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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李知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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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鱼不说话了,手指还在折那个纸巾方块,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紧。
他把桌上那袋月饼往她那边推了推,是璐墨刚拿来的,油纸包着,还带着点温热。“先吃点东西。鲜肉的,豆沙的,自己挑。”
女孩摇了摇头。
“周医生,您…了解同性恋吗?”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栖寒的目光落在李知鱼叠得越来越紧的纸巾方块上,那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像一颗被攥得太狠的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桌上那袋月饼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先吃一口。”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鲜肉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知鱼没动,手指还在折那个纸巾角,折得指甲都泛了白。
周栖寒也不催。他起身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然后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搁在膝头,姿态放松。
“了解。”他这才回答,声音很轻,“你想问什么?”
“周医生,”她声音哑哑的,“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没错。”他说。
“我说的不是追星!”
“我知道。”
“你不知道,不知道!!你们跟本就不了解我!你怎么知道没错!!!你怎么知道!”李知鱼突然站起来,瞪大双眼,面部狰狞朝着周栖寒吼道,剧烈喘着粗气,伸手举起刚刚给她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朝着周栖寒的脸扑了过去。
茶水顺着他的下颌、脖颈往下淌,洇湿了白大褂的领口。
几片泡开的枸杞粘在他脸颊上,他抬手轻轻拂掉,动作很慢,慢到李知鱼自己先愣住了。
“冷静下来了吗?坐下吧。”
李知鱼不动,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大概是没听进去。
周栖寒起身,将李知鱼手中的茶杯夺走,生怕李知鱼又暴走突然伤害自己。
周栖寒把那杯夺下来的茶杯放到桌角,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
“李知鱼,我了解。”周栖寒说,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因为我是。”
李知鱼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更大,里面翻涌的愤怒和委屈被这个回答撞得碎了一瞬。
“你……”
“我十六岁的时候,喜欢上一个人。”周栖寒抽了两张纸巾,慢慢擦掉脸上的水渍,动作不急不缓,“跟你差不多大的年纪。”
他没有看李知鱼,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上,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窗台上。
“他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一年多,没吵过架,他什么都让着我。后来被我家里人发现了,闹得很大。我妈拿烟灰缸砸我,砸中了一只眼睛。”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侧过脸,让李知鱼看他左眼眼角那道极淡的旧疤。十年了,疤痕早就淡成一条浅浅的银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个人走了。一走了之,走了十年,了无音讯。”
李知鱼的眼泪终于砸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校服袖子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她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声音碎得不成句:“可是……可是她……她跟别人好了……她说……她说我们这样不正常……”
“她说的?”
“她……她说是她妈说的……她妈带她去看医生……那个医生也说……”
周栖寒轻轻叹了口气。
“李知鱼,你看着我。”
女孩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那个医生说‘不正常’,是因为他不懂。你妈说‘不正常’,是因为她害怕。但你自己觉得呢?”周栖寒的声音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你喜欢那个人,是真心的,还是觉得好玩?”
“……真心的。”
“那就不脏。”
李知鱼愣愣地看着他。
周栖寒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原本要给她的草莓糖,剥开糖纸,放在她面前的纸巾上。
“你才十四岁。你的人生还很长,你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今天你觉得天塌了,十年后你回头看,可能就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他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我十六岁那年也觉得天塌了。现在二十七岁了,天还在塌,但我还活着。”
“周医生……”
“把糖吃了。然后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李知鱼僵了一下。
“你书包里装的什么,我不问。但你要是今天带着它走出这个门,我会拦住你,然后打电话给你妈。”周栖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你选。”
女孩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蹲下去,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然后是一本日记本,然后是一个玻璃瓶——空的,标签被撕掉了,瓶口还残留着一点刺鼻的气味。
周栖寒看着那个瓶子,呼吸停了一拍。
他伸手,把瓶子拿过来,拧开瓶盖闻了一下,把瓶盖拧回去,放在桌角。
“空的。”他说,“但你还没喝。”
李知鱼蹲在地上,抱着书包,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周栖寒也蹲下去,和她平视。他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像拍一只受惊的猫。
“你今天来找我,说明你不想死。”他说,“既然不想死,那就好好活着。”
李知鱼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璐墨在门外等了半天,越等越觉得不对。她耳朵贴着门板,里面一开始有说话声,后来突然没声了,再后来好像有哭声,呜呜咽咽的,听得她心里发毛。
她又不敢推门,周医生说了“独处”,她要是闯进去,周医生不会骂她,但肯定会用那种“你怎么又不听话”的眼神看她,她最受不了那个。
正纠结着,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璐墨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从电梯口走过来,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插在口袋里,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还是白。
“哎——你——”璐墨认出他,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蒋先生,周医生现在有患者,你不能进去。”
蒋泊淮脚步没停。
“蒋先生!”
璐墨伸手拦他,被他侧身绕开。他走到诊室门口,手搭上门把,没急着推,先侧耳听了一下。
里面很安静。
他皱了皱眉,直接推门。
门开的瞬间,璐墨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一眼就看见周栖寒蹲在地上,面前蹲着个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桌上放着一个空玻璃瓶,瓶口有股刺鼻的味道。
璐墨脑子“嗡”了一下。
“周医生——”
“没事。”周栖寒站起来,顺手把那个玻璃瓶塞进白大褂口袋里,动作快得蒋泊淮差点没看清,“璐墨,带她去洗把脸,然后联系她家里人。别说今天的事。”
璐墨张了张嘴,看看李知鱼,又看看周栖寒,最后重重点头,过去牵起李知鱼的手:“走,姐姐带你去洗脸。你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两个人出去了。门重新合上。
诊室里只剩周栖寒和蒋泊淮。
周栖寒背对着他,把桌上的纸巾团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把李知鱼坐过的椅子推回原位。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不行吗?”
“那你可真闲,来看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蒋泊淮自顾自的坐在周栖寒的折叠小床上,伸手一摸,摸到一个光滑的小石头,随手拿起来观摩。
这个石头越看越眼熟,存封已久的记忆涌进脑海。
“哥哥!我想那个漂亮的!”小小的周栖寒站在小小的蒋泊淮面前稚嫩的脸庞带着稚嫩的声音响起。
小小蒋泊淮冷漠的看着小小的周栖寒,他很讨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连家里的佣人也被这个讨厌鬼给吸引走了。
小小蒋泊淮从鱼缸里随意捞出来一个丑丑的,平平无奇的石头丢给站在一旁的周栖寒,“喂!小鬼,你叫什么?”
“我叫周依霖!”
“哦…我叫蒋泊淮。”
回过神来,再次盯着那块丑丑的石头,随后紧紧握住,抬头看向从他进门到现在至始至终都没有和他说话超过十句的周栖寒,“周医生,中秋节都这么忙啊,看来陆一程对你们并不好啊,你可以去联合军校去举报,我第一个支持你。”
周栖寒不动声色的将石头从蒋泊淮手里抽出,拿纸擦拭着,“是吗?那我应该举报的是你吧?蒋上校?”
“哦?你知道了啊?”
“每天把你那个勋章带在胸前,恐怕只有不是瞎子都会知道吧。”
周栖寒把那块石头擦干净,放回折叠床的枕头底下。
蒋泊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那块石头,你还留着。”
“随手放的。”周栖寒转身,从桌上拿起李知鱼落下的日记本,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放进抽屉里锁好。
“周依霖——”
“蒋先生。”周栖寒打断他,终于转过身来,正面看着他。他白大褂领口还湿着,茶渍洇出一圈淡褐色的边,头发有一缕贴在额角,是刚才被泼的茶水没干透。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眼神很平,“你到底想干什么?”
蒋泊淮靠在折叠床上,左臂吊着绷带,右臂撑在身后,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周栖寒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白大褂的边缘勾出一圈毛茸茸的光。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蒋泊淮说。
“我不知道。”
“是吗?那我告诉你,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是谁给你的脸面,能够站在这里这么镇定的说出这句话?!”周栖寒眼神犀利的看着蒋泊淮。
蒋泊淮没有立刻接话。他保持着那个仰头看他的姿势,右臂撑着身后,左臂吊在胸前,整个人靠在折叠床边,像是一点都没被这句带刺的话硌到。过了两秒,他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没人给我脸面。”他说,“我自己回来的。”
“你倒挺坦然。”周栖寒把手里那块石头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十年,蒋泊淮,你觉得我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用来等你。”
他往前走了半步,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蒋泊淮。
“现在又跟我说重新开始。蒋泊淮,你凭哪一点觉得我还是十六岁那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周依霖?”
蒋泊淮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蒋泊淮把撑着身后的右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左臂吊着的那根绷带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沉了下来,“我不该一回来就跟你说这种话。”
“但是…你为什么要给我那个小傻子的电话号码,而不是你的。”
沉寂,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占据上风的周医生,现在却低下头扣弄着自己的双手,企图转移话题。
“呃,今天好热闹啊,对吧……”
…
“周依霖…抱歉,让你等了太久。这次回来只会待两天,等国庆后,我就该走了。”
“我又失约了。”
周栖寒转身背对着自言自语的蒋泊淮,低头看着地面反射进来形成的光,突然有一阵的恍惚,这句话曾经他听过无数次。
说过的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成为别人家的小孩了。他好像是灾星,只要他在地方就永远没有好事降临
周栖寒背对着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那些话,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个字的停顿、每一声叹息的尾音,都像一把旧钥匙,精准地捅开他记忆深处那道锁了十年的门。
“依霖,爸爸这次出差,只去三天。”
“依霖,抱歉,爸爸又回不来了。”
“依霖,等爸爸下次——”
下次。下次。永远是下次。
下次的下次就是永别。
“蒋泊淮,你这次回来,是专门来告诉我你要走的?”
蒋泊淮坐在折叠床上,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那块石头被他放回去了,但指腹上好像还残留着粗糙的触感。
“不是。”他说,“我是来——”
“来干什么?”周栖寒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镜后面的眼睛也干干的,可蒋泊淮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抖,抖得很轻,像风吹过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来告诉我你又要走了,让我再等十年?蒋泊淮,你凭什么。”
“我没让你等。”
“对,你没让。”周栖寒扯了一下嘴角,“是我自己蠢。”
他走过去,从蒋泊淮身边经过,到桌前拿起李知鱼的病历本翻了一下。
“你走吧。”他说,“你的心理评估我会让别的医生接手。”
说罢,周栖寒就拿起李知鱼的病历本准备离开。
折叠床被蒋泊淮坐的嘎吱嘎吱响,清冷的灯光打下来照亮了蒋泊淮,却看不清他的脸,让人猜不到他此刻的心情。
“咔哒”关门声意外的很响亮。
蒋泊淮维持这个动作数十秒,才慢悠悠站起身打量着这个所谓的心理诊所,突然瞟到某个地方,在桌子旁有个衣柜,衣柜上摆放着两个高中生的合照,穿着蓝白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顶着烈日。
是19岁的蒋泊淮和16岁的周栖寒。
“哥!你上了大学还会回来看我的对吗?”
“那说好了,你以后每周都要回来看我!”
“哥…“
哥…
恍惚间似回到了那一天,那样真实,那样美好,
他伸手,把相框拿起来。
玻璃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用拇指抹掉,指腹蹭过周栖寒的脸。照片里的少年笑得那么开心。
蒋泊淮把相框翻过来,背面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认出来,那是他临走前留给周栖寒的那封信。纸边已经泛黄发脆,胶带也失了黏性,边角翘起来,像一片干枯的叶子。
他把相框放回衣柜顶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个金属的小玩意儿,在掌心里掂了掂。
走廊里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扯着嗓子喊:“天台!天台有人!快走!报警!”
蒋泊淮手一顿。
那声音是从楼下传上来的,尖锐、慌乱,混着好几双脚噼里啪啦往楼上跑的声音。他侧耳听了一秒,然后把手里的东西往衣柜顶上一搁,转身推门出去。
周栖寒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了喊声。
他手里还攥着李知鱼的病历本,脚步停在走廊拐角,抬头往上看。天台在顶层,从心理科上去要穿过两道防火门。他看见好几个护士从不同方向跑出来,璐墨也在其中,白大褂下摆被跑带起的风掀得老高。
“璐墨!”他喊了一声。
璐墨回头,脸都白了:“周医生!是李知鱼!——”
周栖寒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层楼梯,他一步两级往上跨,白大褂被风兜起来鼓成一片帆。如果李知鱼真的从天台上跳下去,他这辈子都别想原谅自己。
冲上顶层的时候,防火门半开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他推开门,天台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两个保安在左边,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在右边,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李知鱼站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
她瘦小的身体逆着光,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马尾散了,头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她面朝外,背对着所有人,脚下是二十层楼的高度,风从她脚边卷过去,把她的裤腿吹得猎猎作响。
“李知鱼,你先下来,我们谈谈好吗?”周栖寒缓慢的向李知鱼挪动,生怕再次刺激到她。
李知鱼听到后晃悠悠的站起身,转过身,和周栖寒对视,微微笑笑。
“周医生,对不起,很难受吧?”
周栖寒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小鱼,我们先下来好不好?”
李知鱼摇了摇头,“周医生,她不要我了。”
嘀嗒,嘀嗒。
明明脸上闪烁的泪珠,看着却像是一颗颗宝贵的珍珠。
李知鱼的嘴角高仰着。
“小鱼。”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听我说——”
“周医生,”李知鱼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已经悬在了矮墙外沿,风把她的校服灌得鼓起来,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纸鹤,“你知道吗,她现在自由了。”
周栖寒的脚钉在原地。
他不敢动了。天台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条缝,璐墨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周医生……消防……在路上了……”
“小鱼,她很爱你,肯定不想你因为她去伤害自己,她希望你能越过越好,不是吗?”
李知鱼抬手向上抹了抹眼泪,向后退去“你说的对,周医生,她很爱我,所以她来接我了。哦,对了周医生,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吧,她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是第二个最好的人,她一生里碰不到多少好人,我好像让她也来见见你啊。哦对,她啊,她叫源鸢。”
拜拜。
鱼儿挣脱束缚,孤身寻找幸福。
李知鱼往后一仰,整个人翻出矮墙。
周栖寒扑过去,指尖擦过她的校服袖口,没抓住。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一撑矮墙,跟着翻了下去。
二十层楼的高度,风灌进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他只看得见李知鱼在前方坠落的身影,蓝白色的校服被气流掀起来,像一只折了翅的鸟。他伸手,拼了命往前够,指尖先是碰到她的衣角,然后攥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抱住她的那一秒,他翻了个身,把自己垫在下面。
然后就是一声闷响。
充气垫接住了他们。巨大的冲击力把两个人弹起来又落下去,周栖寒的后背砸在气垫上,肋骨底下“咔嚓”一声,疼得他眼前一白。
李知鱼趴在他胸口,被震得晕了过去。
周栖寒仰面躺在充气垫上,喘不上气。
灰蒙蒙的天在视野里慢慢转,耳边全是嗡嗡的杂音。有人跑过来,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哭,他分不清谁是谁。他只觉得胸口疼,后背疼,全身都疼,可怀里那个瘦小的身体是暖的,还有呼吸,一下一下地顶着他的心口。
“周医生!周医生你怎么样!”璐墨的脸出现在上方,哭得稀里哗啦,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呼出来的气压迫着胸腔,在落下的下一秒,他能清晰的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而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在彻底闭上眼之前,他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正向他跑来。
黑,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