜。”
然后就没有了。
李老师等了大概五秒，确认他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才干咳了一声，找补道：“嗯，吴炜同学比较……言简意赅。那个，吴炜，你就坐……”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有几个座位空着，但她显然在犹豫把这个宝贝学生安排在哪里。
就在这时，那个清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老师。”
李老师转头看向他。
吴炜的目光再次落到教室后排的某个位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可以坐邱莹莹同学旁边吗？”
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刚才的安静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因为震惊于他的长相，是一种带着兴奋和好奇的安静。但现在的安静，是所有人集体大脑宕机之后的死寂。
邱莹莹这个名字，这个转学生怎么会知道？
他们认识？
可是他刚刚说“邱莹莹同学”，这个称呼分明是第一次见面才用的。
而且他为什么要坐她旁边？
就算她旁边确实有空位——林妙妙因为要参加学校合唱团的排练，每周二周四下午都不在，所以那个位置在某些时间段确实是空的——但他一个转学生，刚来第一天，怎么知道的？
全班的脑袋上都飘满了问号。
林妙妙的嘴张成了O型，看看吴炜，又看看邱莹莹，再看看吴炜，再看向邱莹莹，眼神里写满了“你给我老实交代”。
邱莹莹自己也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们认识吗？”
吴炜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某种隐秘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得意。
“不认识，”他说，语气坦荡得理直气壮，“但我看过你的照片。”
“……什么照片？”
“学校宣传栏。”
邱莹莹愣了一下。学校宣传栏确实有她的照片——上学期评选“校园之星”，她被推选为“文艺之星”，照片被贴在宣传栏里整整一个学期，旁边还配了一行字：“用舞蹈诠释青春”。
但那张照片……老实说拍得不怎么样。当时摄影师让她摆一个跳舞的姿势，她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拍出来的效果是她歪着头咧着嘴，像个智障一样比了个剪刀手。
就凭那张照片，能让人“一见钟情”？
她还没反应过来，吴炜的下一句话就像一颗炸弹，直接把整个教室炸上了天。
“一见钟情。”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说“我叫吴炜”一样平淡。就好像“一见钟情”对他而言和“今天天气不错”是同一类话，不需要任何情绪的起伏。
但听的人可做不到这么淡定。
“啊啊啊啊啊——！”
林妙妙第一个尖叫出声，紧接着全班的女生都炸了。有人捂着嘴，有人疯狂拍桌子，有人抓着旁边的人来回摇晃，整个教室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嗡嗡嗡的声音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一见钟情？？？他说一见钟情？？？”
“我的天哪这也太浪漫了吧！！！”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邱莹莹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男生们的反应则复杂得多。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一脸“学到了”的表情疯狂记笔记，还有人酸溜溜地嘀咕：“不就是长得帅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而漩涡中心的邱莹莹，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脑子有病吧？
她看着吴炜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里读不出一丝一毫“一见钟情”该有的羞涩或紧张。他的眼神太过坦然，坦然到让人觉得违和。
真正的一见钟情，会是这样的吗？
李老师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搞懵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咳咳，吴炜同学，那个……邱莹莹同学的同桌是林妙妙，暂时不方便换座位。你坐到后排靠窗的那个空位吧。”
吴炜没有争辩，只是微微颔首，朝后排走去。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脊背挺直，没有那种少年人常见的松散或张扬。他经过邱莹莹桌边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气息——不是什么香水或洗衣液的味道，而是更干净的、像是深冬清晨空气的味道。
邱莹莹垂下眼，假装在认真看自己的橡皮。
她没有抬头目送他，也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兴奋地交头接耳。她只是重新拿起那支被她戳得快要断水的笔，继续在橡皮上戳洞。
一下，两下，三下。
“邱莹莹！”林妙妙几乎是整个人扑过来的，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他喜欢你！他喜欢你！！第一天见面就说一见钟情！我的天这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吧！”
“哦。”邱莹莹继续戳橡皮。
“你怎么这么淡定！那可是吴炜！那么帅的吴炜！”
“帅又不能当饭吃。”
“但可以当精神食粮啊！”林妙妙双手捧心，“你想想，每天上学都能看到那么一张脸，上课都有动力了！”
“那你怎么不跟他当同桌？”
“人家又没对我一见钟情！”林妙妙戳了一下她的胳膊，“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帅的男生跟你表白，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邱莹莹终于停下了戳橡皮的动作。
她转过头，透过两排课桌的缝隙，看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吴炜已经坐下了，正在从书包里拿课本。他低着头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在日光灯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周围的女生都在偷偷看他，眼神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但吴炜对这一切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翻开课本，拿起笔，像任何一个普通学生一样准备上课。
可邱莹莹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他翻开课本之前，他的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食指轻轻划了一下，像是拨开什么东西。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下意识的习惯，自然到如果不是她恰好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个动作也很奇怪。
就好像他面前有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邱莹莹收回了目光。
“没感觉，”她对林妙妙说，语气斩钉截铁，“而且我觉得这个人不太正常。”
“哪里不正常了？我觉得超正常！又帅又有眼光！”
“正常人不会刚转学第一天就说一见钟情。”
“那说明人家真诚！不玩虚的！”
“正常人也不会看着一张剪刀手照片一见钟情。”
“……说不定他就喜欢剪刀手呢？”
邱莹莹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把酸奶喝完，把空盒子丢进桌洞，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语文书。
上课铃响了。
语文课上，李老师讲了《春》那篇课文。她让同学们齐声朗读，教室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邱莹莹跟着念，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是吴炜的颜值不对劲，也不是他的表白不对劲。而是那个眼神——那个看她第一眼时的眼神，太奇怪了。
那不是“一见钟情”的眼神。
她见过太多一见钟情的眼神了。男生们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通常有两种东西：一种是惊艳，像看到了橱窗里买不起的漂亮裙子；另一种是紧张，像手里捧着易碎的玻璃杯，不知道该放哪里。
但吴炜的眼神里，既没有惊艳，也没有紧张。
他的眼神太平静，太笃定了。
就好像……他在进这个教室之前，就已经知道她会坐在这个位置，会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会扎着低马尾，会在桌上放一盒草莓酸奶。
就好像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她。
邱莹莹用力摇了一下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大概是林妙妙的言情小说看多了，也开始脑补些有的没的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转学生，怎么可能是冲着她来的？说不定人家就是随口一说，想在第一天引起注意罢了。
“莹莹！”
林妙妙的笔帽戳了戳她的手肘。
“走了，下课了！去小卖部！”
邱莹莹回过神，发现语文课已经结束了。她合上课本，跟着林妙妙走出教室。
经过后排的时候，她没有转头。
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靠窗的位置投过来，落在她的背上。
像夏天的阳光穿过梧桐叶，不烫，但让人无法忽视。
午休的时候，整个初二（3）班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
“听说没有？那个转学生叫吴炜，之前在省实验中学是年级第一，期末考试六科总分只扣了十二分！”
“十二分？六科？？那平均一科只扣两分？这还是人吗？”
“而且他还会弹钢琴，据说是什么什么级别的比赛拿过奖……”
“他爸妈是做什么的？怎么转到我们学校来了？”
“不知道，好像是因为搬家？”
关于吴炜的信息，像野火一样在各个小组之间蔓延。女生们讨论他的长相和那句“一见钟情”，男生们讨论他的成绩和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甚至还有隔壁班的人假装来借东西，趴在后门往里张望，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转学生到底有多帅。
而话题的中心人物吴炜，此刻正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的笔在纸上匀速移动。
他看起来完全不受周围议论声的影响，仿佛那些关于他的讨论和他毫无关系。偶尔有人大着胆子来搭话，他也只是礼貌而简短地回应，脸上始终维持着那种疏离的淡然。
“哎，吴炜，”坐在他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自以为很熟络地拍了拍他的桌子，“你真的对邱莹莹一见钟情啊？”
笔尖顿了一下。
吴炜抬起眼，看着那个男生的脸，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里，男生脸上的笑容从自信变成了僵硬，又从僵硬变成了心虚，最后自己讪讪地转了回去：“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吴炜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偶尔会越过练习册的边缘，落在教室前排的某个位置上。
邱莹莹正趴在桌上午睡。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柔软的黑棕色。她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铃铛，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晃动。
她睡得很安稳。
甚至还在流口水。
【目标对象基础数据已采集完成。】
一行蓝色的文字浮现在吴炜眼前，只有他能看到。
【姓名：邱莹莹
年龄：14岁（初中二年级）
身份：青城一中校花
性格特征：开朗、直率、对浪漫主义叙事持怀疑态度
初步评估：不属于“感性易攻略型”目标，对常规追求手段免疫力极强
建议策略：放弃直球式表白，采用长期接触+日常渗透方案】
吴炜的目光在那行“对常规追求手段免疫力极强”上停留了一下，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免疫力极强？
他当然知道。
今天早上那句“一见钟情”，是他根据教材《古典追求话术大全》第一章第一节的内容，精心选择的开场白。教材上写得明明白白：对于十四至十六岁的青春期少女，“直球式表白”能迅速建立浪漫的第一印象，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七十八点三。
但从邱莹莹的反应来看，成功率恐怕是零。
不仅不是零，可能还是负数。
因为她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个在公交车上突然开始唱歌的怪人差不多。
吴炜微微闭了一下眼，手指在虚空中轻划了一下，那行蓝色的文字便消失了。
没关系。
他还有后招。
教室里，邱莹莹从胳膊上抬起脸，迷迷糊糊地擦了擦口水，换了一边脸继续睡。她完全不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午休时间里，有一个来自未来的少年，正在重新规划他攻略她的所有方案。
太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那条线从吴炜的脚边穿过，一直延伸到邱莹莹的课桌底下。
距离：三米。
好感度：零。
目标完成期限：一年。
吴炜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了笔。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这是邱莹莹最喜欢的课，不是因为热爱运动，而是因为体育课可以在操场上放风，不用对着那些让她头疼的课本和试卷。尤其是今天——九月初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辣了，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操场边的梧桐树哗啦啦地响，像是在给天空挠痒痒。
体育老师姓周，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头发剪得极短，皮肤晒得黝黑，说话中气十足。他吹了一声哨子，示意所有人集合。
“今天练习八百米，”周老师说，“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跑完自由活动。”
操场上响起一片哀嚎。
“老师，天太热了！”
“这才刚开学啊！”
“能不能下周再跑？”
周老师铁面无私地又吹了一声哨子：“别废话！上跑道！”
邱莹莹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走到跑道上。她倒不是特别怕跑步——她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身体素质还不错，小学的时候学过两年舞蹈，体力比一般女生要好一些。
“预备——跑！”
哨声一响，所有人冲了出去。
邱莹莹保持着不快不慢的节奏，跑在队伍中间的位置。她跑步的时候马尾辫在后面一甩一甩的，那个银色的小铃铛随着脚步叮叮作响，声音清脆得像夏天的冰棍。
第一圈的时候还好，到了第二圈，队伍就开始拉开了。跑在前面的永远是那几个体育特长生，跑在后面的开始慢慢走了，中间的人则坚持着自己半死不活的节奏。
邱莹莹在第二圈过半的时候开始加速。
她不是想争什么名次，只是单纯觉得赶紧跑完赶紧结束。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颊泛起了运动后特有的红晕，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终点线越来越近了。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她冲过了终点。
邱莹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体育委员在终点处记录名次：“邱莹莹，第五名！不错啊！”
她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时，操场边缘传来一阵骚动。
邱莹莹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操场边的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
她一眼就看到了吴炜。
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露出流畅但不夸张的手臂线条。他运球的动作干净利落，脚步移动迅速而精准，每一次变向都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节奏感。篮球在他手底下像是有了生命，听话得不可思议。
一个防守他的男生扑上来，吴炜一个背后运球，轻松晃过对方，然后起跳，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球场边围观的女生们爆发出一阵尖叫。
“吴炜加油！”
“太帅了！”
“再来一个！”
邱莹莹看着那个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很好看。
不是那种“五官端正”的好看，而是一种带着某种力量感的好看。他打球的时候，脸上那种疏离的冷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锐利。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吴炜在球场上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穿过半个操场的距离，准确地落在邱莹莹身上。
邱莹莹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她。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不是灼热的，不是压迫的，而是一种不疾不徐的、笃定的注视，像是一个猎人在看着他的猎物，不急着出手，只是在确认它在哪个方向。
邱莹莹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转过身，朝休息区走去，决定离那个球场远一点。
但她没能走多远。
因为一颗篮球，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她飞来。
“小心——！”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邱莹莹转过头，瞳孔猛地放大。那颗篮球已经近在眼前，速度快得她根本来不及躲。她能做的只有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抬起手臂护住脸，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座雕像。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闷响。
不是篮球砸到她身上的声音。
而是手掌拍击篮球的声音。
邱莹莹睁开眼睛，看见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五指张开，稳稳地抓住了那颗篮球。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微微凸起的青筋，看起来有力而不粗暴。
她的目光沿着那只手往上移，经过手臂，肩膀，最后落在一张脸上。
吴炜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垂在眉骨上方。他的眼睛在逆光下显得更黑了，像是两颗黑色的玻璃珠，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抓着那颗篮球，手臂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没事吧？”他问。
声音不大，但四周太安静了，所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邱莹莹眨了眨眼。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那个双手抱头的姿势，像一只遇到危险的鸵鸟。她赶紧放下手臂，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没事。谢谢。”
吴炜点了一下头，把手收回去，随手把球扔回球场。
他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浅了，浅到邱莹莹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微笑。
“不客气，”他说，“萤火虫。”
邱莹莹愣住了。
萤火虫？
什么萤火虫？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吴炜已经走远了。他走回球场的背影笔挺修长，肩膀在白色T恤下呈现出好看的倒三角形状，一点都没有刚刚“英雄救美”之后该有的那种邀功或得意。
好像他做那件事，只是顺手而已。
“我的天哪——！”
林妙妙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抱住邱莹莹的胳膊，整个人激动得快要原地起飞：“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他给你挡球！他还叫你萤火虫！萤火虫！这也太苏了吧！！！”
邱莹莹皱眉：“他不小心叫错了吧。我名字又不是萤火虫。”
“莹莹，萤火虫——你没听出来吗？这是谐音！是昵称！是专属昵称！！！”林妙妙双手捧脸，眼睛里冒星星，“完了完了，我要磕这对CP了。‘萤火虫’，多好听啊，小小的萤火虫，在黑夜里发光——”
“现在是白天。”
“不要打断我的浪漫！”
邱莹莹没再接话。她看着篮球场的方向，看着那个在一片尖叫声中运球投篮的少年，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动。
绝对不是心动。
而是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就好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张网，正在悄悄地向它靠近。那张网还没有落下来，但蝴蝶已经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波动。
邱莹莹甩了甩头，把这种奇怪的联想甩掉。
一定是她想多了。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
邱莹莹收拾好书包，和林妙妙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挤满了放学回家的学生，叽叽喳喳的声音混杂着脚步声和书包碰撞声，形成了一天中最后的喧闹。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邱莹莹停下了脚步。
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吴炜换了回自己的校服，白衬衫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书包背在身后，整个人站在斑驳的树影里，像一幅构图精心的照片。
他看见邱莹莹，便从树影里走出来。
“一起走？”他说。
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道题应该这样解”。但内容却让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林妙妙在邱莹莹身后疯狂戳她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在打摩斯密码。邱莹莹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林妙妙的表情——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型在说“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不用了，”邱莹莹说，“我和妙妙一起走。”
“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走。”吴炜接得很快，语气依然平淡。
林妙妙立刻举起双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三大步：“不不不我突然想起来我要去小卖部买点东西你们先走不要管我拜拜！”
她说完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在逃命。邱莹莹伸出手，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叛徒。
邱莹莹在心里给林妙妙记了一笔，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回来面对吴炜。
“走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你到底想干什么”的意味。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
青城一中的门口种着两排梧桐树，九月的树叶还是绿的，但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金绿色。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吴炜先开口了：“今天数学课的内容，你听懂了吗？”
邱莹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的开场白——“你今天真好看”或者“你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我对你是认真的”——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人问的第一句话，是关于数学课。
“还行，”她警惕地回答，“怎么？”
“没什么，”吴炜目视前方，语气波澜不惊，“只是注意到你今天上课的时候在发呆。”
邱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他坐在后排，应该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才对。除非……他一直在看她。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邱莹莹的语气带上了一点不客气。
“嗯，”吴炜毫不否认，语气坦荡得让人无法反驳，“我在观察你。”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理直气壮？”
“为什么不能？我说的是实话。”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夕阳在她身后铺展开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头发丝在光线里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
“吴炜同学，”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老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姿态，“我先把话说清楚。你今天说的那个‘一见钟情’，不管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我都——”
“认真的。”
邱莹莹被噎了一下：“……你能不能等我说完？”
“可以。”吴炜点了一下头，表情依然淡定，“你说。”
但邱莹莹发现自己的气势已经被打乱了。她准备好的那套“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台词，在这个人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
那是一种……笃定的、从容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就好像他在下一盘棋，而她的每一步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种感觉让邱莹莹很不舒服。
“算了，”她转过身继续走，“反正我跟你不熟，也不想熟。你不用在我身上花心思。”
吴炜跟上她的步伐，走在她左手边，还是隔着一臂的距离。
沉默又持续了一段路。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再次停下脚步的话。
“邱莹莹。”
“又干嘛？”
“如果我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巧克力口味的零食，不喜欢太甜的奶茶，数学最差但语文最好，每天中午要喝一盒草莓酸奶，右手腕上系的红绳是你奶奶给你的八岁生日礼物，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邱莹莹猛地转过头。
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警惕，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左手手腕上的那条红绳。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那条红绳是奶奶给她的八岁生日礼物——这个细节，连林妙妙都不知道。她从来不会跟同学讲家里的事，更不可能告诉一个素未谋面的转学生。
吴炜看着她，夕阳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两点橘色的光。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一点。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我对你的了解，比你以为的要多很多。”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
而是因为某种隐隐的不安。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本书，被一个陌生人翻到了某一页。而那个陌生人似乎已经读过了全书，知道了每一个章节的内容，包括那些她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段落。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戒备。
吴炜似乎笑了一下——这次她看清楚了，他的嘴角确实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吴炜，”他说，“青城一中初二（3）班转学生。”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问什么？”
邱莹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知道她的秘密？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问他为什么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些问题听起来都像是神经质的臆想。
一个转学生对她一见钟情，打听了一些关于她的事情——这很正常，不是吗？哪个追求者不会打听心仪对象的信息？
可是那条红绳……
“我到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小区门口。邱莹莹停下脚步，指了指身后的居民楼：“我家就住这里。你可以回去了。”
吴炜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又看向她。
“明天见。”
他说完这句话，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书包在他背后轻轻晃动，白色的衬衫在夕阳里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梧桐树的尽头。
她握着手腕上的红绳，站了很久。
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初开的香气。九月傍晚的风还是温热的，但邱莹莹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她转身进了小区，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个人，不对劲。
当天晚上，邱莹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贴着她小时候贴上去的夜光星星贴纸，关了灯之后会发出淡绿色的微光，像是一片迷你的夜空。她看着那些星星，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吴炜站在教室门口，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她脸上。
吴炜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一见钟情”四个字。
吴炜在操场上稳稳地接住那颗飞来的篮球。
吴炜叫她“萤火虫”。
吴炜说出关于红绳的秘密。
每一个画面都像电影的片段，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她试图把这些片段拼凑起来，拼出一个完整的、合理的解释，但总是拼不好。
一个从省城转学来的学霸校草。
一个对她“一见钟情”的陌生少年。
一个知道她所有细节的神秘人。
这三个人设，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吴炜？
还是说，全都是？
邱莹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
她决定不想了。
管他是什么来路，只要她不理他，他迟早会放弃的。像他那样的男生，大概只是享受追求的乐趣，等发现她真的不为所动，自然就会去找下一个目标。
没错，就是这样。
邱莹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妙妙发来的消息。
【妙妙不是喵喵：莹莹莹莹莹莹莹莹！我刚打听到一个超级劲爆的消息！！！】
【妙妙不是喵喵：吴炜之前在省实验中学的时候，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从来没有！追他的女生排到校门口他都不理的！】
【妙妙不是喵喵：他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你啊？？？不然为什么一转到我们学校就当众表白？？？】
【妙妙不是喵喵：你理理我啊！！！】
邱莹莹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五秒钟后，她又翻回来，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莹莹不是萤火虫：别打听了，睡觉。】
【妙妙不是喵喵：你叫我睡觉？？？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我闺蜜被一个绝世大帅哥一见钟情了诶！！！】
【妙妙不是喵喵：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心动？就那么一点点？】
邱莹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好几秒。
然后她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莹莹不是萤火虫：我没有。】
发出去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四个字打出来的时候，没有平时那么理直气壮。
邱莹莹把手机彻底关了，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吹散了。
这个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而三公里之外的另一个房间里，一盏台灯还亮着。
吴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初中数学教材。他在看书，但目光并不在那些公式和定理上。他的眼前浮现着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屏，上面不断刷新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目标好感度：0/100】
【任务进度：0%】
【好感度波动记录：今日共计触发三次有效互动。
第一次：课堂当众表白——好感度无变化（0→0）
第二次：操场篮球挡球——好感度+1（疑似），2秒后回落（1→0）
第三次：放学同行并透露信息——好感度+2（疑似），5秒后回落（2→0）
结论：目标对象对“套路式接触”具有极强的识别能力和抵抗心理。】
吴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结论，他今天下午已经得出来了。
邱莹莹不是那种会被几句情话和几个浪漫举动打动的女孩。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在他的预料之外。预料之中是因为系统早已给出了“免疫体质”的初步评估；预料之外是因为他没想到这个免疫程度会这么彻底——连满分情话和满分挡球都只能换来三秒钟的“疑似好感”，然后迅速归零。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现有的所有技巧和套路，在她面前都是废纸一堆。
吴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这一次，是真的微笑。
“有意思。”
他轻声说了这两个字，手指一挥，关掉了系统的光屏。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数学教材，用手指在某个知识点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
“需要真诚。”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
星星很亮。
在未来的那个时代，天空早就不再是这样的了。霓虹灯和全息广告牌把夜空染成了永恒的黄昏色，看不到一颗星星。人们习惯了隔着屏幕谈恋爱，用算法匹配灵魂伴侣，把情感分解成一个个可以被量化的指标。
他是那个时代的产物，是情感教育工业化的结果。
可此刻，他坐在这里，在一个“古代”的夜晚里，想着一个对他完全不感冒的“古代”女孩，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不是挫败。
而是期待。
像是一个下了一辈子棋的人，第一次遇到了一个不按棋谱走的对手。
吴炜重新坐直身体，打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
他翻到第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攻略邱莹莹——新方案】
然后他想了想，划掉了“攻略”两个字，在上面重新写了两个字。
【了解】
【了解邱莹莹——新方案】
他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一声，合上了笔记本。
台灯熄灭。
房间陷入黑暗。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一下。
邱莹莹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到了床下。
吴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映着月光的影子。
这座城市沉入了梦乡。
而一个关于真心和套路、系统和心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九月十三日，星期三，晴。
距离任务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三百六十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