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地铺 入冬了。
...
-
入冬了。
天黑得早，谢娴屋里点了灯，青杏正带着春梅给沈禹璋铺地铺。一层褥子铺在地上，谢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再铺一层。马上入冬了。”
青杏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又加了一层。
谢娴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说：“边上再加个炭盆。离他近点儿，别搁太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窗也关严实了，别漏风。”
青杏应了声去搬炭盆，直起腰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姑娘方才还说‘冻出病来别怪我’。”
谢娴脸一板：“我是怕他死在我屋里。”
青杏忍着笑出去了。
沈禹璋进来的时候，地铺已经铺好了——两层褥子，一床厚被子，旁边一个炭盆，烧得旺旺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铺，又看了看谢娴。
“多谢世子妃。”
“谢什么谢。”谢娴已经躺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我这是怕你死在我屋里说不清，像汉成帝帝那样。”
谢娴说完了，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脸一下子红了，“我是说——你别死在我屋里，不是，我是说你别——”
她越说越乱，最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睡了！”
沈禹璋躺在被窝里，看着床沿上那个蒙着被子的人影，忽然说了一句：“我不是汉成帝。”
谢娴在被子里闷闷地回了一句：“你当然不是。”
“我只是个世子，没有汉成帝那样的福气。”
谢娴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禹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世子妃早点歇着。”
谢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句：“混账。”
“嗯。”
“你嗯什么嗯？”
“嗯世子妃骂得对。”
谢娴把被子重新蒙到头上，不理他了。
沈禹璋在地铺上躺下来，盖好被子，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谢娴翻了个身，从床沿探出半个脑袋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什么？”
沈禹璋想了想：“就是觉得——世子妃其实不用加炭盆，我也不冷。”
“你冷不死是你的事，我加不加是我的事。”谢娴把脑袋缩回去，“睡你的觉。”
她翻了个身，裹着被子睡了。
沈禹璋躺在地铺上，闭着眼，没睡着。
屋里很安静，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响。他听着床上那个人的呼吸声，比白天慢了许多，也比白天沉。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呼吸声渐渐匀了，偶尔还带一声细细的鼻息。
沈禹璋睁开眼，借着炭盆的微光往床上看。
谢娴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了脚底下，一只胳膊甩在床沿外头，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头发散了一枕头。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听不清。
沈禹璋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炷香，床上传来动静。谢娴又翻了个身，被子彻底蹬下去了，缩成一团，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冷……”
沈禹璋睁开眼，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把地上的被子抱起来，走到床边，给她盖上了。
谢娴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安静了。
沈禹璋回到地铺上，把外袍盖在身上。
过了两刻钟，床上又传来动静。谢娴翻了个身，被子蹬了一半下去。沈禹璋又站起来，给她盖好。
这一夜，他起来三回。
天亮之前，谢娴终于睡沉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没再蹬。沈禹璋躺在地铺上，看着房梁，眼睛底下挂了一层淡淡的青。
——
第二天一早，青杏端着铜盆进来，看见地铺上没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炭盆还温着。
“姑娘，世子走了。”
谢娴在被窝里哼了一声。
青杏把铜盆放下，转身要出去，忽然又站住了，回头说：“姑娘，您昨晚睡得挺沉。”
谢娴翻了个身：“怎么了？”
“没什么。”青杏把瓜子掏出来嗑了一颗，“就是早上碰见阿九，他说世子今儿天不亮就起了，眼下青得跟什么似的，说是一宿没睡好。”
谢娴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他为什么没睡好？”
“不知道。”青杏嗑着瓜子，“阿九说世子也没说。”
谢娴沉默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我昨晚蹬被子了？”
青杏看了她一眼：“您哪天晚上不蹬？”
谢娴不说话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
偏院书房。
阿九端了茶进来，看见沈禹璋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书，半天没翻一页。
“世子，您今儿精神不好。”
“嗯。”
“昨晚没睡好？”
沈禹璋把书放下，想了想：“阿九。”
“哎。”
“你说一个人睡相不好，自己知道吗？”
阿九愣了一下：“应该……不知道吧？”
“嗯。”沈禹璋把书重新拿起来，“那就别告诉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