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他拉开 ...
-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颗薄荷糖,隔空抛给蒋泊淮。蒋泊淮右手接住,低头看了看糖纸,忽然又笑了。
“薄荷的。”他说,“周依……周医生,你以前最爱吃这个口味。”
周栖寒手指一蜷。
陆一程终于从沙发上坐直了,眯着眼来回打量两人:“等等,你们到底认不认识?下午在病房我就觉得不对。周医生,你认识老蒋?”
“不认识。”周栖寒说。
“认识。”蒋泊淮同时说。
陆一程:“……你们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
蒋泊淮剥开糖纸,把薄荷糖丢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他不认识我,我认识他——这话下午我说过了。周医生贵人多忘事,可能不太想认我。”
“行了行了,你们打什么哑谜。”陆一程站起来,拍了拍蒋泊淮的肩,“走了老蒋,季老那边还等着你回电话。你再不回去,他又要骂我了”
蒋泊淮没动。他看着周栖寒,目光在诊室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
“周医生,”他忽然开口,“明天下午,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不要!”周栖寒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
二。
璐墨和陆一程立马转过头看向对立站着的两个人。
陆一程眨眨眼,看看周栖寒,又看看蒋泊淮,嘴角慢慢咧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哟。”
璐墨更直接,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嘴巴张成一个小圆:“周医生,你……”
周栖寒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垂下眼,声音压回平日的温淡:“抱歉,我下午还有事,您另请高明吧。”
……
蒋泊淮听到这话微微眯了眯眼,随手将摆放在桌子上的名片夹起,薄唇轻启,清朗的好听的嗓音响起“周栖寒。”每一个字念出来都有种特别的感觉。
“呵!”
再次抬眼时,早已没了刚刚的温柔,只剩下不耐烦和厌倦,缓缓吐出一口闷气。
“周依霖,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蒋泊淮将那枚薄荷糖咬碎,喉结微微滚动,偏头“把她带出去。”
陆一程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瓜子,磕的津津有味。
“啊?哦哦哦,走走走”
陆一程把瓜子一收,就起身准备把璐墨拽走。
“啧!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
璐墨大喊大叫的被拖了出去。
刹那间房间只剩他们。
门在身后合上,诊室里只剩两个人。
蒋泊淮靠着墙,右臂环在胸前,左臂还吊着,姿态散漫得不像个伤患。
“周依霖。”蒋泊淮又叫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残忍的温柔,“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周栖寒抬眼。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红了,眼角红,眼眶红,连眼白都泛着细密的血丝。
“蒋先生,”他说,声音稳得不像话,“我再说一遍,我叫周栖寒。您认错人了。”
蒋泊淮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嘴角只扯了一点弧度,可眼底的东西沉得吓人,像深海底下翻涌的暗流,平静海面下全是力道。
他慢慢直起身,朝周栖寒走过去。一步,两步,皮鞋跟敲在地砖上,笃,笃,笃。
周栖寒没退。
蒋泊淮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臂的距离。蒋泊淮比他高出半个头,低头看他,薄荷糖的凉气若有若无地拂过来。
“行。”蒋泊淮说,“周栖寒。”
他抬起右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周栖寒的眼镜框,往下压了一寸,露出镜片后面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周栖寒的耳廓说的,“这十年里,你过好吗?”
周栖寒抬手打掉蒋泊淮的手。
“过的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栖寒这一巴掌打得不重,但蒋泊淮的手还是顿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插进病号服口袋里。
他退后半步,给周栖寒留出一点空间,可目光还钉在他脸上,一寸都不肯挪开。
“跟我没关系。”蒋泊淮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行,那我换个问法——周医生,开心吗?”
周栖寒别过脸,伸手去够桌上的眼镜布,指尖有点抖。他擦镜片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拖延什么。
“蒋先生,”他垂着眼,声音压得平平稳稳,“我是你的心理医生,如果你需要咨询,请预约。如果你只是来叙旧,那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蒋泊淮看了他几秒。
“好。”他忽然说,语气忽然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就按流程来。”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右臂搭在扶手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左臂还吊着绷带,可他浑不在意,翘起二郎腿,朝周栖寒抬了抬下巴。
“周医生,坐。”
周栖寒站在原地没动。
“我不需要——”
“我失眠。”蒋泊淮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连续六天昏迷之后,醒来的每一夜都睡不着。闭上眼就是爆炸,就是血,就是——”他顿了一下,“死人。”
周栖寒的睫毛颤了颤。
“头疼,记忆断片,情绪失控。”蒋泊淮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不找你看,找谁看?”
诊室里安静下来。窗外风大了些,枯枝敲在玻璃上,笃笃地响。
“只不过…我在看到你后,什么症状都好了呢,我这心啊,也不疼了。”蒋泊淮作势捂着胸口。
“我是医生,不是神仙。”
“可是,你就是比神仙还管用啊。”
“……”
“如果周医生回答我的问题的话,我就不缠着你了。”
“…说。”
“你的电话号码多少,谢谢。”
?
蒋泊淮已经把兜里的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就把手机塞到了周栖寒的手里。
周栖寒想把手机推回去结果被蒋泊淮控制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周栖寒只好愤愤的输了一串号码上去。
刚输完,蒋泊淮就把手机抽走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感谢周医生,记得常联系哦。”
蒋泊淮心情愉悦,走路都带风。
靠在前台边和璐墨聊八卦的陆一程见到蒋泊淮兴冲冲的上前。
“咳咳!兄嘚,你在里面和周医生都干了些什么啊?”
蒋泊淮皱了皱眉,但还是耐心回答这个跟傻逼一样的兄弟,但语出惊人。
“做了。”
。
?
!!!
这个回答明显是吓到陆一程了。
陆一程手里的瓜子“哗啦”一声全撒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你你——”他指着蒋泊淮,手指头都在抖,“蒋泊淮你疯了吧?人家周医生是正经医生!你你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璐墨也傻了,手里前台的本子“啪”一声掉在地上,“你她娘滴,你对而家滴周医私干啥了?你还是人呀不?!”
这个方言虽说能够听懂但是听的会很别扭。
蒋泊淮偏头看了陆一程一眼,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个白痴。
“做了个心理评估。”他慢悠悠地说完后半句,嘴角弯了一下,“想什么呢。”
陆一程:“……”
璐墨:“……”
陆一程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手里剩的半把瓜子全砸蒋泊淮身上了:“你他妈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老子心脏病都要给你吓出来了!”
蒋泊淮侧身躲开,瓜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他心情显然很好,连被砸都不恼,右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往电梯口走。
“走了。季老那边我自己回电话。”
“哎你等等——”陆一程追上去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周栖寒的诊室方向,诊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蒋泊淮已经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两个人回到病房时,房间里站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旁边有两个点头哈腰的人,其中一个看到蒋泊淮和陆一程一起回来后,使劲甩眼色,眨眼睛。
两个人和瞎子一般,愣是没看见人家的眼神暗示。
背对着他们的那位老人听到声响,慢慢的转过身来。
老人拄着拐杖立在窗前,背脊挺直,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中山装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旁边两个手下拼命使眼色,挤眉弄眼得像两个抽筋的蛤蟆。
蒋泊淮视若无睹地走进去,右臂还插在口袋里,左臂吊着绷带,步子不急不缓,走到病床边坐下,甚至还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姥爷。”他叫了一声。
季老没应,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还吊着的左臂,又移到他脚上——蒋泊淮穿着医院发的软底拖鞋,脚后跟还沾着点走廊里的灰。
“你去哪了。”季老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很慢,却带着一种多年发号施令沉淀下来的威压。
“透气。”蒋泊淮说。
“透气。”季老重复了一遍,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笃,“带着一身伤,拔了监测仪,从这栋楼跑去另一栋楼,去心理科诊室透气?”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点滴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那两个手下已经把头低到了胸口,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两团空气。
陆一程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蒋泊淮倒是不慌。他把水杯放回去,抬起眼,和季岷对视。
“您都知道了。”
“这栋楼里,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季岷拄着拐杖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动作缓慢而沉稳,脊背始终挺得笔直,“你昏迷那六天,我让人查了你身边所有人。医院上上下下,从院长到护工,底子干不干净,我都过了一遍。”
蒋泊淮没说话。
“去看周依霖了吧?”
“您都知道啊?那好,我跟您坦白一件事。”
季岷狐疑的上下打量一本正经的蒋泊淮,总觉得他又要冒出什么让人恼火的话题。
“我想把……
。
“咳咳!咱们帅气而又温柔善良的周医生!您来客啦!”璐墨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大摇大摆的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沓纸。
“好,个人信息拿过来我看看”周栖寒将眼镜擦拭干净,重新带上,显得斯文又败类。
屋内的灯光被打开,昏暗的屋子顿时亮堂堂的。
周栖寒从璐墨手里接过那沓纸,指尖在纸页边缘捏了一下,厚度不薄,足有七八页。他翻开第一页,右上角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里的小姑娘扎着马尾,眉眼清秀,嘴角却抿得紧紧的。
“李知鱼,十四岁,初二。”璐墨趴在他桌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预约的是明天上午九点,还说有可能不会来。”
“钱没给吧?”
“没呢没呢,你都下令了,不管谁预约,都不准先缴费。”
“周医生~”
“怎么了?”
“今晚下班咱们出去聚聚嘛,毕竟明天是中秋节呀!”
“可是…”
“别的可是了!快收拾!!”
周栖寒被一脸兴奋的璐墨推搡着。
瞬间诊室瞬间涌进来一堆人。
几乎所有心理科的都来了。
一个i人看到这场面都可能会被吓到吧,像个周栖寒这种不是i人又不是p人的,没理由拒绝,又不敢答应,进退两难。
周栖寒如同即将即将处刑的罪犯,被生生拖走,垂死挣扎。
璐墨高声呼喊“今晚!周医生买单!”
周栖寒被挤在中间,白大褂还没脱,口袋里的糖果盒硌着腰,他伸手扶了扶眼镜,嘴角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我什么时候说要请客了。”
“你答应了就是默认!”璐墨回头冲他比了个耶。
周栖寒伸手扶了扶眼镜,嘴角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好久都没这么热热闹闹的聚一聚了,难得来一次也挺不错的。
已经挺晚的了,但街道上依旧人山人海
夜色彻底压下来,街灯和霓虹一起亮起来,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染成一片晃眼的碎金。
周栖寒被璐墨拽着胳膊,像一片被风卷着走的纸,在人潮里跌跌撞撞往前。他不太适应这种热闹,眼镜片上映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光斑跳来跳去,晃得他有点晕。
“周医生你快点儿!就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再晚排不上号了!”
心理科十来号人浩浩荡荡杀进店里,拼了三张大桌。
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底端上来,雾气扑了周栖寒一脸,镜片瞬间白茫茫一片。他摘下来擦,刚擦干净,又被对面的小姑娘夹了一筷子毛肚的蒸汽糊上了。
“周医生你吃这个!这个嫩!”坐他旁边的实习生往他碗里堆菜,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周栖寒看着那座山,低头笑了笑。他其实吃不了多少,胃早就饿小了,这些年有一顿没一顿的,身体已经不太会喊饿。
但他还是一点点夹着吃,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火锅的热气熏得他脸颊泛红,眼底那层经年不散的寒凉被雾气洇开了一些。
大家聊着医院的八卦,聊着中秋的排班,笑声一浪一浪。
周栖寒端着茶杯坐在热闹中央,安安静静听,偶尔弯一下嘴角。
“周医生,你中秋怎么过?”有人问。
“值班。”他答得随意,“去年也是我。”
“啊?那你家人呢?”
周栖寒的筷子顿了一下。他夹着一片煮老了的莴笋,汤汁顺着筷子滴回碗里。
“他们,”他停了停,“他们忙。”
桌上静了一瞬。璐墨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哎呀周医生值班最好了!我给你们说,去年中秋有个小孩儿半夜挂急诊,哭得嗷嗷的,就是周医生用一颗糖哄好的!”
大家又笑起来,话题顺着滑走了。周栖寒低头把那片莴笋吃了,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到后半程,不少人喝了些酒,嗓门大起来,有人开始起哄让璐墨唱歌。
璐墨五音不全,被大家笑得满脸通红,抄起桌上的纸巾盒就要砸人。
周栖寒靠在椅背上,手边茶杯里泡着的枸杞浮浮沉沉,窗外街灯的光斜斜切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温润,另半边隐在暗处。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中秋快乐。”
周栖寒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又按亮,又暗下去。最后他退出短信,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涩得发苦。
散场时快十一点。大家三三两两打车走了,璐墨非要送他,被他摆手赶走:“你住得远,赶紧回去,明天还上班。”
“那周医生你怎么回?”
“打车。”
璐墨“哦”了一声,钻进出租车前又探头出来:“周医生!中秋快乐!明天我给你带月饼!”
“好。”他笑了一下。
出租车走了,尾灯消失在街角。
周栖寒站在火锅店门口的台阶上,夜风裹着火锅底料的味道和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街上人还很多,情侣牵着手,小孩举着发光的兔耳朵气球跑来跑去。
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有卖手工月饼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周栖寒走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一大束郁金香,白色的,开得很安静。
他脚步停了停。
蒋泊淮以前给他买过郁金香。那年他生日,蒋泊淮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去花店买了三支,藏在书包里带回来,花瓣都压变形了,还嘴硬说是店家送的。
“你骗人。”十六岁的周依霖捧着花笑。
“没骗你。”十七岁的蒋泊淮别开脸,耳朵尖红透了,“真的是送的……你爱信不信。”
周栖寒抬手,隔着玻璃碰了碰那束洋桔梗的倒影。
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他清醒过来,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走到腿都发酸,才拦了一辆车回医院。他没回家,回了诊室。
折叠床打开,白大褂当被子盖,眼镜搁在枕头边。
他侧躺着,看着那些银线,忽然想起九岁那年中秋。那是他第一次在蒋家过节,缩在沙发角落不敢动,林徽因和蒋家父母在饭桌上推杯换盏,谁也没注意他。
是蒋泊淮端了一碟月饼过来,蹲在他面前,挑了一块蛋黄莲蓉的递给他。
“吃这个,这个好吃。”十二岁的蒋泊淮眼睛弯弯的,“以后每年中秋我都给你挑蛋黄最大的。”
周栖寒闭上眼睛,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对小时候来说积木是最简单的,现在也是最简单的只不过是仅仅变了味道而已。
第二天早上他被璐墨拍门拍醒的。
“周医生!月饼!我给你带了鲜肉的!还有豆沙的!还有——诶你昨晚就睡这儿啊?”
周栖寒从折叠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翘着,眼镜还没戴,眯着眼看门口那颗蹦蹦跳跳的脑袋。
“几点了?”
“八点半!你九点有预约你忘啦?”
周栖寒揉着眉心,把眼镜摸过来戴上。世界清晰起来,璐墨已经蹿进来,把一袋子月饼往他桌上堆,又探头看他脸色:“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认床。”他言简意赅。
“你这床都睡了快十年了——”
敲门声响了。璐墨立刻收声,回头看。门口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扎着马尾,校服洗得发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她抿着嘴唇,眼睛很大,黑眼珠里映着诊室的白炽灯光,怯生生的。
周栖寒站起来,把白大褂拉平,扣子一颗颗扣好。
“李知鱼?”
女孩点头。
“进来吧。”周栖寒朝她笑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草莓味的,递过去,“先坐,要不要喝水?”
璐墨识趣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周栖寒在她对面坐下,没急着问。
他注意到女孩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校服袖口遮了一半,露出来的那一截在灯下格外刺眼。
他目光停了一瞬,移开,落在她怀里那个鼓鼓的书包上。
“书包里装的什么?”他问,语气很随便,像在聊天。
李知鱼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些:“……没什么。”
周栖寒没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调开一些,阳光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方块。
他背对着女孩,声音放得很轻:“今天中秋,本来该放假的。你一个人来的?”
“嗯。”
“怎么不跟家里人说一声?”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很轻的一声吸鼻子。
“…不想让他们担心。”
沉寂了一会儿。
“那你很棒啊,这说明你已经长大啦!”
李知鱼惊愕抬起头“您…您不骂我吗?”
“为什么要骂你,你很好,你做的是对的事情。”周栖寒揉了揉她的脑袋,从旁边抽了五六张纸放到李知鱼旁边。
“我看你背着书包,是逃课了吧?”
李知鱼捏着纸巾的手指紧了紧,没有擦眼泪,反而把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一下一下地折着角。她低着头,马尾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声音闷闷的:“周医生,你怎么知道。”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