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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白桃的盲杖 第一次约会 ...

  •   第一次约会顾横舟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
      他在备忘录里列了一个清单,条目包括:提前踩点确认路线无障碍、不要走台阶多的路、选靠窗的位子光线好、上菜别点带刺的鱼、她眼睛累了就主动提休息,等等。
      他把“润物细无声”这五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觉得自己想得够周全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周末碰头,约在离她家不远的一个商圈。他从地铁口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站在商场门口的花坛旁边,穿了件拼色裙子,蓬松麻花辫,斜挎一个小包。他快步走过去,到了她跟前放慢脚步,先叫了一声“颂宜?”。
      她转过头来,眼睛朝他的方向眨了眨,说“来啦”。
      他准备好的第一个动作是扶她上台阶。结果商场门口根本没有台阶。入口是一片平地,自动门开得很大,她步子都没停,推开门径直走过去了。他想好的第二个动作是帮她拉椅子,结果到了咖啡店,她用手背碰了一下椅子,又摸了一下椅面确认位置,自己坐下了,包放在右侧,手机放在手边,一气呵成。
      连点单都是她自己跟服务员说的。
      走在商场里的时候他想帮她指路,但她对这个商场太熟了,来过许多次,借着左眼一点微弱视力,走得速度不快但基本没停过。他在旁边反而有点多余,走在她左边怕挡路,走在她右边又怕她看不见他撞上。他最后只好跟在她右后方半个身位的位置,像个随时待命的保镖。
      她忽然停下来:“你是不是在看我。”
      “没有。”他矢口否认。
      “总觉得你在我后面毛毛的。”白桃走在前面,把脸侧过来一点,眼珠还是没对上他的方向。

      顾横舟确实是出于习惯在看她。他有一百个问题想问,比如她的眼睛还会进展吗,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眼珠那么震颤会不会难受。每次问题到了嘴边他都咽回去,生怕这些问题是歧视,显得自己太蠢。和她相处这些天攒的那点好感本来就不算很多,他怕一不小心全掉完了。

      其实白桃的认路能力比顾横舟想的好得多。熟悉的路线她完全可以自己来。从家到小区门口,从小区门口到常去的便利店,地面特点她全记得。只有特别陌生、特别复杂的地方,比如大型交通枢纽、第一次去的街区、到处是临时围挡的工地,她需要有人陪着。自己出来有一定概率会丢或者绊到。
      偶尔她也觉得不方便。比如在光线不好的地下通道里,她现在暗处完全看不见了,那一段路只能放慢到蜗牛速度扶着墙蹭过去;比如下雨天地上反光厉害,所有视觉线索全被水光搅成一锅粥。
      她想,要么买个盲杖算了。但她从来没去过盲校,没人教过她用盲杖,她爸倒是用了大半辈子,每次出门点着地面走得飞快。真要到了需要盲杖的那一天,恐怕还得让爸爸教。

      想着这些,周末她回了家。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手碰到了鞋柜上搁着的某个东西。金属材质,折叠的,握在手里有点分量。是她爸的盲杖。她拿起来掂了掂,摸了折叠关节的位置,摸到腕带的时候感觉它已经磨得毛毛的了,又摸到杖尖,有经年的使用痕迹。她好奇这个东西打开来是什么感觉,试着甩了一下。咯哒一声,盲杖在她手里变成了完整的长度。
      客厅那边传来了脚步声。陶暄然在家里不用盲杖,但他对这个声音很熟悉,那是折叠盲杖甩开的响声,清脆短促。他走到玄关边,侧着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问了一声“凤梨?”。
      “爸,是我。”白桃赶紧说。
      “小白桃?你拿我盲杖干嘛。”陶暄然的脚步停住了,温和地等她回答。
      “就……好奇,试试。”她把盲杖竖起来,杖尖在地面戳了两下。
      对话惊动了厨房里的白希希,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颗没削完的土豆:“怎么了小白桃,你眼睛不行了?现在去医院?”
      “妈,没事,我就突然想起来了。这玩意好用吗。”白桃无奈地把盲杖举了举。
      陶暄然已经走到她旁边了,伸手摸到盲杖的杖身,在握柄的位置拍了拍:“好用啊。你可以感觉感觉。”
      白希希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几眼,似乎在评估她是否在蒙混过关:“你最好是真的眼睛没出事情。下降了及时去医院。”
      白桃嘿嘿笑了一声:“真没事,我就试试。”

      她闭上眼睛。家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闭着眼也知道往前走几步是客厅,再往前是钢琴,左边是走廊。她把盲杖打开,握好,腕带套在手腕上,开始在客厅里慢慢走。杖尖碰到钢琴脚,发出一声闷响。碰到茶几腿,又是一声。碰到沙发腿,声音更钝。她闭着眼睛靠这些声音和杖尖传来的触感判断方向,走了几圈。
      陶暄然靠墙站着,他听见女儿拿着盲杖在地板上敲的节奏不太对,点得太重了,扫过的弧度也太大,不像在探路,更像在扫地。但他没开口纠正。他想起自己七岁那年用的第一根盲杖,有点偏长。他也是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到处敲打,叮叮咚咚的,给当时还小的他带来了一点点隐秘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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