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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听懂了 沈墨云命沈 ...

  •   沈墨云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宽容。他并没有因为顾宴池刚才那句关于"修补"的暗喻而动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转过身,深黑色的西装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沉香信息素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荡开,不浓烈,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沉甸甸地压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连光线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沈清,"沈墨云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吩咐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送顾先生出去。顺便把桌上的那些碎瓷片收拾了,别扎了手。"
      "……是。"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沈清终于有了动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带着长期沉默后的沙哑。
      顾宴池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越过沈墨云宽阔的背影,落在了那个刚刚发出声音的人身上。
      这是他和沈清的第二次正式对视。
      刚才在门口那一瞥太过匆忙,此刻在这昏黄的书房灯光下,顾宴池才真正看清了这个被称作"沈家大少爷"的青年。
      沈清太白了。
      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皙,而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近乎病态的苍白。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灰色针织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遮住了脖颈上所有的腺体痕迹。整个人缩在宽大的书桌旁,像是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薄胎瓷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极深的蓝色,像雨前沉下来的海,又像被夜色浸透的天。这双眼睛遗传自他那位早逝的母亲许清禾,只是比照片里更沉、更静。当他垂下眼帘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死水般的顺从。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仿佛只要他不发出声音,周围那些针对他的审视和恶意就会自动忽略他的存在。
      顾宴池握着工具箱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是个修复师,习惯了观察器物的纹理和裂痕。在他眼里,沈清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件被粗暴对待过、又被勉强拼凑起来的古董。
      那件瓷器表面看着完整,其实内里早就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只要轻轻一敲,就会彻底崩塌。
      "顾先生,请。"
      沈清抬起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排练过千百遍,挑不出错处,却也毫无生气。
      顾宴池收回打量的目光,提起了箱子:"那就麻烦沈少爷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沈清走在前面,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但这种直不是自信,而是一种长期被规训出来的僵硬。
      顾宴池跟在他身后,闻到了那股极淡极淡的山樱味。
      那是沈清的信息素。它太弱了,弱得像是在寒风中颤抖的花瓣,被这栋房子里无处不在的沉香死死地压在泥土里,透不过气来。但这股味道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压抑而显出一种近乎绝望的韧性。
      走到楼梯口时,沈清停下了脚步。
      "顾先生慢走。"他侧过身,让出通道,依旧垂着眼帘,不看人。
      顾宴池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沈清那只扶着栏杆的手上。那只手很白,白得几乎能看清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透着一种病态的粉。
      而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长期握笔,或者是……长期做某种精细劳作磨出来的。
      "沈少爷,"顾宴池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的手,很适合修东西。"
      沈清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会有人对他说这种话。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像是没听懂这句突如其来的评价,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低声说:"……我不懂这些。"
      "不懂没关系。"顾宴池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对方那张苍白的脸,"手感是天生的。有些东西,只有手巧的人才摸得出裂痕在哪里。"
      这话意有所指。
      沈清没有接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顾宴池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戒备和疏离。
      "顾先生慢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说完,他转身上了楼。
      顾宴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那股微弱的山樱味也随之散去,重新被楼下客厅里涌上来的沉香气息淹没。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提着工具箱的手。
      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工具磨出来的。
      "手感是天生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沈清听懂了。
      那个青年刚才缩手的动作,不是拒绝,是害怕。害怕被人看穿,害怕被人触碰,更害怕……被人修好。
      顾宴池推开沈家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令人窒息的老宅。
      "越碎的东西,越值得修。"他在心里默默补完了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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