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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生日那天是deadline 平静的时光 ...

  •   平静的时光水般流过。连白桃都到了做毕业设计的时候了。
      白桃把耳机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终于改完了。”
      橘子在对面床铺上翻了个身:“第几遍了?”
      “第四遍。林老师说设计说明书还得再润一遍,格式规范一点。磨到现在,终于快收尾了。林老师说整体没问题,声音设计的部分她挺满意的。”
      “那你还愁什么。”
      “没愁。”白桃听着读屏翻了翻手机日历,“我在算日子。提交截止那天刚好是我生日。”
      橘子一听就坐起来了:“这么巧,跟你生日叠上了,那不得好好过一下?毕业设计交完,生日当天,双喜临门。”
      “我也是这么想的。”白桃畅想道,“我想叫几个人,简单吃个饭就行。”
      橘子嘿嘿笑了两声:“行啊。吃饭可以简单,礼物不能省略。你等着收我的生日礼物吧。”

      白桃生日那天她起了个大早,把设计说明书、工程文件、音频素材全部打包上传,点了提交按钮。进度条走到底,系统弹出“提交成功”四个大字,她光听还不放心,把屏幕放大,脸凑到跟前,用左眼那点视力确认了一遍,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举起双手冲着天花板喊了一声。
      “交啦!”
      橘子躺在铺上给她鼓掌。

      晚上的生日会就订在学校旁边一家小馆子,来的人有班上关系好的,还有同一个录音艺术工作室的同学,加上橘子和社团朋友。西柚当天有事没到。
      顾横舟也来了,坐在她旁边,不怎么说话,就是一直在帮她倒水。这还是头一回一个场合里有顾横舟,但他没有成为关注的中心,就连有人起哄让他唱歌,他都拒绝了,摆摆手说今天主角不是他。白桃在旁边补了一句:“算你识相。”
      礼物拆了一堆。有送耳机的,有送香薰蜡烛的,橘子送了一条手工编织的金线手绳,里面有真的金,给她系在手腕上,说这是转运的。白桃摸着手绳上的编织纹路,赞美橘子编得真好,橘子说学了好几个晚上呢。

      酒是大家叫的,啤酒一扎一扎往上端。白桃很久没这么放松了,毕业设计交完的轻松加上过生日的兴奋,让她那天晚上的状态格外好。同学碰杯她喝,朋友敬酒她喝,橘子拦了两次没拦住。顾横舟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少喝点”,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天高兴,别扫兴。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彻底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笑,笑完了又抓着橘子的手说谢谢你们陪我,说到后面声音都有点哑了。橘子把她的手从桌上捞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跟顾横舟一起把她架回了宿舍楼。她一路上还在唱歌,唱什么别看我只是一只羊,调子跑得不成样子,到了宿舍楼下橘子又叫了个朋友下楼代替顾横舟扶白桃。顾横舟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

      第二天早上,白桃被手机震醒。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贴在耳朵上,白希希的声音从听筒里出现:“我在你学校门口了,今天复查,别忘了。”
      她猛地坐起来。头疼得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宿,胃里微微的恶心感,右眼皮跳个不停。她揉了揉太阳穴,叫了两声橘子。
      然而无人回应,橘子已经出门了,她下得床来,摸到桌上摆着一杯凉透的豆浆和两片面包,大概是橘子走之前给她留的。她抓起面包嚼了两口,随便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往校门口走。化妆是来不及了,她也没那个心情。
      白希希的商务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白桃拉开车门坐进去,白希希看了她一眼:“昨晚喝酒了?”
      “喝了一点。”
      白希希没戳穿她。她的眼睛还有点肿,脸色不太好,怎么可能是“一点”。但今天是复查的日子,白希希决定把念叨留到下次。
      她从后座拿过一个袋子放在白桃膝盖上:“给你的。生日礼物,家里每个人都带了。”
      白桃把袋子打开,手指伸进去挨个摸。第一个是西柚的,一个巴掌大的摆件,材质是温润的树脂,摸起来有点像玉,又有点像磨砂玻璃,触感很舒服。她用手指沿着轮廓摸了一圈,是海浪的形状,浪尖的弧度做得特别细。里面夹了一张小卡片,她摸出手机拍了一下,放大了一行一行看:找人在国外的独立工作室订的。摸起来手感不错吧?生日快乐,姐。
      “西柚这家伙。”她把摆件握在手里,笑了一下。

      第二件是爸妈的。一个细长条的盒子,她打开一摸,是一条铂金锁骨链,吊坠是一个很小的桃子形状,镶嵌了贝母之类的东西。她把链子放在手心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白希希看着前方红绿灯,只是说:“你爸挑的吊坠,我选的链子。戴上试试。”她摸索着戴上了,刚好落在锁骨窝。

      第三件,她摸到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拿出来仔细触摸,似乎是一个泥胎烧过的雕塑摆件,表面有点粗糙,但造型很清晰。一个小小的船形,中间鼓起来,边缘圆润——是一个元宝?
      “凤梨做的。”白希希说,“他跟褚老师学的,说是送给姐姐的祝福。你弟现在会捏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白桃把小元宝握在手心里,拇指沿着元宝的弧度来回摩挲。好精致的小元宝,她都能想象凤梨坐在工作室里,两只手笨拙地捏泥巴,搓了不知道多少次才搓出这个规整的形状。“他又没见过,跟谁学的元宝。”
      “大概是褚老师教的吧。也可能是你爸跟他说的。你爸前几天在家里念叨,说小白桃毕业了要发财了,他在旁边听见发财两个字大概就记住了。然后去问了老师什么是发财。”
      白桃失笑。她把小元宝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小心地放回首饰盒里,和项链并排放在一起。

      到了医院,流程她走过无数遍了。视力表、眼底照相、视野检查、眼压。护士领着她一项一项做,白希希在旁边等着,帮她拿外套。
      所有的项目都做完了,医生让她坐在诊室里等一下,说眼底照片要仔细看看。白桃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新手绳。
      医生推门进来的时候拿着一叠检查单,坐下来翻了翻。他说眼压正常,眼底也没有新的病变,左眼的矫正视力数字上还是和上次一样,视野略有缩小,然后他顿了一下。
      “但是你右眼的有效视力基本上没有了。”医生翻着既往病历,“上次来检查的时候右眼还有一点边缘视力,虽然不多但还能用。这次视野检查显示基本上只剩光感了。”
      “光感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能感觉到有光还是没光。但看不到颜色,看不到轮廓,看不到影子。纯黑还是微光,就这个区别。”
      白桃捂住了左眼,用右眼看出去。
      一片混沌。不是黑,也不是亮,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蒙蒙,像被关在一间拉了厚窗帘的屋子里,知道外面大概是白天,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颜色,没有影子,没有轮廓。她把两只手都放下来,重新睁开左眼,世界又回来了。模糊的,但至少是有的。
      白希希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埋怨她喝酒熬夜没照顾好自己,只是说:“回家住两天吧,我给你炖汤。”
      白桃摇了摇头,说答辩还要准备,下周就结束了,结束再回去。白希希没再坚持。

      回到寝室之后,她给橘子发了条消息,把复查结果说了。橘子一个电话打过来,小心地问:“你还好吧?”
      “还行。”白桃靠在床头,把那颗元宝从首饰盒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慢慢地摸,“想通了。不检查都发现不了,说明这只右眼瞎不瞎都一样。反正我从小到大也没怎么用它。”
      “那你以后……”
      “以后养生。”她把元宝举起来对着台灯的光,左眼凑近了看它的轮廓,“戒酒。早睡。不熬夜。就当给左眼攒点寿命。”
      橘子没接话,白桃说要养生戒酒,那大概是真的有在认真对待这件事。

      晚上她和顾横舟打了个电话。顾横舟是生日会那天除了橘子外唯一劝过她少喝点的人,但他也就说了一句,没拦住,后来也没再说。她跟他把复查结果说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是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不检查都发现不了。”她手里继续转着那颗小元宝,“以前我好像也只用左眼。右眼大概很久之前就没什么用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大脑把它屏蔽了。”
      “那没事的。”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说得很快,像是在用力点头,“我相信你。有任何问题需要帮忙就找我。”
      白桃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拍着胸脯打包票的画面,轻笑出声。

      第二天顾横舟来找她,一见面就盯着她的右眼看了好几秒。白桃感觉到了。她现在对人的注视特别敏感,尤其是近在咫尺的那种。他看完了,语气和平时一样,说好像没什么变化。她说本来就没变化,它瞎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答辩周快到了。顾横舟自己的答辩内容早就准备好了,PPT做得十分标准,答辩流程也练了好几遍,没什么可担心的。于是他把多余的时间全用来帮她弄PPT和答辩稿。白桃说我用读屏也可以做的,毕竟她还能看到一点画面。他不干,说那不行,这样岂不是显得我这个男朋友毫无用处。
      “你本来也没什么用处。”她调侃道。
      “我做饭好吃。”
      “还行吧。”
      “我会弹钢琴。”
      “没我爸弹得好。”
      “我长得帅。”
      “我看不见。”
      顾横舟在电话那头被噎住了片刻,然后说:“所以更要帮你做 PPT 了呀。这总有用了吧。”

      白桃没回答,但已经笑了起来。
      顾横舟做的很快,似乎只弄了一个多小时。她打开了他发来的PPT,放大来看,虽然字她看着费劲,但很明显排版很工整。
      她和橘子说,顾横舟是不是从良了。
      橘子正在削苹果,头也不抬:“你俩在一起大半年了,没有分手迹象。你品品。”
      白桃给顾横舟发了条消息。
      “答辩那天你来吗。”
      “来。”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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