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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修复师 沈清偶遇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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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在房间里坐到中午。
沈墨云下午回来时,他必须在楼下。这个家里,“不合群”是罪。
他将袖口往下扯了扯,盖住手腕,才推门下楼。
一楼偏厅被改成了工作间。
门开着,房间没开灯。半掩的窗帘漏进一点天光,空气里有股味道——旧木头、干灰尘,还有一点很淡的冷香。不是香水,是Alpha的信息素。那是种类似烬木的气息,像燃烧殆尽后的余温,干燥、沉稳,不压人,但存在感极强,让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沈清本来想贴着墙根溜过去,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看见那个人了。
那人坐在宽大的木桌前,背对着门。深色外套脱了,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干净利落。
他在修东西。
桌上摆着镊子、毛刷,还有几个盛着液体的玻璃皿。那人捏着一把极细的刷子,正对着一只碎瓷瓶清理断面。
动作很慢。
沈清站在门外看了几秒。
那几秒里,这个总是死气沉沉的家,好像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多了一丝呼吸。
“……看够了?”
声音不大,偏低,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哑。
沈清浑身一僵。
那人明明背对着他,连头都没回,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沈清手指下意识攥紧袖口,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发出点声音,哪怕只是脚步声。
“……抱歉。”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情绪一乱,空气里极淡地浮起一丝山樱的味道。不是盛开时的甜软,而是带着点生涩的苦气,像被风吹落在泥里的花瓣,转瞬就被那股烬木味盖了过去。
那人停下刷子,转过身。
视线撞上的瞬间,沈清下意识低下头。
在沈家养成的毛病——不和长辈对视,不和强者对视,不和任何可能带来危险的人对视。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沉默了两秒。
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不是打量,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沈清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他的额头滑到鼻尖,再落到他紧抿的嘴唇上,安静得让他心慌。
“手怎么了?”
还是那个声音,不高不低,却像贴在他耳边问的。
沈清愣了。
从来没人问过他手怎么了。沈墨云只会问“书背了吗”“规矩守了吗”“为什么不说话”。
“……没怎么。”他低声说,头垂得更低,指甲掐进肉里。
那人没再问。
他微微侧头,扫了一眼旁边空着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坐会儿?刚打扫过,没灰。”
不是命令,不是施舍。就是普通的询问。
沈清站在原地,像突然被扔进陌生海域的溺水者,不知所措。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节奏精准,每一步的力度都像计算过。
沈清瞳孔骤缩。
沈墨云回来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猛地后退一步,贴紧门框,整个人缩进阴影里。刚才从那人身上借来的那点勇气,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那人看着他的反应,目光沉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转身,拿起那把细刷,像刚才的对话没发生过。
沈墨云走进偏厅时,沈清的头已经低到了极限。
他只能看见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以及笔挺的深灰色西裤裤脚。皮鞋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鞋尖对着他,像一把抵在胸口的刀。
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
沉香。
深沉的木质香气,带着一点药感的苦味,不浓烈,但存在感极强,像一张厚重的毯子罩下来,闷得人喘不过气。沈清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肩膀微微缩起——这是他在沈墨云面前养成的本能,像一只听见脚步声就蜷缩起来的动物。
“顾先生,”沈墨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有礼,听不出情绪,“东西修得怎么样了?”
顾先生。
沈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原来他姓顾。
“还要两天。”顾砚池头也没抬,“裂纹太深,急不得。”
“不急。”沈墨云笑了笑。笑声很轻,却让沈清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他微微侧过身,目光从顾砚池身上移开,落回沈清低垂的头顶。
“沈清,既然来了,给顾先生倒杯茶。这点规矩还要我教?”
沈清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是。”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低着头,快步走向茶台。经过沈墨云身边时,那股沉香的气息浓了一瞬,沉沉地压在他后颈上。他屏住呼吸,直到走到茶台边才敢轻轻吐气。
他拿起茶壶,手很稳——练了无数次的本领。倒茶,七分满,双手端杯,走到沈墨云面前,弯腰,放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错,也看不出半点活人的生气。
沈墨云没有立刻端茶。
沈清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头顶,从上到下,缓慢地扫过他的发顶、后颈、肩膀,像在检查一件器物的成色。他没有抬头,视线死死钉在地毯的花纹上,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几秒钟后,沈墨云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顾先生手艺精湛,这老宅里的东西,也就你能修。”
“沈先生过奖。”顾砚池放下刷子,转过头,目光淡淡扫过沈清刚才站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属于Omega的山樱味,苦涩,却意外地干净。
他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有些东西裂得太久,补起来确实费劲。不过只要还没碎成渣,总归有法子。”
沈墨云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深深看了顾砚池一眼,嘴角笑意没减:“那就借顾先生吉言了。”
沈清站在一旁,垂着眼睫,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他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
他只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碰撞、拉扯。
而他被夹在中间,像被裹进了一场无声的风暴,连呼吸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