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娴》樂优樂优刘

12、她没推，是风大 工部侍郎孙

　　工部侍郎孙大人找上门的时候，姜嫽正坐在花厅里绣花。

　　孙大人是带着家丁来的，一进门就拍桌子，要镇国公给个说法。孙小姐昨日从茶楼二楼摔下来，虽然被霍骁然的随从接住了，但摔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孙家疼女儿，咽不下这口气，一口咬定是姜嫽推的人。

　　姜嫽坐在堂上，手里的绣绷都没放下，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孙伯父，真的是二楼风太大了，孙姐姐没站稳……”她声音细软，带着颤，“我当时就站在她旁边，见她往后倒，我伸手去拉，可我没拉住……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力气再大点……”

　　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镇国公坐在主位上，脸色很不好看。他看了一眼姜嫽，又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孙大人，干咳了一声：“孙兄，你看这……小孩子家家的，嫽儿她也不是故意的。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推得动人高马大的孙小姐？”

　　孙大人冷笑一声：“国公爷，我女儿说了，就是她推的！她身边那个丫鬟看得清清楚楚！谢大姑娘，你当着我的面发誓，你没推？”

　　姜嫽抬起脸，梨花带雨，可怜巴巴地望着孙大人，又转头看向镇国公，声音哽咽：“叔父，我没有推她。我怎么会推人呢？我自小父母双亡，是叔父把我养大的，我向来谨小慎微，生怕给叔父添麻烦。叔父，您信我，我真的没有推她……”

　　她说着，甚至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得镇国公心里一软。

　　镇国公叹了口气，站起身，对着孙大人拱手：“孙兄，你看，我这侄女向来乖巧。这事儿怕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什么误会！”孙大人不依不饶，“国公爷，我敬你是长辈，可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若是谢大姑娘真推了人，那就是故意伤人！我可要告到京兆尹去！”

　　镇国公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姜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当然想护着姜嫽，可孙家也不是好惹的。为了一个侄女，得罪工部侍郎，这笔买卖划不划算，他心里在盘算。

　　“嫽儿，你先起来……”镇国公语气缓和，却带着一丝推脱，“孙兄，不如这样，咱们先请个大夫去看看孙小姐，这事儿咱们改日再议……”

　　姜嫽跪在地上，听着叔父这番话，眼底深处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她太清楚了，这个叔父，面上护着她，可真出了事，他绝不会为了她跟孙家撕破脸。

　　就在她垂下眼睫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玄色的高大身影跨进了门槛。

　　霍骁然来了。

　　他是听到消息赶来的，连朝服都没换。一进门，就看见了跪在地上、双眼通红的姜嫽。她小小的一个人，跪在宽敞的花厅中央，身边没有一个贴心的长辈替她撑腰，孤零零的，像一株被人拔了根的兰草。

　　霍骁然脚步一顿，心口莫名地抽了一下。

　　他见过她嚣张跋扈的样子，见过她拿剪刀抵着他脖子的疯样，可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二房三房当众逼问家中账目时，也是这般无助，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那时候他多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霍将军？”孙大人也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来。

　　霍骁然大步走上前，先是对着主位上的镇国公拱了拱手，然后径直走到姜嫽身边，弯下腰，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姜嫽抬头看他，眼圈红红的，带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霍骁然把姜嫽护到身后，转过身，看着孙大人，沉声道：“孙大人，昨日之事，本将军亲眼所见。”

　　孙大人精神一振，连忙追问：“霍将军，您也在场？那您说，小女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是不是她推的？”

　　姜嫽站在霍骁然身后，紧紧攥着帕子，垂下头，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心虚了。昨天动手的时候，她分明看见霍骁然就在楼下。他离得那么近，他一定看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他站在这里，只要说一句“是她推的”，她就彻底完了。叔父保不住她，名声毁了，婚约也会被退。

　　她咬着唇，等着那把刀落下来。

　　霍骁然沉默了一瞬。他回过头，飞快地看了姜嫽一眼。

　　她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白，眼睫轻颤着，那种强撑着的镇定和藏在底下的害怕，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转回头，看向孙大人，声音极其平稳笃定：“孙小姐是自己没站稳，失足掉下去的。姜姑娘当时伸手去拉，没拉住。本将军在楼下看得分明。”

　　满堂寂静。

　　姜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霍骁然的背影。

　　她想过他会冷眼旁观，想过他会借机踩她一脚，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替她撒谎。

　　孙大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不死心：“霍将军，您可看仔细了？我女儿明明说是——”

　　“孙大人。”霍骁然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你是在质疑本将军的眼睛，还是在质疑本将军偏袒她？本将军与她虽有赐婚，但向来不睦，满京城皆知。本将军犯不着为了她，砸自己的脸面。”

　　孙大人被噎得哑口无言。霍骁然在军中的威望极高，一言九鼎，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镇国公松了口气，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哎呀，既然骁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孙小姐自己不小心。孙兄，回头我让人送些上好的药材过去，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孙大人铁青着脸，一甩袖子，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花厅里只剩下了镇国公、霍骁然和姜嫽。

　　镇国公刚想开口说话，霍骁然却转过了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姜嫽。

　　她的眼眶还红着，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惊愕和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霍骁然对上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别开了眼。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霍骁然，你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