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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白桃的情侣毕业旅行(上) “顾横舟收 ...

  •   “顾横舟收心了,归宿是一个盲人美女。”
      这句话出现在匿名版一个讨论帖的评论里。帖子本身是讨论本届毕业生中四大名人的去向。四大名人是学生私下自封的,往往是那些在各种场合爱出风头、名字频繁出现在海报和推文里的风云人物。顾横舟是其中之一,封号“新传浪子”。
      土归土,还是挺形象的。
      下面有人跟了一句:“浪子回头了,女朋友是艺术学院的,眼睛不好,但是长得好看。”
      又有人回:“盲人美女?真的假的,咱们学校还有盲人?”
      橘子把这个帖子从头到尾给白桃念了一遍。白桃坐在桌前卸妆,手里捏着一片卸妆棉,听到“新传浪子”的时候就尬了一下,听到“归宿是一个盲人美女”的时候忍不了了。
      “好土。这帮男的能不能行了。”
      “其中应该也有女生参加讨论的。”橘子盘腿坐在床上,滑动手机翻页。
      “四大名人里有女孩子吗就参加,给男的赋魅挺积极。”
      “有。”橘子顿了一下,“你。”
      “啊?”
      “有人叫你四大名人之五,征服了顾横舟的女人。”
      白桃把用过的卸妆棉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一张新的:“神经病。”
      橘子往下翻了翻,开始读评论。她读得绘声绘色,每一个字都拿捏着那种匿名版特有的八卦语气:“顾横舟的美貌竟然给了最不需要它的女人……”
      “师父别念了,我不想听。”白桃堵住耳朵。

      手机响了。正是顾横舟发来的语音消息。她之前卸妆卸到一半,手指上还沾着卸妆棉的液体,懒得拿起来听,直接外放了。他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颂宜,毕业旅行我准备订票了。你想去巴厘岛还是马尔代夫?欧洲五国?日韩?你挑一个,我都行!”
      白桃一把抓起手机按断了语音。
      橘子从床帘里探出头来,眼睛弯弯的:“哦哟,毕业旅行。”

      两人能高高兴兴商量毕业旅行,是因为去向早就定了。保研和工作的结果在毕业前几个月就已经公布,顾横舟保研本校新传学院,白桃拿到了大厂旗下游戏工作室的offer,岗位是音效设计师,入职时间九月。两份确定的结果摆在各自手里,中间隔着一个暑假,这不就是一块专门空出来让人挥霍的甜美时间。
      白桃把卸妆的最后一步做完,拍上爽肤水,一边拍脸一边想起了什么。

      第二天下午她回家吃饭,在客厅碰见西柚从房间里推着轮椅出来,膝盖上摊着一本考研英语词汇。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一年看你的啦?”
      西柚抬头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我考研。”
      “行,有志气,加油!”她笑了两声,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语气完全就是大四学姐对学弟说话,而对方不仅是学弟,还确实就是自己的亲弟弟,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点好笑。
      西柚神秘微笑:“和姐夫好好玩啊。”
      白桃的手从他肩膀上抬起,摸到他的耳朵,力道不重地拧了一下:“再叫姐夫试试。那家伙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西柚把轮椅往后滑了半米,从她手指底下溜出去,笑着没说话。

      毕业旅行的地点最后还是她定的:日韩加欧洲五国。
      顾横舟列的那几个选项里,她先把巴厘岛和马尔代夫划掉了:“我不想去海滨晒成黑炭。刚上班就黑成那样,不合适。”顾横舟看了她一眼,表示她皮肤本来挺白,要么是保养得好,要么是不易晒黑体质。她说那也不去。

      都说旅行是考验情侣的。白桃很清楚这句话,但还是单刀赴会了。一点也不怕顾横舟不靠谱把她丢在国外。她查过,日韩和欧洲主要城市的公共无障碍设施相对完善,地铁站有盲道,机场有无障碍引导服务,博物馆大多可以租语音导览器。而且顾横舟大事上没失手过,在她这里还是有一定的信誉的。

      出发前白希希来帮她收拾行李。房间里摊开两个大箱子,白桃坐在床沿上,白希希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递给她,她摸一遍确认是什么,再放进行李箱的指定位置。母女俩配合得很默契。
      白希希把最后一件防晒衫递过去,停了一下:“那个小顾,人还行吧。”
      白桃正在把防晒衫往箱子里塞,头也没抬:“嗯。”
      “毕业旅行的过程中你自己把持住。别脑子一热就给他了。想好再……”白希希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点,不过语气还是她惯常的直接,不尴尬也不躲闪,倒像在吩咐普通的出差注意事项。
      白桃把防晒衫的袖子折好,无奈道:“妈,我知道。我都二十二了。”
      白希希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到了窗外,窗外的树冠正绿得发亮。二十二岁啊。她当年也是这个年纪。那时刚从重大打击里缓过来,隐瞒着假肢的事进了公司,每天骑车上下班。有一天晚上加班出来,在路边碰见一个坐在马路牙子上哭的盲人青年。然后她的整个二十二岁就拐了个弯。
      “也是。我二十二都认识你爸了。”她把箱子拉链刷地拉上,拍了拍箱面,“行了,齐了。充电器别忘了带转换插头。”

      以前坐飞机都是一家人一起。五个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航站楼,那时候就算看不清,在人堆里也是有方向感和安全感的。一家人像一列小火车,她是中间那节车厢,前后都有人,丢不了。
      现在只有顾横舟在身边。
      机场的一切都是半片流动的光影。右眼失明之后,她右侧的世界变成了虚无。左眼那低于零点零二的视力只能捕捉到大块的明暗变化和模糊的色团,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她下意识地挽紧了他。
      在学校和常去的商场还没什么感觉,那些路线她已经走过无数遍了,拐角的位置、电梯的方向,路面的状况,全刻在脑子里。但机场是半陌生的。来过几次,但不是熟到可以闭着眼走的那种程度。一种比以前更为深刻的“盲”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虽然她够格被认定为盲人已经很多年了,但以前从没觉得“盲”这个字有这么重。
      好在她出门之前犹豫了一下,把那根折叠盲杖塞进了包里。
      她当时已经把包拉好拉链了,想了想还是拉开,从鞋柜上拿起自己的盲杖,塞了进去。她爸在客厅里听见了盲杖声,问了句“带上了?”她说带了,陶暄然就没再说什么。
      她才不要把命运全压在男人身上呢。有了这个棍儿,她相信自己丢不了。就算顾横舟突然消失,她也能靠着盲杖摸到服务台,用她还算不错的英语问清楚登机口在哪里,然后回国。她甚至还会两句日语和韩语,问个路、点个菜、找个厕所,应该还行。
      顾横舟浑然不知她包里的盲杖和脑子里的应急备用方案,挽着她高兴得像个大傻子。他买了头等舱,国际航班,贵得吓人。白桃听到价格的时候说你这奖学金全砸进去了吧。他说没事,毕业旅行就这一次。她悠悠地从钱包里抽出残疾证,让他陪同着走了绿色通道。安检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证件,立刻引导他们从无障碍通道优先通过。顾横舟跟在她旁边嘀咕“原来这证还能这么用”,白桃说你以为什么,我全家出门都这么走。

      上机之后他全程挽着她,从廊桥到舱门,从头等舱过道到她的座位,护送得极为细心。
      她坐下后,他说:“睡一会儿吧。一会就到。”
      确实。去东京的航程并没有那么久,大概就是睡个几小时的功夫。她把座椅放平,盖上毯子,闭眼之前感觉到他在旁边把阅读灯调暗了,然后听到他翻了一页杂志。她在毯子里闭上眼睛,世界归于黑暗。飞机引擎的白噪音从在耳膜上流动过去,她逐渐睡着了。

      降落的时候她被起落架触地的震动晃醒,惺忪睡眼看到舷窗外面是一片模糊的亮光。顾横舟已经帮她把包从头顶拿下来了,说到了。
      进到入境大厅,她感觉到空气的味道变了。是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差异,可能是空调系统的过滤方式不同,可能是清洁剂的牌子不一样,总之鼻腔里接收到的信号和国内任何一个机场都不一样。
      顾横舟一路上都在给她絮叨攻略内容。他提前做了大量的功课,从成田机场到市区的交通方式、酒店周边的无障碍设施、哪家餐厅有盲文菜单、哪个景点的语音导览支持中文,全背下来了。一边挽着她往出租车停靠点走,一边一条一条地说。

      走到出租车旁边的时候,她听见他用日语跟司机说了什么,是一串完整的、流畅的句子,中间还有敬语。她学过一点日语歌,对日语的音节节奏大概有概念,能听出来他说得不错,不是那种硬背发音的塑料日语。
      司机看了看这组游客,目光在白桃脸上停了一瞬。白桃感觉到了,那种目光她太熟了。然后司机笑着对顾横舟说了句什么,语气轻松,带着调侃的调子。
      顾横舟回了句什么。
      白桃把脸往他那边偏了偏,小声说:“什么意思?”
      顾横舟随口说:“夸你好看。”
      “才不是呢。你胡说。”她虽然没听懂,但她听得出那个调子,类似出租车司机在跟乘客套近乎,大概是在调侃他带了女朋友什么的?
      顾横舟低声:“没胡说。他问,尊贵的先生和美丽的女士,有没有为你们服务的荣幸呢?请不要大意地告诉在下您最珍贵的目的地吧。”
      白桃听完沉默了片刻:“啊?什么玩意?”
      “日语敬语直译大概就是这个味儿,说了一大套,其实就是您二位上哪儿啊?”
      她被猝不及防戳中笑点,连称你这笑话太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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