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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丽的旅途(上) 白希希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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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希希拉开车侧门。
“凤梨,跟爸爸坐后排。白桃,你扶一下你弟。西柚先上。”
陶颂恩的轮椅停在车门前,他撑着扶手把自己往上提了提,手臂有些僵硬地使着劲。陶颂宜扶着他,没用多大力,就是给他稳着。陶颂恩最后还是自己挪进了后排座位,坐定之后伸手把两条腿依次搬进来摆好。他的小腿有点变形,脚踝内收,放置的不太稳当,他又用手调整了一下。
“行了。”他坐直了,“姐你上来吧。”
陶颂宜摸到车门框,利索的低头钻进来,坐在他旁边。
另一边,陶暄然已经带着陶颂真走过来了。陶颂真一手被爸爸牵着,另一只手伸在前面,步子拖拖拉拉的,走到车门边停住了脚。陶暄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把他的掌心贴在车门框上。
“凤梨,摸到了吗?来,先抬脚,对,踩这里。”
陶颂真慢吞吞地抬脚,踩了两下才找到踏板的位置,整个人往上爬。他上车之后手在座椅上摸来摸去,摸到了安全带,拽了两下没拽动,就安静地坐着不动了。陶暄然跟着坐进来,摸到他的安全带,“咔哒”一声帮他扣好。
“爸爸……”陶颂真的手在空中探寻。
陶暄然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他攥住。
白希希绕到驾驶座,安全带踩刹车打火,一气呵成。她回头扫了一眼后排,陶颂恩正在找书。陶颂宜将手机凑在耳边听消息。陶颂真已经歪着头靠在爸爸肩膀上。
“都坐好了?安全带系了没有?”白希希看着后视镜。
“系了。”陶颂恩头也不抬。
“陶老师,你证件带了没?”
“带了啊。”陶暄然摸了摸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放好了。”
“白桃?”
陶颂宜头也不抬:“带了,在包里。”
“包呢?”
“脚底下。”
“你脚底下?等下下车别忘了。”
“哎呀……忘不了。”陶颂宜划了一下手机屏幕,又开始听下一条。
“西柚?”
陶颂恩把书合上,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给她看:“证件、行程攻略,都在。”
白希希满意地点点头。她的目光在陶颂恩身上多停了一秒,没说别的,打转向灯,车子平稳地从地下车库驶出,拐出了小区。
一路往机场开。早高峰还没完全上来,路上车流还算稀松。白希希开车极稳,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排的动静。陶颂真已经彻底睡过去了,头歪在陶暄然的肩膀上,帽子掉了,露出一脑袋浅色的头发。陶暄然没动,就那么让他靠着,另一只手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开始听歌。白桃和西柚各有各的玩,无需担心。
到了机场,白希希把车停好,一家人开始下车。她把轮椅从后备箱搬下来展开,推到车门边。陶颂恩自己挪下来,坐进轮椅,调整好脚踏板。陶颂宜扶着轮椅靠背站在旁边,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还在听,也不知道在玩微信还是在刷小红书。
“这点时间也要玩手机?”白希希忍不住说了她一句,但责怪意味不强,主要是吐槽。
“等一下,我还有两条就听完了。”陶颂宜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两下。
陶暄然拉着陶颂真下车。陶颂真刚睡醒,整个人懵懵的。陶暄然摸了摸他的脸,帮他正了正墨镜,又把帽子给他扣好,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白希希推着行李车走在最前面,行李车上摞着三个大箱子。
头等舱的好处就是单独值机。花点钱就不用带一大家子挤经济舱,行。
托运完行李和西柚的电动轮椅,就是过安检。安检口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主动引导到无障碍通道。陶颂恩换坐了机场轮椅,但依然过不了安检门,需要单独手检。陶颂真被爸爸牵着走过去,安检员让他举手,他没反应。他的耳蜗在机场安检门的电磁干扰下有点杂音,他正皱着眉拍自己的耳朵。白希希赶紧走过去,扶着他的胳膊举起来。陶颂真这才反应过来,乖乖地张开了手臂。
陶颂宜过安检的时候,把包往传送带一扔,不停震颤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前方,她毫无犹豫地走向安检门,十分熟练。安检员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动作很快地扫了一遍。
过了安检,一家人进了头等舱候机室。人不多,靠窗的位置有一排沙发。白希希把大家安顿好,陶颂恩把轮椅停在沙发旁边,又掏出了那本书。陶颂真窝在沙发里,帽子盖在脸上,又开始睡觉。小傻子玩的时候精力过分充沛,但对应地,也需要经常睡觉。脑子里不装事儿,到哪里都秒睡。陶暄然坐在他旁边,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划,正透过耳机中的读屏语音听着什么。
白希希端着两盘早餐走过来,一盘放在陶暄然面前,一盘放在沙发桌上,“我看你们爸爸也不研究行程,就指望我。”
陶暄然把耳机摘下来,笑了一下,软声道:“小希,我看的。已经看到博物馆的闭馆和营业时间了。”
“那你说第三天去哪儿。”
陶暄然讲话总是轻缓,边说边拿着手机滑动切换读屏焦点,将第三天的安排逐一说明。
白希希看了他一眼,“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害我紧张半天,还以为这次你躺平了,要我一个人带你们全部了。”
“你没问我呀。”陶暄然笑眯眯,“小希,你辛苦了,我检讨。”认罪态度极好。
白希希把一杯果汁推到他手边:“行了,吃吧。”她顺便叫醒了小儿子,给他拿了块三明治啃。
陶颂宜端着一盘水果和一碟蛋糕走过来,一屁股坐下,开始往嘴里塞东西。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嚼了两下就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果汁,然后……掏出随身包,一阵捣鼓。
“吃这么快?”白希希看她的动作。
“得化妆啊。”她埋头找小镜子。
白希希看了她一眼,“咱们到了就去酒店,这还要化妆吗?”
她:“要的,拍照打卡仪式感,要留下最满意的自己。”白希希听了有点无奈,但不是什么原则问题,孩子大了随她去吧。
陶颂宜拎着她那个化妆包换到了候机室另一侧的沙发,一只手扶着沿途的沙发靠背,走得很快,方向感意外地好。被家里人盯着化妆可能是有点羞耻吧。
陶颂恩从书里抬起头,看着姐姐的背影,然后转过来看了白希希一眼。他没开口,但表情里有一点“您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意思。
登机时间到了。一家人走无障碍通道优先登机。陶颂恩的轮椅推到机舱门口,换成了机舱内的窄体轮椅,空乘帮忙推着他上机。陶颂真跟在爸爸后头,进机舱的时候光线一下子变亮了,他嗯了一声,抬手遮住墨镜前面的光线。陶暄然感觉到了,转身把他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马上到了,凤梨。”
“到了……吗……”陶颂真似乎还没完全睡醒。
头等舱的座位够宽,陶颂恩费力地撑着扶手,从窄体轮椅转移到座位上。陶颂宜坐在他旁边不远,刚一坐下就把小桌板放下来,化妆包摊开。
白希希安顿好陶颂真和陶暄然,回头一看,陶颂宜已经掏出了眼影。
“还没画完?”
“我刚只弄了粉底和遮瑕,应该很明显吧?”陶颂宜把小圆镜架在桌板上,脸凑得很近很近,几乎贴到镜面上。她的眼睛使劲眨着,努力对焦,拿起眉笔开始画眉。
白希希看着她凑那么近,忍不住说:“你那个能看清楚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陶颂宜理直气壮,手上动作不停,侧着笔锋填充眉头,手法倒是熟练,“全看手感,化成什么样算什么样。又不是给别人看。”
旁边的陶颂恩翻开书,没忍住偷笑。
白希希盯了一会她画眉,插嘴,“眉毛画歪了。”
“没歪。”陶颂宜手顿了一下,脸往镜子边侧了侧,指尖在眉尾蹭了蹭,“这是流行。”
白希希没说话了。她也就是一说,女儿眼睛不好,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她其实挺高兴的。
陶颂宜开始上高光,手指在鼻子上点点点。然后是修容,用刷子沿着脸侧扫。她的动作很流畅,全凭肌肉记忆,位置大差不差。上遮瑕的时候她凑得更近了,眼睛几乎贴到镜子上,眼睫毛都快扫到镜面了。
白希希没再说什么。她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女儿。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陶颂宜的头发上,金灿灿的。姑娘长得好看,化了妆更好看,但看不清自己化的妆好不好看。她就这么凑着一面小镜子,靠手感一点一点描。白希希心里不知道怎么的软了一下。
她想起陶颂宜上小学的时候,她和陶暄然花了好多钱给她买大字课本,买最好的助视器,买最漂亮的文具,请全班同学吃零食,就为了这个小盲姑娘能在普通学校里不被欺负。现在人家在飞机上化妆呢,化得还挺好,虽然不知道顺序对不对。白希希自己从年轻时候开始就不怎么化妆,实在需要就涂个粉底画个口红就算完了。对全妆的顺序可谓是一窍不通。
白希希看着前座椅背,耳边是女儿捣鼓化妆品细碎的声响,还有小儿子睡着了的呼吸声。丈夫在听读屏,隐约听到机械女声快速念着什么酒店政策。
她侧过脸,视线落在大儿子陶颂恩身上。他坐姿有点歪,脊背抵着椅背,书搁在小桌板,左手压着书脊,略微僵硬的右手慢慢翻页。
白希希看着他的手。陶颂恩似有所觉,抬眼对上她视线。“妈?”他轻声问道。
“没事。”白希希移开眼,“书好看吗。”
“还行。”陶颂恩说,“写非洲的。一个欧洲女人,小时候在非洲长大,后来回欧洲,老了又回到了非洲。”他知道母亲对冷酷笔锋的回忆录并不感兴趣,是以简单描述了事。
白希希嗯了一声。陶颂恩垂眼看书,又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