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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游乐园(上) 白希希在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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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希希在本地租了辆车。这一大家子,若是靠公共交通真要累死。
她把车停在了乐园停车场,回头看了一眼后排。陶颂真整个人贴在车窗上,鼻尖压得扁扁的,发出一连串含含糊糊的感叹词。他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但车窗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让他兴奋得坐不住。
“凤梨,坐好,还没下车呢。”白希希解开安全带。
“妈妈……到了……”陶颂真把脸从车窗上拔下来,转向妈妈的方向。
“嗯,到了到了。”白希希推开车门,绕到后备箱把陶颂恩的折叠电动轮椅搬下来,顺手展开,打开电动开关。陶颂恩从座椅上挪下来,撑着扶手把自己转移到轮椅上,只是两根手指轻推控制器,轮椅便无声地滑了出去。
“还是在外面滑得舒服,空间够大。”
陶颂宜掏出手机对着远处城堡的轮廓拍了三张,并不在意是否拍糊了。“西柚你走慢点,带路。”
轮椅在停车场转了个弯,稳稳当当地走在最前面。电动轮椅确实快,比手推的省力太多了。
陶暄然牵着陶颂真从车上下来。陶颂真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长袖防晒服,领口拉到下巴,遮阳帽、墨镜全副武装。他一只手被爸爸牵着,另一只手低低的划拉,走两步就仰脸朝天,嘴里念叨着“太阳……”
“晒不到你,放心。”陶暄然捏了捏他的手。
白希希提前在网上买好了大家的尊享卡,残疾证也都带了。她在入口的游客服务中心拿了一份园区指南,又顺便办了两件事:一是租了一个感应助听系统的接收器,有些剧场类的项目装了感应线圈,可以把声音直接传到凤梨的人工耳蜗里;二是拿了一份凸字乐园地图。她把地图塞进陶暄然手里,他顺着凸起的线条摸了一遍。
“美国小镇大街、探险世界、幻想世界、明日世界。”他边摸边念,“这个图印得挺好的。”
“等下你来导航,我不看地图了。”白希希说。
“好好好。”陶暄然笑了,把地图折好放进随身包里。
一家人在入口处站定,开始开会。白希希打开了乐园的无障碍宾客指南,开始对着园区项目一个一个过。
“狮子王庆典可以用感应助听系统,凤梨能听。”她说,“但是那个剧场轮椅得走专用通道。”
“我可以。”陶颂恩说。
“米奇幻想曲座椅会动,会喷水。”白希希继续往下翻,“凤梨可能会被吓到,而且耳蜗不能沾水。”
陶暄然偏了偏头:“这个他去不了。”
“那就避开。”白希希在手机上划了一下,“小小世界,船上的,有轮椅专用入口,不用转移。这个凤梨肯定喜欢。”
陶颂真听见“小小世界”,整个人立刻兴奋起来,原地蹦跶了两下:“小小……世界……小小……”
“站好。”陶颂宜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在原地。
白希希又翻了几个项目:“灰姑娘旋转木马,轮椅也能上,有专门的车厢。疯帽子旋转杯,要转移,全盲还容易晕,算了。”
“不坐不坐。”陶暄然直接替小儿子和自己排掉了。
“星战极速穿梭……?”白希希念到一半自己先摇头了,“算了,这个全家都不行。”
陶颂宜啧了一声:“合着极速类的全不能坐。”
“那你自己去?”白希希抬头看她,“自己注意安全,倒是可以。我对乐园一般,你们年轻人爱玩。”
“我又没说我要坐。”陶颂宜道,“我就感叹一下。我今天主要是来拍照的。”
陶颂恩也在看无障碍指南:“灰熊山极速矿车要抓紧扶手,对四肢协调要求很高,我和凤梨都坐不了。”
“那就小熊维尼历险记,慢悠悠坐坐蜜糖罐,总行吧。”白希希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还有森林河流之旅,有轮椅专用入口,不用转移。这几个都可以全家一起坐。”
白希希把可以玩的项目列完,拍了拍手:“行,全家一起的就这些:小小世界、小熊维尼、旋转木马、森林河流之旅。中间穿插剧场,狮子王,凤梨可以用感应助听系统。其他的谁想单独去就自己去,反正有尊享卡,不用排队。”
陶颂恩拨了一下控制器,轮椅率先滑了出去。
园区内。
陶颂宜从头到尾举着手机,一边透过相机放大屏幕当“眼睛”用,一边拍照,走哪儿拍哪儿。她拍照不怎么看取景框,反正也看不清,只凭大致方向按快门。拍完也不当场修图,通通存进相册,等晚上回酒店再慢慢放大裁切修。
陶颂恩驾驶轮椅在她旁边,偶尔看一眼她拍的照片。他的轮椅控制器只用两根手指就能操作,调节以后速度快得很,动不动就把全家人甩在后面。
“姐,你那张城堡歪了。”他说。
“歪有歪的好看。”白桃一向洒脱,对照片的质量也很看得开。毕竟拍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取景框,还想拍出什么完美照片。全靠后期修呗。
陶颂恩没再说。他其实对摄影也感兴趣,手机里存了不少自己拍的风景,还买了相机和镜头,构图比陶颂宜严谨得多,只是不会批量发朋友圈罢了。
小小世界门口排着队,白希希刷了尊享卡,推着轮椅走专用通道。陶颂真一进山洞就安静了,人工耳蜗里接收到的音乐让他的嘴巴慢慢咧开。
船开动了。周围灯光亮起,五颜六色的玩偶在两岸转动,音乐声响彻整个水道。陶颂真仰着脸,嘴巴张得圆圆的,虽然几乎什么有用的东西也看不见,但那片不断变化的光影和他耳蜗里流淌的旋律,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新奇。他伸手在空中摸了摸,当然什么都没摸到,便放下了。彩色的光斑落在少年过分白皙的脸上,陶颂恩没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下这幅场景。
“爸爸……好多……好多声音……”凤梨呢喃。
“好听吗?”
“好……好听……”他用力点头。
陶颂宜坐在前排,挂好运动相机录视频,录回去慢慢挑。陶颂恩坐在轮椅专用位上,胳膊搭在船沿,身子向后靠,看着两岸的玩偶慢慢后移。
白希希坐在丈夫旁边,看向前面的三个孩子。她看见凤梨仰着脸傻笑,白桃到处录,西柚安静地靠着船沿,三个人的侧脸在彩色灯光里轮流亮起。
从小小世界出来,一家人又去了小熊维尼历险记。蜜糖罐在轨道上摇晃旋转,陶颂真坐在蜜糖罐里跟着晃,咯咯直笑,有人侧目,但全家人无人在意。
灰姑娘旋转木马,陶颂宜自己摸索着爬上了一匹白马,她手抓着立柱坐稳。陶颂恩在轮椅专用车厢,陶颂真被父亲带着,也上了无障碍车厢,车厢跟着音乐移动,他拍着手,完全不知道旋转木马是什么概念。白希希不爱骑,站在旁边帮家人和马合影。
从旋转木马下来,一家人坐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各自喝水,家里唯一能看见的男孩子西柚带着弟弟和父亲去了无障碍厕所。结果西柚半路出来附耳和母亲说了句话。白希希见怪不怪地掏出一条带包装的一次性内裤递给儿子。西柚又将其带给弟弟。陶颂真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一脸无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三人出来后,白希希和女儿才一起去往女厕。
森林河流之旅的时候,陶颂恩与轮椅被工作人员引导到专用入口。船行驶在人工河中,水面波光粼粼,河岸上冒出来一只假的大象往船这边喷了一排水。水溅到了陶颂真的脸上,他先是一愣,然后又叫又笑。
“水……爸爸……水……”
“喷到了,没事没事。”陶暄然拿纸巾帮他擦脸,重点是擦人工耳蜗外机和助听器,它们不能沾水。虽然事先套了防水套,但以防万一嘛。凤梨抓着他的手,比起害怕不如说是兴奋。
一趟一趟玩下来,白希希担心大儿子的身体,问他需不需要休息,他摇头说还能继续。白希希看了一眼西柚微微发颤的手指,默默从包里摸出一瓶电解质水,拧开盖子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