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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好像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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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晗在医院住了五天便出院了。
他带走了昏迷的崔天遥。
出院那天,朱晗破天荒地花钱租了一辆三轮,拉着他和崔天遥,还有他们的孩子。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辆三轮车上,护工骑车带着三个人。
回家后,日子没有好过到哪里去,护工每天按时上门,按照时间规定照顾了朱晗几天,待半个月时间一到,护工便离开。
这名护工有些过于恪守职责,时间一到说走就走,一秒都没有多留。
所幸朱晗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比起刚生完孩子一动就疼的那阵子,已经好很多了。
他学会了怎样抱孩子、怎样换尿布、怎样给孩子喂奶……他学会了好多。
都是他一个人学会的。
崔天遥依旧昏迷着,整日躺在卧室里。
不过朱晗相信崔天遥能醒过来,那天的梦中他说了,要自己等他。
既然他说了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崔天遥不可能看他一个人的。
更何况,出院那天朱晗观察到,崔天遥手上的指甲长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
但是朱晗把一切都往好的地方想,指甲的生长说明崔天遥的身体在正常新陈代谢,这是他终有一天要苏醒的标志——
毕竟现在不往好处想也没办法,如果连想象都不敢想,他还能怎么做?
人若是连念想都没了,可不剩下死路一条吗?
护工走了,朱晗的产假还在继续,崔天遥也没醒。
一切的一切都压在朱晗身上。
他一个刚生完孩子、无依无靠的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护工走的那天,朱晗才好一点点的下\体好像又开始那种撕裂般的痛。
身体的不适似乎专门挑时间似的,等着护工离开,接着让朱晗自己迎接这重卷而来的滔天疼痛。
从每天早晨朱晗睁眼那一刻开始,疼痛好像在他身上生根了。
他走路疼,上厕所疼,抱孩子喂奶疼。
坐着也疼,站着也疼,躺着也疼,哪里都疼。
然而身体上的疼痛对朱晗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或者可以说,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他还有个孩子要养活。
孩子睡眠浅,朱晗没钱买奶粉,也没人帮着照顾,只能他自己给孩子喂奶。
每个晚上,当朱晗好不容易捱过身体的疼痛将将入睡时,孩子的哭声不早不晚响起来,催命似的缠着朱晗要他给孩子喂奶。
朱晗只好拖着疼痛的身体和因缺觉阵阵作痛的脑袋爬起来,解开衣襟,把小孩子抱在胸口喂奶。
孩子吃完奶精力充沛,缠着朱晗不让他走,他一走孩子就哭,哭得他整夜整夜没法睡觉。
有一次,朱晗在凌晨喂过奶之后,抱着孩子轻轻拍着哄他入睡,拍着拍着助焊剂走了神。
他眼神呆滞,一双漂亮的眼睛又重新变回那副毫无光亮的样子,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发呆。
不知怎的,他忽然很想吹吹风。
他走近窗户,甚至没管怀里的孩子能不能受风,便兀自开了窗户。
寒夜冷风夹杂着凄凉,像一记耳光似的,穿过窗户把他砸个彻彻底底。
可朱晗像是有那个受虐症,明明产后的人和小婴儿不能吹风,他却贪恋这股能让人清醒的凉意,迟迟不愿意把窗户关上。
然而事实说明,他这样不管不顾地放任冷风吹进屋子是有代价的。
没几分钟,孩子开始闹腾开始哭,随后,一股湿意透过朱晗的衣服传到他身上——
孩子被冻得拉稀了,襁褓和衣服全脏了。
朱晗低头,看着哭泣的孩子和脏了的衣服,久久站在那里不想动,任由冷风吹过湿漉漉的衣服,让冷意更凌冽。
许久过去,朱晗终于动了。
他却不是去洗手间换洗衣物,而是走到窗户跟前。
他想把这孩子扔出去。
他一步一步靠近窗户,把孩子伸出窗外,只有两只手托着,甫一放手,这孩子便没有活路。
他朱晗也就解脱了。
孩子似乎感应到什么,放声大哭哭得更狠,从闹腾的、饥饿的哭,变成求饶与恐惧一般的哭。
小孩的哭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大声。
终于,不知谁家打开了窗户大声叫骂:“tmd谁家啊?!谁家小孩?!大半夜的干啥呢!!”
这成年人的声音好像一根大棍子,终于把混沌的朱晗敲醒。
朱晗急忙把孩子抱回来。他关好窗户,把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脸埋进孩子的襁褓中,忍不住跟着孩子一起哭。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都做了什么啊??!!
他要……他要杀了他和崔天遥的孩子吗?!
朱晗,你是畜生吗?!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等哭够了,朱晗抱着孩子去了洗手间,先是给孩子和他自己冲洗了身上,随后把脏衣服泡在水里,又找出自己干净的衣服换上,用崔天遥的衣服给孩子临时做了个襁褓,让孩子感受另一个父亲的气息。
做完这些,他哄睡孩子,又跑去洗手间把脏衣服搓了晾好。
等他把这些事全部干完,天已经亮了。
干活儿的时候,疼痛丝毫没有放过他,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睛直接睡了过去。
朱晗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自从生下孩子,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的一觉了。
或许是孩子懂事,竟然也跟着睡了好久好久。
朱晗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扭头看去,孩子还在安安静静地睡着。
朱晗摸了一把孩子的身上,没有撒尿、也没有吐奶。
孩子很安静。
朱晗又重新躺在孩子身边。
忽然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子,把手指头伸在孩子鼻孔下方。
还好还好,孩子只是在正常睡觉,什么事也没有。
朱晗这回才彻底安心重新躺下。
不知不觉中他又睡着了。
睡梦中,他看到了崔天遥。
时间好似回到三年前,他刚来鹤城的那天。
那是个末夏,崔天遥穿着一件白背心,工服敞开着,在夜晚的火车站接他。
他跟着崔天遥走了,之后的日子里,朱晗和崔天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洗澡,关系从陌生到熟悉,熟悉到亲密,再到成为不可分开的一家人。
然而忽然间,一阵阴冷的灰风裹挟着冰碴子吹过,吹散了梦里那个站在家里搂着朱晗的崔天遥。
灰风让整个世界都灰暗下来,让朱晗找不到崔天遥在那儿。
他在梦中焦急喊着,声音都带了哭腔,可就是找不到崔天遥。
朱晗找了很久,久到他几乎要在梦里下跪。
终于,灰风一卷,把清晰的崔天遥重新带回他面前——
崔天遥已经躺在了床上,一动不动,怎么都叫不醒。
“天遥,崔天遥!你醒过来啊!”朱晗哭喊着,“你看看我现在,你看我现在多狼狈,你怎么不醒来看看我!你不心疼我了吗?!你能不能……能不能……”
梦里的朱晗已经哭得上不来气。
而现实中正在做梦的朱晗,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没入发丝。
他在泪眼中醒来。
天已经黑透了,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玩自己的手,不声不响的,也不吵他。
他躺了一会儿,终于从床上坐起来,忍着痛,扶着墙,慢慢挪步到崔天遥床前,坐在他床边看着他。
崔天遥好像睡着了一样,呼吸平稳,神色安宁。
朱晗就这样盯着他看,看了好久。
这就是他男人,睡着了都这么好看。
朱晗俯下\身子,抓起崔天遥的手掌翻过来,让他的掌心向上摊开,把自己的脸放了进去,就像以前崔天遥抚摸他的脸那样,自欺欺人似的,赖在这伪造的温存中不肯出来。
好像这样,一切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他还被崔天遥当成孩子似的宠着,哪至于像如今这样,过着随时支撑不下去的生活呢?
朱晗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更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他只知道,如果崔天遥一辈子醒不过来,他不一定能撑得下去。
真的到了那一天,他能做的只有断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