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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线 顾宴池帮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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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昨晚顾宴池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包括人"。
那三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最荒芜的那片土地上。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自己身上淡淡的、微苦的山樱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顾宴池的样子。
琥珀色的眼睛,骨节分明的手,还有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沉香木又像烧过的灰烬的味道。
烬木。
那是顾宴池的信息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明明只见过几次面,明明每次见面都隔着距离,可那股味道就像刻进了记忆里,挥之不去。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不去想。
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佣人看见他,恭敬地叫了一声"大少爷",然后退了出去。
沈清坐下来,拿起勺子,却没什么胃口。
他脑子里全是那块碎玉。
妈妈留下的唯一的东西,碎成两半,像他的人生一样。顾宴池说能修,可是……真的能修好吗?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拼凑,裂痕也永远在那里。
正吃着,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修好了。来偏厅,别让人看见。」
没有署名。
但他知道是谁。
沈清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放下勺子,环顾四周——餐厅里空无一人,佣人已经退出去了。他迅速起身,假装要去书房,穿过走廊,绕到偏厅后门,轻轻推开门。
顾宴池坐在那束熟悉的丁达尔光柱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阳光穿过他身后的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纹路。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像是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
听见声音,顾宴池抬起头。
"来了。"
他把东西递过来。
沈清走过去,低头一看——
那块碎成两半的玉佩,被重新拼合在一起。断裂处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出纹路,像一道被精心修补的伤疤。金缮工艺让裂痕不再刺眼,反而成了玉佩上最独特的装饰。
"金缮。"顾宴池说,"用天然大漆黏合,再敷上金粉。裂痕不会消失,但会变成另一种美。"
沈清接过玉佩,指尖颤抖着抚过那道金色的纹路。
很光滑。
一点都不硌手。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帮我?"
顾宴池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光。
"因为你值得。"他说。
沈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玉佩,眼泪砸在金线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谢谢。"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宴池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要不要出去走走?"
沈清猛地抬起头:"出去?"
"嗯。"顾宴池拿起外套,"附近有个公园,听说山樱开了。"
山樱。
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的信息素味道。
"可是……"他犹豫着,"我父亲……"
"你父亲今天去公司开董事会,下午才回来。"顾宴池说,"车已经备好了,从侧门走,司机是沈叔,他跟我父亲二十年了,嘴严。"
沈清怔住了。
顾宴池连这些都安排好了。
"你……"他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我爸今天不在?还有,你怎么有我号码?"
顾宴池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
"你父亲请我来修玉,留了大少爷的联系方式。"他说,"至于行程——沈家的司机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我在这栋房子里待了三天,看得很清楚。"
沈清没再问。
顾宴池把外套递给他。
"穿好。外面风大。"
沈清接过外套,没再问。
他跟着顾宴池从偏厅的侧门出去,果然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后门,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见顾宴池,点了点头,没多问。
车门打开,沈清坐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家大宅。
那栋房子矗立在晨光里,庄严、冰冷、像一座牢笼。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顾宴池。
烬木味的信息素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像一条隐形的线,牵着他往前走。
车开了。
沈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没有司机跟着、没有管家盯着,偷偷溜出沈家的大门。
不是为了执行沈墨云的命令。
不是为了扮演完美的沈家大少爷。
只是因为,有一个人对他说——
"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