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Chapter 13 “小晗,怕 ...
-
十天后,朱晗的身体好转了很多,在医生过来检查评估后,确认朱晗可以出院。
这十天,崔天遥特意请了假,哪里也没去,就陪在朱晗身边。出院这天,崔天遥拎着大包小包,又把朱晗裹成个粽子,牵着他出了医院。
朱晗像个胖企鹅一样,两只胳膊耷拉着,从帽子里露出漂亮的眼睛,顶着灿烂的阳光对崔天遥说:“天遥哥,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
“什么夸张?”
朱晗在围领下嘟起嘴:“我呀,我都变成胖粽子了。这新衣服也太多了,我平时穿工服,用不上。”
崔天遥走在前头牵着朱晗的手,头也没回地说:“那就套工服里面,你又是感冒又是挨打的,身子骨脆成这样,千万不能再冻着了。”
朱晗闻言没再说话,小企鹅乖乖地跟在崔天遥身后,跟着他离开医院、穿过马路,却没有回到厂里,反而一转头去了家澡堂。
“天遥哥,咱回去洗吧,在外头还得花钱。”朱晗从围领里发出声音。
崔天遥捏捏朱晗的手心肉:“没事,洗干净套好新衣服,再回去,我可不想……”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穿新衣服的样子。”
朱晗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有衣服下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趁崔天遥没注意慌忙低头,生怕他看到自己的脸红得像个桃子。
崔天遥开了一间单间浴室,带着朱晗进去,像剥洋葱一样,褪去朱晗身上一件件衣服,接着带小孩似的,把朱晗带进单间,他本人却让朱晗先等一下,他出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朱晗翻出自己的毛巾,准备冲洗,这时崔天遥正好回来,手里还拖着一个椅子。
崔天遥看到朱晗已经翻腾出洗漱用品,忙说:“你不要动,我帮你,来,先坐椅子上。”
朱晗疑惑歪头:“坐椅子上洗澡?”
“你刚病好,长时间站着会累,坐着洗舒服。来澡巾给我,我给你洗。”崔天遥边脱自己的衣服边说。
朱晗心里流过暖意,笑着说:“不用啦天遥哥,我又不是坐月子,你这样伺候我干嘛?我自个儿能行的。”
“让你坐就坐,咋那么多话,”崔天遥沉下脸,说这句又低声补了一句:“你要是坐月子,我比现在伺候得仔细多了。”
“什么?”朱晗没听清。
“没什么,来洗澡。”
拧开热水,摆好椅子,崔天遥让朱晗坐在椅子上,又淋湿毛巾,轻轻给朱晗清洗身体。
崔天遥小心地躲开了朱晗身上正在结痂的伤口,毛巾触碰到伤口周围时,手指忍不住微微发抖。
已经过去十天了,崔天遥想起那天的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那群人是疯子,既然能想到报复,就不会只报复一次。
得想个办法永绝后患才对。
“天遥哥?”直到朱晗轻轻出声喊他,他才意识到自己走神,搓同一个地方搓半天了,搓得朱晗胳膊都红一片。
崔天遥连忙停手,仔细查看朱晗被搓红的地方,心疼地轻轻吹。
他抬眼,看到朱晗的眼睛在满屋子热气中泛着湿意,忽然没来由地说:“小晗,怕吗?”
“什么?”朱晗的眼睛微微睁大。
崔天遥定定看着他,声音更清晰:“小晗,是不是还在害怕,害怕那些人?”
朱晗的表情僵了一秒。他本能地想说“是”,但说出来可能会给崔天遥添麻烦——因为他知道崔天遥一定会去主动找那些人“寻仇”,他不想再让崔天遥蹚这趟浑水。
可他的心思哪里能瞒得过崔天遥?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经历了这种事情,说不害怕这伙人的后续报复是不可能的。
那种感觉很窒息、很吓人,因为有一群躲在暗处的人时时刻刻盯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忽然冒出来再次伤害朱晗。
这次比较幸运,崔天遥及时赶到,警察也抓到了人。
但下次呢?万一崔天遥不在,或者万一崔天遥也打不过他们,而他们有了经验知道摆脱警察、让警察也抓不到人怎么办?
朱晗听厂长说过,法律分成刑事和民事,民事很有可能不坐牢,那朱晗岂不是天天活在阴影和害怕中吗?
崔天遥的视线锁在朱晗的脸上,没错过朱晗脸上每个表情,越想越难过。
胆子这么小、连自己不理他都会崩溃的朱晗,这几天一定非常害怕吧?
在自己面前故作轻松,不过是强撑而已,担心再给别人带去麻烦。
可是朱晗,你净想别人了,心疼过自己吗?
崔天遥在心里问。
想到这儿,崔天遥靠近,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把朱晗揽进怀里。
他的心酸酸的、刺痛刺痛的,忽然间好疼。
朱晗的小脸抵在崔天遥肩膀上,不一会儿,崔天遥的肩上传来一滴一滴的热意。
许久,朱晗轻轻点头。
他怕,他真的害怕,怕被报复、怕再被打。
但他点头的幅度非常小,小到轻若羽毛。
可纵然这样,崔天遥感觉到了。
崔天遥明白了,朱晗在害怕。他心中暗下决心,要让朱晗不再生活在胆战心惊中。
一个小时后,两人洗完澡,离开澡堂。
朱晗被崔天遥洗得香香糯糯软软的,裹了衣服,套好工衣,回去了厂里。
崔天遥先是上朱晗的宿舍楼帮他收拾了床铺,洗了十天半个月没人碰过的床单,换了换洗被单,又给朱晗挂好衣服,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和朱晗一起出去,到炼钢厂报道。
到了钢厂门口时,却见厂长已经在门口,像是特意在等他俩。
“回来了?”厂长说。
崔天遥点点头,恢复了在别人面前一贯的冷淡。
厂长向来不拖泥带水,把他们叫到一边,开门见山道:“我看你俩形影不离的,就把这事告诉你们吧。今天警察同志来厂里了,告诉我那几个人涉嫌聚众殴打伤害他人,属于黑恶势力,已经被刑拘,准备移交检察院了。”
朱晗一听,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厂长说着拿出回执给他看,“这事本来应该通知到你们本人,但是考虑到朱晗身体原因,就没去打扰你们。总之,那几个人已经伏法,国家向来打击黑恶势力,估计判刑不轻,你们算是出了一口气了。”
朱晗眼里藏不住笑意,他带着笑脸转过头去看崔天遥,却见崔天遥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地问厂长:“厂长,我听朱晗说,那天打他的人亲口承认,他姐姐是厂里的工人,那他姐姐这是涉及黑恶势力了吧?他姐怎么处理?”
厂长明显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崔天遥问这么细,顿了半秒说道:“不出意外,应该是要被开除了。”
崔天遥闻言,这才点点头,低声说了句:“便宜她一家子了。”随后与朱晗一同进去,开始干活。
一上午,崔天遥基本包揽了所有的活儿,连基本的喂渣都要夺过朱晗手里的铁锹,直到朱晗生气抗议才让朱晗简单地做些不累的事情。
中午,朱晗照例和崔天遥一起去食堂吃饭,这一次,崔天遥直接给他打了一道肉菜、一道素菜,主食米饭和一碗小米汤。
朱晗看着自己的餐盘都惊呆了,他随即抬头看向崔天遥,眼中露出了心疼:“天遥哥,这老些菜得多贵啊,你别净给我打饭,这太贵了。”
“也不是天天吃饭,你刚病好,吃这些恢复得快。”
朱晗依旧撇嘴:“那你和我一起吃。”
崔天遥刚要拒绝,但是看到朱晗那副“不答应我就撅一天的嘴”的表情,心里像是被挠痒痒,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点头:“行,不过你要多吃点。”
他们还如往常一般,坐在一起,一同吃饭,亲密无间。
只是没吃一会儿,朱晗感觉到不对劲。
这股子不对劲从他进入食堂就开始了,搞得他没法吃顿好饭。他抬起头来四处看,试图找到让他不适的源头。
见朱晗东张西望,崔天遥也从餐盘里抬起头:“怎么了?”
朱晗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名堂,但那隐隐约约的感觉依旧没消散,便对崔天遥说:“天遥哥,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们?”
话音落,崔天遥也抬头。他像是狼群里的狼王,刹那间警惕起来,环顾四周,显然也发现了问题。
他沉默两秒,随即对朱晗说:“没事,有我呢。”
接着,两人回宿舍午休,一路上朱晗依旧感觉有人在暗处不断地观察他们,只是每次一回头,什么异常都没有。
倒是崔天遥始终气定神闲,他看上去自信满满,仿佛一切只是朱晗的幻觉。
朱晗担忧地拽拽崔天遥的衣袖,但是崔天遥却温柔地看回来,眼神中写着“别担心”三个字。
这件事困扰了朱晗一上午,朱晗满怀心事地回宿舍午休,下午上班的时候他依旧感受到那视线,依旧不知道视线源头在哪。
包括下了班吃饭、洗澡,那视线始终在看不见的暗处跟着。
朱晗开始心慌害怕,担心报复是不是要来了。既然是在厂子里感受到这视线的,说明那人也在厂里。
在厂里至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吧?朱晗这样安慰自己——
毕竟现在,除了自我安慰也没别的办法。
洗完澡,崔天遥把朱晗送到宿舍楼下。临上楼前,朱晗转过身子对崔天遥欲言又止。
崔天遥:“?”
朱晗抿抿唇,思索半天,最后还是开了口:“天遥哥,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这有啥的,我就住你对面那栋楼,两步就到了。”
“那也要小心!”朱晗语气有些急,“我……我的感觉不会有错的,那人肯定在盯着我们,我,我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崔天遥靠近了才听到他在说:“我真的好害怕。”
朱晗的话音轻得像一片干枯的落叶,一落地就碎,但是被崔天遥接住了。崔天遥心里又刺痛一下,抬手把朱晗的头温柔按进怀里,一下两下慢慢抚摸:“没事,没事,有我呢,不怕。”
朱晗在崔天遥的怀中闭上眼,许久才重重点头。
两个人抱了很久才分开,崔天遥说:“回去吧,快休息。”
他两手抓着朱晗的胳膊两侧,看不够似的,把朱晗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最后下保证一般,让朱晗安心:“明天,我还在这儿等你,咱们一起吃早饭去。”
这话和平常的话一样,然而此刻,却好似给了朱晗无尽的力量。
“嗯。”朱晗坚定温柔地回应了他。
崔天遥依旧目送朱晗上楼,如无数个以往那般,在阳台看到和他打招呼的朱晗,才放下心来,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朱晗同样目送着崔天遥,直至看见他回宿舍,站在对面的宿舍楼和自己打招呼,才安心一笑。
可朱晗没看到的是,已经回了宿舍的崔天遥又折返,在二十分钟后离开宿舍楼,向着一个黑暗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