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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不用想都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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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不是全部的钱。
煤矿的人还是那套说辞,说煤矿出了这么大的事,老板愁得满头白发,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只能先给朱晗一部分钱,剩下的之后再说。
钱确实不多,但是足够解朱晗的燃眉之急。
这确实是一笔救命钱,刚才还在写遗书的朱晗眼下收到这笔钱,险些喜极而泣。
但是出来混了三年,有些事他还是知道的。
比如在这种情况,他不能表现得太高兴,毕竟赔偿款还没给完,否则人家觉得这点钱就把他打发了,之后怎么办?
钱绝对不能少,一分都不能少。
朱晗定了定神:“那剩下的钱呢?什么时候补齐?”
对方咽了下口水,看样子很为难:“我们这边老板已经去银行想办法了,知道各位工人赚的都是辛苦钱,所以肯定不会拖大家的赔偿款。只不过老板实在不好周转,所以要等等,但是一定会赔偿到位的!”
朱晗心里想着不能“给太多好脸”,但是真的到了要钱的时候,看着眼前为难的人,最终还是说了一句:“那就快点,否则我抱着孩子天天去你们煤矿入口处坐着。”
“一定一定。”
那人说完就离开。
朱晗关上门,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终于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但是高兴的泪水。
他也不知道为何哭,自从生完孩子,任何小事都能让他哭出来,或许是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这笔钱可以解决燃眉之急了。
朱晗哄睡了孩子,趁孩子睡觉立刻出门去供销社,把家里刚需的粮食、衣服买好。
没钱能压垮一个人,现在好歹手里没有那么紧张,孩子不用跟着他受苦了。
厂长告诉他停薪留职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像一下子把他所有的退路都活生生掐没了。
经历了这些事,朱晗深深知道,没钱什么都做不了。
从前的他还是得过且过的心态,心想着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和崔天遥厮守就好。
但现在他明白了,必须搞钱赚钱。
此刻他还不知道赚钱先从哪一步开始做起,但是他决定回家后拿出纸笔,好好规划一下。
他走在前往钢厂的路上,按照钢厂吩咐的时间准时到达,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又拿着医院证明给崔天遥办理了长期病假,直到崔天遥苏醒的那一刻。
从钢厂回家的路上路过菜市场,朱晗还买了一条鱼,准备熬鱼汤。
或许是手里有钱心里就踏实了,今天的朱晗似乎心情不错,他要熬鱼汤自己吃,补充营养照顾身体。
他的脚步都轻松了很多,掏钥匙、开门,回家。
“啪嗒”一声,门轻轻扣上,就在朱晗放下钥匙的时候,忽然听到卧室传来声音。
他瞬间僵硬在门口。
那是崔天遥和孩子躺着的房间,临走前他让孩子谁在崔天遥旁边,这会儿怎么突然有声音?
是谁?孩子吗?
那声音“笃笃笃”,厚重又沉闷,根本不是小孩能发出的声音。
难道是家里进贼了?
朱晗一颗心瞬间被提起来。
他放慢脚步,顺手拿了平时放在玄关的雨伞当成武器,一步步慢慢走进卧室。
然而待他看清卧室里的情形时,朱晗手里的雨伞直直摔在地上。
崔天遥醒了。
他睁开了眼睛,正在尝试着自己起来。
因为活动好像很不方便,才发出了那种沉沉的声音。
听到雨伞落地的声音,崔天遥回过头一看,与站在卧室门口的朱晗对视。
两个人一时间全部相看无言。
朱晗的眼前模糊了,蓄满眼泪的大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生怕自己少看崔天遥一眼。
他急忙抹去眼泪,好看清崔天遥。
他想好好看看醒着的、健康的崔天遥。
崔天遥何尝不是如此?
当他看到瘦到不成样子、眼窝深深凹进眼眶、皮肤蜡黄,连头发也很久没有精心打理的朱晗,崔天遥直接受不了了,忽然间发了狂似的,开始猛砸自己的双腿。
朱晗那么爱惜他自己的头发,他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一头头发。
可是现在,他爱的人变得如此憔悴、狼狈,像是个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流浪小狗,没人疼没如呵护,变成了这样!
他的爱人竟然变成了这样!
他知道自己昏迷了,昏迷了很久,因为他看到挂在床头的日历、还有躺在他身边的小婴儿。
——那是他的孩子。
朱晗生的孩子。
可现在……
不用想都知道,朱晗受了很多苦。
很多崔天遥想都不敢想的苦。
他不敢细想他昏迷的这些天砖石怎么过来的,他也不敢去想刚生完孩子无依无靠的朱晗是怎么回家、怎么照顾孩子的。
他该有多疼、多累啊?
崔天遥崩溃了,失去理智一般疯狂地砸自己的腿。
“你干嘛?!”朱晗哭着扑上来,抱住崔天遥的手趴进他怀里哭。
两人的声音吵醒了孩子,孩子也跟着哭。
可是眼下的他们无暇顾及小婴儿,尤其是崔天遥,他哭得好像比他的孩子还要伤心。
崔天遥恨不得把自己杀了,他怎么会让自己的爱人受这么多罪?
他不是要给朱晗幸福吗?不是要让朱晗往后一辈子都开心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
崔天遥哭得喘不上气,嘴里一直呢喃重复着几个字:
“我真没用,我tmd真没用!我没用!”
朱晗从来没有见过崔天遥哭成这样,可是他也说不出来话。
因为他经历的那些,确实很委屈。
他好几次躺在崔天遥身边,静静地看着崔天遥昏迷的样子,心里幻想着会不会下一秒就醒来,这样他就没有那么累了。
可是崔天遥一直没醒。
有好几回,朱晗都动了极端的心思,但是他硬生生忍住了。
于是,朱晗就那样一个人熬过了最难的时候。
“小晗,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啊?你一个人……刚生完……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崔天遥话都说不完整,断断续续地把心里最疼的话问出口。
他甚至不敢听朱晗回答。
可是这还需要朱晗回答吗?朱晗这幅样子,他就知道,朱晗过得很不好,特别不好。
朱晗有没有好好养自己的身体?朱晗有没有……
崔天遥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眼前发黑,哭得上不来气。
朱晗刚开始紧紧搂着他,后来变成他紧紧搂着朱晗,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像两个流浪迷失的人互相取暖,死死攥着这唯一的暖意。
直到孩子哭得太狠了,两人才停下来,转头去看孩子。
朱晗把孩子放在崔天遥怀里,他自己去给孩子熬点米汤喝。
崔天遥抱孩子的动作很不熟练、很小心翼翼,生怕把这么小的人碰碎了。
朱晗在厨房忙活着,不得不说两个人比他一个人忙活方便多了。至少现在,有崔天遥看孩子,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他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熬粥做饭,但凡重要点的事情都要趁孩子睡着了才能做。
甚至那个时候,他还要忍着身体上的疼痛。
当他把米汤熬好端回卧室,只见崔天遥像是架子一样,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知道听见朱晗的声音才转过头来。
他不会哄孩子,只知道轻轻摇一摇。
不知是不是血缘关系的缘故,这孩子竟然慢慢地不哭了。
或者说哭得没那么大声了,泪珠还挂在他小小的睫毛上,睫毛湿润润的,但是眼里多了很多好奇。
他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个陌生的男人。
崔天遥和他的孩子对视,想把这孩子装进眼睛,放在和朱晗一样重要的地方,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全给他。
朱晗缓步走进来,他和崔天遥永远都默契十足,不用说话都能明白双方的意思。
他吹吹小米粥,把米汤喂给孩子,一勺一勺下去,孩子慢慢不闹了,安安静静吃米汤。
吃完后又沉沉地睡去,而米粒都沉到了底下,形成稠稠的米粥。
朱晗舀了米粒比较多的米粥,要喂给崔天遥:
“你刚醒,先来吃点东西,补补。”
崔天遥哪里肯?抓着朱晗的手,让他先自己吃一口。
朱晗没想到崔天遥哪怕晕了一个多月,刚苏醒的手劲依旧这么大,硬是把朱晗给他喂粥的手调个个,让朱晗自己吃下第一口粥。
“不用给我喂,我又不是没手。”崔天遥柔声说。
朱晗吃完,又舀了第二口,把勺子里的粥放进崔天遥嘴里。
崔天遥顿了一下,随即就着朱晗的手喝下粥。
两人就这么一人一口,把一碗粥全部喝完。接着一起躺在床上,紧紧牵着手,看着天花板发呆。
良久,崔天遥开口:
“小晗,你……”
朱晗扭过头来看他。
崔天遥被朱晗柔软的眼神看着,忽然间,嘴里的话像被黄连浸过一遭似的,怎么也问不出来了。
良久,崔天遥才忍不住抬手,抚摸朱晗的脸,问道:“小晗,你身体咋样?”
朱晗不知道怎么回答。
该怎么说呢?
说他下\体出血?还是产后暴瘦?还是操劳过度大量掉头发?
他深深地看了崔天遥一眼,抚上崔天遥摸着他脸的那只手,无声地摇摇头。
崔天遥什么都懂了。
他拥住朱晗,拼命压着自己抖动的肩膀,不想让朱晗知道他在哭。
但是眼泪打湿朱晗肩头的布料,朱晗的眼眶也湿润了,他一下下地抚摸着崔天遥有些偏长的头发,忍住嗓子里的苦意:“没事,过来了,没事的。”
当天晚上,这个安静已久的家,终于久违地迎回另一个男主人的声音。
他们三个睡在一起,孩子睡中间,崔天遥和朱晗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孩子,两人的手牵在一起,紧紧握了一夜,也在黑暗中看了彼此一夜,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朱晗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第二天,朱晗直接睡到自然醒。
他看到外面快到晌午的天色,以及只有他一个人的床,恍惚间像是回到还没怀孕的日子。
他起床洗漱,看到崔天遥已经抱着小孩坐在沙发上和孩子玩,见朱晗醒了,崔天遥说:“醒了媳妇?快去吃饭,在锅里热着呢。”
朱晗的一颗心在紧绷一个月后,看到此情此景终于放下来。他照常去洗漱,从卫生间出来准备吃饭,见崔天遥正抱着孩子准备去熬辅食。
而他吃到一半忽然停下了,一动不动看着崔天遥,随即立即开口:“天遥,我来抱孩子。”
只见崔天遥扶着墙壁,两只腿像是怎么都不听使唤,一瘸一拐的,慢慢往厨房挪动。
明明餐厅到厨房只有这么一点距离,他却挪了老半天。
他没有拐杖,只能拿着拖布暂时替代拐杖,支撑着自己高大的身躯挪动。
朱晗嘴里这口饭忽然怎么都吃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