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娴》樂优樂优刘

11、二楼的风，有点大 霍骁然在将

　　霍骁然在将军府里躲了三天，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非得被那个疯女人逼疯不可。

　　为了找回点身为武将的底气，他今日换了身常服，带着常戈和铁砚去了京城最热闹的茶楼听书。

　　谁知这茶楼今日包了场。

　　二楼临街的雅座里，工部侍郎家的孙小姐正带着丫鬟堵着姜嫽的路。

　　这位孙小姐，正是前些日子往将军府递过拜帖，还对霍骁然芳心暗许的主儿。

　　姜嫽正坐在桌边喝茶，神色慵懒。绿绮站在一旁，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谢大姑娘，真是好巧。”孙小姐扇着团扇，语气阴阳怪气，“听说前几日，霍将军亲自押着双倍的聘礼去贵府退婚？满京城可都传遍了，谢大姑娘这脸面，怕是挂不住了吧？”

　　姜嫽连眼皮都没抬，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孙小姐消息倒是灵通。不过那是我与将军的闺房之趣，他送聘礼来，我自然笑纳。”

　　“闺房之趣？”孙小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尖锐，“谢姑娘，你何必自欺欺人？谁不知道霍将军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宁愿抗旨也要退婚，你死皮赖脸地拿把剪刀逼着人家，真当自己能当上将军夫人？”

　　姜嫽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孙小姐见她不语，越发得意，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嫽：“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父母双亡，寄人篱下，除了拿死来要挟，你还会什么？霍将军那等英雄人物，岂是你这种狐媚子能配得上的？我要是你，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免得在这世上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姜嫽忽然笑了。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笑盈盈地看着孙小姐：“孙小姐，你说得对，他就是不喜欢我。”

　　孙小姐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姜嫽会这么直白地承认。

　　“可是，那又怎样呢？”姜嫽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述一个真理，“他喜不喜欢我，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我的。先帝赐的婚，明媒正娶，光明正大。我的人，就算他不喜欢，他也得是我的。谁敢惦记……”

　　她眼底滑过一丝杀意，“我就让谁永远闭上眼。”

　　孙小姐被这眼神骇得后退了一步，但想到这是在茶楼，众目睽睽之下，这谢家女难道真敢动手不成？

　　她强撑着胆子，提高了嗓门：“你疯了！你敢威胁我？你真不要脸，拿圣旨绑个男人，你这种狐媚子就该……”

　　姜嫽没再听她废话。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二楼的栏杆，扫向了街道。好巧不巧，霍骁然正带着两个随从打马经过楼下。

　　霍骁然似有所觉，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姜嫽的眼神。

　　他心头猛地一跳，刚想勒住马避开，却见楼上的姜嫽冲他勾起了一个极度甜美、也极度恐怖的微笑。

　　紧接着，姜嫽猛地转过头，一把攥住了孙小姐的发髻，在孙小姐惊恐的尖叫声中，拽着她狠狠撞向了二楼的木栏杆。

　　“啊——！”

　　“砰”的一声巨响，木栏杆竟然被生生撞断！孙小姐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从二楼跌了下去！

　　大街上尖叫声四起。

　　“接住！”霍骁然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厉喝一声，从马背上飞身而起。

　　常戈和铁砚更是下意识地扑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常戈当肉垫，铁砚一把拽住了孙小姐的衣袖，两人合力，险之又险地将孙小姐接住，重重摔在街边的草棚上。

　　孙小姐侥幸捡回一条命，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两眼一翻，直接晕死在草棚上。

　　霍骁然落地，心跳如鼓，猛地抬头看向二楼。

　　二楼那断掉的栏杆旁，姜嫽正站在那里，半个身子探出来，发丝微乱，白生生的一张脸在阳光下透着一种妖异的艳丽。

　　她看着楼下惊魂未定的霍骁然，忽然展颜一笑，笑得纯粹，笑得无辜，仿佛刚才推人下楼的恶鬼根本不是她。

　　霍骁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本来还想质问她在发什么疯，可看到她那个笑，他喉咙里的话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刚才真的想杀人。如果常戈他们没接住，这女人现在手里就捏着一条人命了。

　　她轻轻理了理鬓角，用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楼下人听见的柔弱声音惊呼道：

　　“哎呀，孙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二楼的风也太大了，你没站稳，怎么也不扶好栏杆呢？”

　　此言一出，楼下围观的人顿时一阵哗然。孙小姐的丫鬟瘫在地上，连反驳都不敢反驳，毕竟刚才姜嫽动手太快，外人看着真像是孙小姐自己情绪激动没靠稳。

　　霍骁然站在原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死死盯着楼上那个装无辜的女人，后背生出一阵彻骨的寒意。

　　姜嫽看着他的脸色，眼波流转，冲他极其轻佻地挑了一下眉，然后转身，带着绿绮施施然离开了茶楼。

　　霍骁然脸色铁青，转头对常戈和铁砚低声吩咐：“把人送回工部侍郎府。铁砚，你去查！立刻去查！查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嫽看着他不说话，只是抬起手，冲他极其轻佻地挥了挥，然后转身，带着绿绮施施然离开了茶楼。

　　人群渐渐散去，霍骁然站在大街上，看着二楼那个被撞出的大窟窿，过了好半天，才狠狠地骂了一句：“疯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常戈一边揉着被砸疼的肩膀，一边看着自家将军，欲哭无泪：“将军，属下觉得……谢姑娘不是疯，她是真的想杀人。您要是真娶了她，哪天惹她不高兴了，她会不会把咱们也……”

　　常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霍骁然打了个冷颤，但他摸了摸怀里，那里空空如也，他没有带剪刀，也没有带折子。

　　他看着二楼，咬牙切齿地说：“她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本将军？做梦！”

　　但那一刻，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他怕了。不仅怕，心里还有一种要命的悸动。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书房。

　　铁砚去而复返，把在茶楼里打听到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孙小姐怎么嘲讽她父母双亡、怎么骂她拿死要挟，还有那句“狐媚子”、“早该吊死”。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霍骁然坐在太师椅上，原本满腔的怒火，不知怎么的，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脑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姜嫽把孙小姐推下楼前，最后说的那句话：“他是我的。谁敢惦记，我就让谁永远闭上眼。”

　　她不是因为孙小姐骂她寄人篱下而起的杀心。

　　她是因为孙小姐惦记他。

　　霍骁然靠在椅背上，看着书房空荡荡的屋顶，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父母刚过世，二房三房的人坐在他的家里，当着他的面清点他爹娘留下的田产铺子。那些人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嘴里说着“大郎还小，叔父替你管着”，手上却把最好的东西全扒拉进了自己的口袋。

　　从小到大，他身边围满了人。为了他的军权、为了他的爵位、为了把他当成踏板。

　　从来没有一个人，是纯粹为了他这个人，是为了“霸占”他这个人，而跟别人拼命的。

　　现在，有了。

　　一个看着风吹就倒的疯女人，为了不给别人惦记他，当街就敢把人从二楼推下去。

　　这太荒唐了。这简直是个毒妇才做得出来的事。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最深处，也就是那个从十二岁起就再没被填满过的角落里，竟然诡异地生出了一丝……暖意？

　　他摸了摸脖子，那里仿佛又泛起了被剪刀划破时的刺痛感。

　　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声骂了一句：“她是不是有病……”

　　但这一声骂，却显得格外虚弱。

　　常戈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将军，这谢姑娘也太心狠手辣了，当街就敢推人下楼，这要是娶回来，哪天她要是醋性大发，咱们府里的人岂不是……”

　　“住嘴！”霍骁然猛地站起身，打断了常戈的话。

　　他在书房里烦躁地走了两圈，眉头死紧，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他堂堂一个将军，怎么能觉得一个当街杀人的疯子“让人心里发暖”？

　　可是，当他知道她是因为自己被骂了“狐媚子”、因为别人惦记了他而动的手，他心里那个扭曲的角落，就像是被一把野火燎了原，烧得他心口发烫，连气都喘不匀。

　　从来没有人，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连杀人都不怕。

　　那股令人窒息的占有欲，此刻像一张大网，把他兜头罩住。

　　他觉得憋闷，觉得害怕，可那网里透出来的温度，却让他根本不想挣扎。

　　霍骁然停住脚步，一拳砸在书案上。

　　“去！”他咬着牙，声音有些发哑，“把库房里那两支上好的百年老参拿出来，送到镇国公府去！就说是……就说是本将军看她今天受了惊吓，给她压惊的！”

　　常戈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将军？她刚才差点杀了人啊！您还给她送老参压惊？！”

　　“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霍骁然红着耳根，狠狠地瞪了回去。

　　常戈和铁砚退出书房，两人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铁砚摸了摸下巴，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将军完了。”

　　常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何止是完了，简直是病入膏肓。这还没过门呢，就护成这样了，这要是过了门……”

　　常戈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