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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白桃的情侣毕业旅行(中) 他们在东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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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东京待了三天。
新宿的霓虹灯在他们头顶闪烁,白桃看不清那些具体的招牌和广告屏上跳动的字,但能感受到光,大片的、不停变换颜色的光。顾横舟在旁边给她描述,说现在走过的是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四面都是高楼,楼顶挂着红色的广告牌,还有一张巨大的动漫海报。
她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拍了几张,回去再慢慢挑。
傍晚去了东京塔。电梯升到展望台的时候,顾横舟说外面整个城市都亮了。
在浅草寺,她站在大殿前面,说香炉的烟气味道和国内的寺庙不太一样。顾横舟说大概是香料的配方不同?
京都待了两天。
他们穿了浴衣去烟火大会,白桃选浴衣的时候摸了半天,顾横舟在旁边给她描述花纹和样式。她选了一件蓝的,问他好不好看。他说好看,特别好看。白桃说就不该问你,问就是好看,没劲。顾横舟嘿嘿笑。
她穿木屐不太习惯,走不快,顾横舟就放慢了步子,两个人沿着河堤慢慢走,烟花在天上炸开,她看不见那些具体的形状,但能听见一声一声的闷响和周围人群的惊叹,还有火药味顺着夜风飘过来。她仰着脸,左眼捕捉到一团一团明暗交替的光晕在夜空中绽开又熄灭,说这个她看得到,红的绿的黄的光团。他说对,现在开了一朵金黄色的,像盛开的菊花。
在伏见稻荷大社的千本鸟居,她摸着朱红色的柱子,他说你往前走,还有好几千根。她沿着鸟居的柱子一根一根摸过去,摸到柱子表面漆的细微纹理。顾横舟说这是反复上漆的结果,每根柱子背后都刻了捐赠者的名字,她伸手绕到后面摸了一下,果然摸到凹进去的刻痕。
在大阪他们吃了大阪烧,铁板端上来还滋滋冒着油星,顾横舟帮她切成小块,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她夹了一块塞进嘴里,酱汁太烫,舌头被烫了一下,她嘶了一声又嚼了嚼,说这个味道不错,挺厚实。大阪城公园里有穿和服的游客和跑步的中学生,顾横舟帮她拍了一张站在天守阁前面的照片。
最后一天在日本的安排全是买伴手礼。药妆店、零食铺、机场免税店,顾横舟推着购物车,她扶着购物车边缘跟着走。给爸妈的,给凤梨的,给西柚的,给橘子和其他朋友的,给刘姐的……她掰着手指头数人头,顾横舟在旁边把她挑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往车里放。最传统的白色恋人当然也买了。他们在机场邮局把两大包东西打包寄回国内,从邮局出来之后她觉得身上轻了一截,是物理上真的轻了。
飞往首尔的航程更短,短到白桃觉得才刚闭眼就被叫醒了。她揉着眼坐直,舷窗外面的光白茫茫一片。
韩国的可玩性比日本差一些。这个结论是她到首尔第二天得出来的。顾横舟还是照例做足了攻略,景福宫、北村韩屋村、明洞、南山塔,路线排得满满当当。她穿着韩服在景福宫里走了几步,裙摆太长差点绊倒,说这个比浴衣难穿多了。顾横舟扶着她过门槛,说人家朝鲜时代的贵族小姐又不用自己走长路。她说那我今天也是贵族小姐,你背我吧。他说行啊,你上来。她到底没好意思真让他背,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打卡拍照她还是拍了,但明显没有在日本那一周那么兴奋。她自己翻了翻相册,日本的文件夹里照片数量是韩国的好几倍。
她挑了几张还不错的发到群里,发了朋友圈,配文很短:韩国,打卡。
白希希在下面评论了一句:韩国不好玩?
她靠在酒店枕头上,打字:一般吧,还行。
白希希回的很快:可是韩剧里很好啊!难道!
她才知道她妈居然也曾经是个韩剧女孩。那个穿假肢的、说话干脆利落、在厨房和公司之间来回跑了几十年的女人,年轻时大概也窝在沙发上追过韩剧,为某些现在看来大概会觉得肉麻的桥段掉过眼泪。
她打字问:妈你以前看什么韩剧?
白希希没回具体名字,只回了一句:那都是哪年的事了,忘了。
韩国的行程就这么平淡地收了尾。
他们从仁川飞往欧洲,第一站巴黎。顾横舟把行程排得有些紧密,埃菲尔铁塔、卢浮宫、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每一项都整理了无障碍入口和最近的卫生间位置。白桃感叹道你这个攻略做得比我的毕业设计还详细,他说那当然,你的毕业设计只关系到你毕业,这个攻略可关系到我们俩的命。
两人刻意趁夜来到埃菲尔铁塔。顾横舟说现在塔身亮起来了,每整点还会闪灯。她仰着脸,左眼捕捉到一簇一簇的金色光点在夜空中闪烁,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她说这个她看得到,好闪。他说那你多看会儿,我帮你拍。她在铁塔下面站了好一阵,脖子仰酸了才低下头来。
卢浮宫的无障碍通道确实好。顾横舟提前租了中文语音导览器,把耳机塞进她左耳,音量调到她觉得舒服的档位。她站在胜利女神像前面,导览器里说这是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公元前二世纪的作品,大理石雕的,没有头和手臂,但翅膀张开着,衣裙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她仰着脸,看不大清,但导览器里的描述让她觉得这座雕像好美。
她让顾横舟描述一下。他便一本正经的描述:雕像被放置得很高,背后是一整面天窗,光从上面打下来,她的翅膀像要飞起来。
白桃听着继续往前走,手指在展柜玻璃上轻轻划过,摸到玻璃凉凉的触感。
在法国出了点小意外。
那天下午他们沿着塞纳河左岸走,走到圣日耳曼大道附近的时候,顾横舟临时要去上个厕所,走之前把她安顿在街边一家书店门口的树旁边,叫她在这儿别动,说是五分钟就回来。
等着等着,街上的声音变了。先是一阵远远的喇叭声和喊口号声,她侧耳听了听,以为是普通的活动。然后声音越来越近,人声越来越密,脚步声、鼓声、扩音器里传出的法语口号混成一片。
她想往后躲躲,没想到那伙人向着自己这里涌了过来,不过倒不是冲她,而是聚在树下喊了一会口号,又回到街上继续游行。结果那群人走的时候把她也裹挟着带走了!
她那装着护照和钱的包的背带被什么东西挂住了,可能是队伍里有人扛着的旗杆,也可能是什么横幅的边角。她来不及摸清楚,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猛地一带,不得不跟着那东西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哎……!?”她喊了一声,被淹没在游行队伍的喧闹里。
她被裹挟着走了好一段。周围全是人,四面八方都是身体的热气和汗味,扩音器的电流声刺耳地刮着她的耳膜,有人在高声喊着她听不懂的法语口号。她的左眼在这种混乱中完全派不上用场,人影叠人影,所有颜色和轮廓都搅成一片。她拼命寻找包带被挂住的位置,摸了好几次才摸到,是包带上的扣环勾住了一根横过来的金属杆子,大概是谁举着的标语牌支架。她用指甲抠了半天才把扣环从杆子上解下来。
一挣脱,她立刻往旁边走了几步,直到撞上路灯杆才停下来。游行队伍从她身后继续向前涌,脚步声和口号声渐渐远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被带过来的时候拐了几个弯、过了几条街,她完全没有概念,看不清楚,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模糊的人影在走动,她第一次来这儿,哪条路是哪条路完全分不清。她不敢乱动,伸手从包里摸出那根盲杖,咔哒一声甩开,握紧握柄。金属的重量和防滑海绵的触感从虎口传上来,她才感觉安全一些。
顾横舟的电话来的很快,“颂宜?你在哪儿?怎么没在那了?”
她很少听到他的声音这么急,平时那个播音腔永远稳稳当当,现在却有点绷不住。
盲杖在手,她的声音倒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被一群游行的卷走了。不知道在哪儿,好像过了一条街了。”
“你共享一下实时位置?”
她挂了电话,摸索着在微信里找到位置共享发送给顾横舟。然后她退出来,用相机拍了一张自己面前街道的照片发给他,帮他找到自己。
她能做的全做了,接下来就等着。她努力感受着这条法国街道的声音和气味。游客的声音,有小孩在笑,有行李箱的轱辘从石板路上滚过去的声音。车辆偶尔驶过,发动机的声音和国内的车型不太一样。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黄油的香味。
顾横舟循着定位找到了她。
他拐过街角就看到她站在街对面一栋米色墙面的老建筑前面,旁边是一根灯杆,她微微侧着头,左眼茫然地扫着四周,右眼微微外斜,没有焦点。她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微卷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也在风里轻轻飘。她手里握着盲杖,翡翠耳坠在午后阳光中闪烁。红润白皙的皮肤,小巧的鼻头,嘴巴微微张着,期待着他来会合。
他站在街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对焦,按下快门。她站在那里,裙摆和长发被风吹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看着、正被拍着。她只是在等他。
拍完他才跑过去。她把脸转向声音来的方向。
“终于来了……”她松了一口气。
顾横舟在她面前站住,努力将呼吸喘匀。
他想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想说刚才那条街被封了我绕了好远,想说那张照片拍得特别好回去给你看,但最后他只伸出手把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嗯,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