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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凤梨(下)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陶颂宜还没睁开眼睛,她那手机已经在枕头底下震动了多次。打开读屏一听,八点半。
      她心道八点半而已,就把手机往枕边一扔,准备翻身继续睡,然后想起来卧槽不对!好像九点要出门!
      垂死病中惊坐起。
      同房间的陶颂恩早就醒了。他的一切都很良好,包括作息。他早已转移到轮椅上坐好,操纵轮椅转了一下就看到房间另一端姐姐被闹钟闹醒并连滚带爬的在找拖鞋的样子。
      啧。手机刚掉地上,又撞到了桌角。
      得亏无障碍套房桌角不尖,手机气囊壳也不是吃干饭的。

      隔壁房间,白希希已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转身叫小儿子起床。陶颂真侧躺在床,蜷成昨晚那只虾的形状,怀里还抱着小抱枕,睡得天昏地暗。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约等于全世界都跟他没关系。
      白希希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摇了摇。
      陶颂真不动。
      她又摇了摇,加了点力气。
      陶颂真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强烈的畏光反应让他立刻又闭上了,发出一声委屈的哼唧。白希希拿起床头柜上充好电的人工耳蜗外机贴在他耳朵后面扣好。
      瞬间,陶颂真的世界重新接上线了。
      “凤梨。”白希希俯身道,“起床了。”
      他闻言伸出手在空中乱捞,捞到了白希希的袖子,也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母亲的气息。为了方便儿子认她,她快二十年都没换过身上所有东西的香型。
      “妈妈……抱抱……”
      白希希俯下身抱了他一下。天天早安抱,已是惯例。
      陶颂宜趿拉着拖鞋从隔壁房间溜达出来,头发没梳,脸也没洗,她推开父母的房门,就正好看见这个场面。父亲许是洗漱去了,而床上那个白色的大个子正搂着妈妈的脖子,蹭脸。虽然看不清,但是光看这两团影子的相对位置,就知道是谁和谁在干嘛。
      “小凤梨,你几岁了?”陶颂宜走过来,一大清早就开始逗孩子。
      陶颂真把头从妈妈肩膀上抬起来,往门的方向转。他畏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但听声音知道是姐姐来了,还是咧开嘴笑了。
      “姐姐……我五岁……”
      他不知道姐姐是在吐槽他,就胡乱选了个数回答,主要是十以上的数回想起来有困难,那就5吧,5最好了。
      “行,五岁。五岁的小朋友该起床洗脸了。”
      陶颂真放开妈妈,开始摸索着找自己的墨镜。手在床头拍来拍去,那墨镜就在左边十几厘米的地方,他愣是摸不着。陶颂宜走过去摸了两下,拿起墨镜扣在他脸上,刺眼的光瞬间削弱了。
      “谢谢姐姐……”陶颂真仰着脸朝她的方向笑。
      陶暄然已经洗漱完毕,从卫生间里摸着墙走出来。他走到床边,陶颂真感觉到爸爸的气息靠近了,立刻伸出手去捞。陶暄然把手递给他,被他一把攥住手指。
      “爸爸……我今天……可以抱抱……雕塑吗……”
      雕塑。他说的是等下要去的博物馆里那个触觉体验区的雕塑复制品,前天陶颂恩在网上查到之后跟他说了,他记到现在。当时西柚还说,感觉小弟记忆力还不错,不像别的特殊孩子,说完转头就忘。然后白希希还吐槽了,说这是他感兴趣的东西,你看看跟他说不要踢被子试试。
      “当然可以。”陶暄然拍了拍他的手,“但是你要跟着爸爸,不许乱跑。”
      “好……”陶颂真用力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
      白希希已经换好衣服:“都去吃饭,自助餐厅九点半收餐,再不去只能饿肚子了……白桃你洗脸了吗?”
      “马上!”陶颂宜转身跑。
      “我就知道。”白希希对着走廊喊,“西柚!盯着你姐!让她化妆快点,五分钟结束战斗!”
      陶颂恩滑着轮椅从房间里出来,平静道:“她够呛。”
      隔壁传来陶颂宜的声音:“你就不能站我一回吗陶颂恩!”
      “我站不起来。”陶颂恩对着走廊方向说了句地狱笑话。
      白希希听了又想笑,又有点心酸。她清了清嗓子,“凤梨的帽子戴了没有?”
      陶暄然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帽子,应了一句。陶颂真乖乖地让他摆弄,嘴里还在嘟囔着“雕塑……抱抱雕塑……”
      陶颂宜从房间里冲出来,看起来只是洗了脸涂了防晒,眉毛画了画,然后简单涂了个唇釉。她扶着轮椅靠背,拍了拍陶颂恩的肩膀:“怎么样,姐姐我完成了。今天没必要画那么多。”

      电梯下降的时候,陶颂真忽然伸手摸了摸姐姐的头发。陶颂宜没动,让他摸。
      “姐姐……头发……好看……”
      “那是,新染的。”陶颂宜也没跟他掰扯小瞎子哪儿能看见她头发的颜色,只是站着不动让他摸了两下,然后抬手把他的手从头发上拿下来,放回他身侧,“电梯里别乱动。”
      陶颂真把手乖乖地放回身侧,但没过三秒又伸出来,这一回摸的是哥哥的轮椅扶手。他的手指沿着扶手的弧度划到边缘又折回来,划拉了好几次。
      陶颂恩低头看了看那只在自己轮椅扶手上游走的手。
      “哥哥……”陶颂真的声音在后面慢悠悠地飘过来。
      “嗯?”
      “这里……有一块……滑滑的……”
      “那是塑料贴膜没撕。”
      “哦……”陶颂真恍然大悟,“那我…撕……”
      “不行。”
      “为什么……”
      陶颂恩深吸一口气,“因为那块膜起保护作用,撕了会刮花。”
      “花……什么样的……”陶颂真追着问,他耳朵不好,也听不懂太多,自动忽略了哥哥前面的话,只听见了“花”。
      陶颂恩闭上了眼睛。
      凤梨不气人,但是有时候真气人啊。
      陶颂宜笑得肩膀直抖。
      陶暄然轻轻地加了一句:“凤梨,别惹哥哥生气。”
      “我没有………”陶颂真的语气特别无辜。
      西柚无奈,“没事,我不和凤梨生气。”

      早餐厅。白希希选了一张靠窗的大桌子,把一家人安顿好,自己去取餐。陶颂真挨着爸爸坐着,手里已经被陶暄然塞了一块自带的香甜干面包打发取餐前的无聊时光,他咬了一口,面包屑掉了一桌。
      陶颂恩看了他一眼,抽了一张纸巾铺在他膝盖上。
      “谢谢爸爸……”陶颂真瞧不见是谁放的,只是下意识含含糊糊地说,偶尔会像现在一样认错。从小白希希就教他,只要是别人为你做事,你要谢谢。反复教了好久,终于会了。他不太懂什么是为他做事,总之,只要是碰了他且没有让他不舒服的,他一律都说谢谢。白希希无奈,但觉得也可以接受。
      西柚纠正:“是哥哥。”
      凤梨嘴里塞着面包咧嘴笑,“哥哥……”

      白希希端着两盘冷盘回来搁在桌上,转身又去取热菜。
      “小希,”陶暄然仰着脸朝她的方向叫住她,“你戴那个镂空的发夹了?”
      白希希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脑后头发。确实戴了。那是她昨天临出门随手别上的一个旧发夹,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个男人一点光感都没有,怎么知道的。
      “你摸到的?”
      陶暄然温和地笑了:“嗯,给你戴帽子的时候碰到了。”
      白希希看了他两秒。“就你厉害。”她把一盘煎蛋放在他正前方,故意发出一点声音让他知道位置,“吃你的吧。”
      陶暄然拿起叉子,准确地叉到了煎蛋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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