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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一家人好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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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晗是被护士的声音吵醒的。
他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昨天他睡了整整一个下午,连带一个晚上、半个上午。
这会儿精气神儿倒是好了很多。
护士要求朱晗去厕所,朱晗在护工的帮助下,费劲地挪到卫生间,终于上了第一个厕所。
他没想到,生完孩子后,连简单的上厕所都这么累。
短短几步路,他在护工的搀扶下用了十几分钟才走过去,然后又走回来。
他回到产床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牢牢贴在皮肤上。
回来后,他不想吃饭,不想动,更不想看孩子。
护士说不难受了就下床多走走,防止器官粘连,然而朱晗没有任何精力再走一遍——
要不是生理需要,他想瘫在床上哪里也不去。
反正崔天遥也不在这里,没法陪他,到处走来走去有什么意义?
护工不像崔天遥那样会事无巨细地照顾朱晗,仿佛只是完成工作手册就好了,不多干也不少干。
还在住院的朱晗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睡觉,有一次,护士把刚出生的孩子抱过来给他看,他却只是瞥了那孩子一眼,就把头扭开了,甚至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
抱小孩前来的护士都愣住了。
这么不喜欢自己的新生儿的人,她都是第一次见。
“新生儿的基本护理、还有哪些位置脆弱、哪些位置不能碰,这都是医院要求我们告知的,防止新生家长不会抱孩子出现意外。”护士说。
话音落,朱晗这才睁开眼睛,视线重新回到小小的婴儿身上。
朱晗虽然生得惊险,但好在这孩子是足月出生的,没有早产,发育得很健康,也没什么毛病。
“托着头,小孩子脖子脆弱……”
朱晗还没有正式抱过他,他从护士手中接过孩子。
小孩很小、很软,安安静静躺在他怀中,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朱晗盯着小孩看,本以为自己还是会像之前那样排斥,但他只是多看了他的孩子几秒钟,忽然就挪不开眼了。
紧接着,朱晗的眼睛有点热,视野也变得模糊。
孩子多可爱啊。
他和崔天遥的孩子,多好看多健康啊。
可是崔天遥看不到孩子的第一眼,他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现在的朱晗不能想到崔天遥,他连这个念头都不能有。每每想到崔天遥,他的心好像被一双铁手死死攥住,抓得他心脏生疼,恨不得一头撞死。
他忍不住低头,趴在他小小的儿子身上低声哭,也顾不得护工和护士这些外人都在让人看笑话。
——若是他连哭都不能哭,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抱了孩子一会儿,护士把孩子抱走,并告诉他明天还要继续练习,说完径直离开。
走之前,护士回头对他说:“别忘了我告诉你的,身体没事了就下床多走走防止肠粘连。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现在最好尽快养好身体恢复,否则……你这一家子,还有孩子,靠什么吃饭养活?”
朱晗睫毛微微颤一下,好像被护士这番话激醒。
刚才那简短的接触,已经激发了他的母性,生理性地让他想保护这个孩子、让孩子平安长大不受苦。
可若是他也倒下,何谈孩子健康成长?
我要好好照顾孩子啊。
朱晗心想。
彼时正好是傍晚,护工前去食堂打饭。待护工打完饭回来,朱晗简短吃完,便对护工说:“扶我去洗手间吧。”
从他的病房到洗手间这段路不长,正好适合他来回走走。
但这段短短的路走得他真累,每走一步,下\体的撕裂处就像被烧红的火钳子炙烤一样疼痛。
他不知道缝针处有没有裂开伤口,大腿内根传来温热液体往下流的感觉,他不知道这是汗还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上厕所更累,厕所是蹲便,本就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朱晗还要蹲下。
他在护工的搀扶下慢慢走上蹲便台阶,扶着墙一点点下蹲。
额头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汗,他痛得双腿都在发抖,实在痛得难受时,额头抵着墙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护工沉默搀扶着朱晗上厕所,静静地等朱晗缓过来,才帮他下蹲。
平时一个简简单单的上厕所,这时候变成了比上刀山下火海还难的任务。
朱晗痛苦地从厕所走出来,看着厕所距离自己病房的那一段路,忽然不想动,一直站在原地。
见他不走,一直沉默的护工忽然开口:“从这边下楼就是你男人的病房。”
朱晗猛地抬头。
只见厕所后面确实是上下楼的楼梯,他看向护工,护工又恢复了沉默。
朱晗像是来了力气,他扶着墙,一点点挪动。
护工紧跟其后,扶着朱晗下楼。
下楼比上厕所难多了,朱晗所在地产科病房在三楼,崔天遥在二楼,只有一层楼的距离,朱晗走了四十分钟。
每一步都像在对他进行凌迟。
好像过去了一辈子那么长,朱晗终于来到崔天遥的病房前。
只见他身上大大小小插满了管子,毫无生息地躺在那里,好似全然不知道门外站着朱晗。
恰逢护士此时走过,开口提醒:“门口是谁?不要站在重病病房门口。”
“我是崔天遥的爱人。”朱晗说,“崔天遥他什么时候醒?”
“崔天遥?里面那个?”
朱晗点点头。
“这可不确定,他虽然命保住了,但被砸到后腰和脑袋才昏迷。情况乐观的话可能很快就醒了,如果不乐观,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行了,你看完就走吧,这儿还要工作呢。”
护士说完便催促朱晗离开。
可是朱晗哪里舍得,他一颗心全被里面那个人占满。
天遥,你什么时候好起来?
我给你生下孩子了,你起来看一看他好不好?
我生完孩子好疼,好难受,你舍得看我这样吗?我连去个厕所都疼得要命。
天遥,崔天遥。
……
隔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窗,朱晗看崔天遥看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直到他的双腿快要站不住,最后没办法,让护工把他背回去。
刚才看着躺在病床上不知什么时候能好起来的崔天遥,朱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没有了心气儿。
他是他的唯一,朱晗甚至早已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崔天遥真的醒不过来,他就带着孩子,三个人一起走。
一家人好歹是个伴儿,否则留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他根本活不下去。
在遇到崔天遥之前,朱晗也不是没想过就这样孤单一生。
但现在他已经尝过了世间最美满的甜,如果老天爷执意带走,他也不会在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留恋。
回到病房,朱晗照常睡下。
今天他做了梦,梦到崔天遥走近病房,坐在他的病床边,亲他、吻他、抱他,哭着和他说话。
“小晗,小晗对不起小晗,让你受苦了,让你受罪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话语无伦次,说几个字就要哭半天。
朱晗从未见过这样的崔天遥,他起身抚摸崔天遥帅气瘦削、棱角分明的脸颊:“只要你能好起来,天遥,我只想你能好起来。”
崔天遥拼命点头:“我会的!我保证会的!等我!小晗等我!我会来见你的!一定要等我!等我!!”
朱晗睁开了眼。
护工睡在外面,病房里空无一人。
朱晗循着梦中的记忆,手向前摸索。
什么都没有。
崔天遥真的只是个梦。
他又想念崔天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