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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裂玉 顾宴池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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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离开偏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那块桂花糕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他抱着空了的纸盒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些,可一转过走廊拐角,就听见二楼传来沈墨云的声音。
“沈清。”
沈清的脚步顿住了。
那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笑意,可沈清的背脊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他抬起头,看见沈墨云站在楼梯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他。
“回来了?”沈墨云走下楼梯,脚步不疾不徐,“东西都办妥了?”
“办妥了。”沈清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顾先生需要的东西都备齐了。”
沈墨云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衣领。
沈清浑身一僵。
“领子乱了。”沈墨云的声音依旧温和,手指却慢慢收紧,将沈清的衣领往上拉了拉,直到完全遮住那道黑色的颈环,“在外面,别让人看见这个。丢人。”
沈清垂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知道了,父亲。”
沈墨云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脸:“去换身衣服,晚上顾先生留下吃饭。你陪坐。”
“……好。”
沈清转身往楼上走。
他能感觉到沈墨云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他的脖子,牵着他往回走。
回到房间,沈清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衣领被拉得很高,遮住了脖子上的颈环,也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他看起来依旧完美——头发梳得整齐,衣服没有一丝褶皱,表情温顺而安静。
一个标准的沈家大少爷。
他伸手,指尖触到颈环冰冷的金属表面。
这道黑色的环扣在他脖子上已经很多年了。从他分化成Omega的那天起,沈墨云就给他戴上了。说是“保护”,其实是“标记”——告诉所有人,这个Omega是有主的,不属于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
沈清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去,换了身衣服下楼。
晚饭在餐厅。
长桌很长,沈墨云坐在主位,顾宴池坐在客位,沈清坐在沈墨云旁边,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菜很丰盛,但没有人动筷子。
沈墨云没有动,沈清也不敢动。
顾宴池倒是自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碗里,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沈墨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了笑:“顾先生不客气。”
“饿了。”顾宴池抬眼,语气平淡,“沈先生不介意吧?”
“当然不。”沈墨云也拿起筷子,“沈清,给顾先生布菜。”
沈清立刻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顾宴池碗里。
顾宴池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吃了。
一顿饭吃得极其安静。
沈墨云偶尔问顾宴池几句修复的事,顾宴池答得简短,不多废话。沈清全程低着头,只在自己碗里扒了几口饭,像一尊精致的摆件。
吃到一半,沈清放在桌下的手忽然轻轻碰了碰口袋。
那里有一块硬硬的东西。
是那块裂掉的玉佩。
他今天出门前鬼使神差地把它揣进了口袋。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那块玉碎了之后,他反而更不敢把它单独留在房间里——好像只要带在身上,就还能感觉到一点妈妈留下的温度。
可现在他不敢拿出来。
沈墨云就坐在旁边,那双眼睛虽然看着顾宴池,余光却从未离开过他。
“顾先生这次来,主要是修什么?”沈墨云忽然问。
顾宴池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沈先生不是知道吗?几件旧瓷器,还有一些古籍。”
“哦?”沈墨云笑了笑,“我以为,顾先生还修别的。”
顾宴池抬眼,目光越过餐桌,落在沈清身上。
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的也修。”顾宴池说,语气很淡,“看东西。”
沈墨云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饭吃完,沈墨云起身:“我还有事,沈清,送顾先生回偏厅。”
“好的,父亲。”
沈清站起来,跟在顾宴池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走到楼梯口,顾宴池忽然停下了。
沈清差点撞到他背上,慌忙后退一步。
“顾先生?”
顾宴池转过身,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很暗,顾宴池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烬木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你口袋里,”顾宴池开口,声音很低,“装着什么?”
沈清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捂住口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顾宴池没有逼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走廊里很静,静到沈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他的手慢慢从口袋上移开,指尖微微发颤,伸进口袋里,将那块碎玉掏了出来。
掌心里,躺着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
玉是青白色的,质地不算顶级,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圆润了,看得出被人摩挲过很多年。断裂处参差不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沈清低着头,不敢看顾宴池的眼睛。他不知道顾宴池为什么问这个,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僵在那里,手心里那块碎玉硌得他微微发疼。
顾宴池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沈清愣了一下,犹豫片刻,将玉佩放进他手里。
顾宴池低头看着那块碎玉,指尖轻轻抚过断裂的边缘。
“能修。”他说。
沈清猛地抬起头。
“但是……”顾宴池抬眼看他,“这块玉对你很重要?”
沈清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是我妈妈留下的。”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她走的时候……我只有五岁。这块玉,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顾宴池看着他。
灯光下,沈清的脸很白,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那天不小心摔了。”沈清说,“我不敢告诉父亲。我藏了好久,但是……”
他没说下去。
但是藏不住。
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是藏得住的。沈墨云迟早会发现,到时候……
“别怕。”顾宴池忽然说。
沈清抬起头。
顾宴池将玉佩收进自己口袋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收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活计。
“我帮你修。”他说,“修好了还你。”
沈清怔怔地看着他。
“可是……”
“没有可是。”顾宴池打断他,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在我这里,没有修不好的东西。”
他看着沈清,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包括人。”
沈清的喉咙忽然堵得厉害。
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楼传来脚步声,沈墨云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沈清?”
沈清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我……我先回去了。”
他快步走上楼,没有回头。
顾宴池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块碎玉。
断裂的边缘硌着指腹,有点疼。
顾宴池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偏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