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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桃的姻缘 从朋友圈看 ...

  •   从朋友圈看,橘子和西柚一周约出去了四次。图书馆一次,书店一次,美术馆一次,还有一次说是一起去听了个什么独立乐队的现场。白桃放大看着橘子发在朋友圈里的现场照片,在她眼里,糊成一片的彩色灯光里头有两个挨在一起的模糊人影。
      果然在一起了。橘子的人品她知道,一点也不会嫌西柚不方便,出门打车都会主动帮他折叠轮椅。虽然他自己也可以。
      小西柚的帅她是认的。她们家的男性成员有一个算一个,都长了一张让人想多看几眼的脸。西柚即使坐在轮椅上也帅,甚至可能因为坐轮椅更让人注意到他那张脸。他鼻梁高,下颌线干净,五官清秀,看书的时候侧脸安静,很有母亲那舞蹈演员的气质,对于喜欢文艺的女生确实有点吸引力。而且他外表看起来问题不大,腿的问题坐在轮椅上套着阔腿裤看不太出来,手臂的僵硬也不明显,说话的时候表情自然,偶尔还能冒两句冷幽默。介意的人可能真没那么多。
      她就不一样了。
      她的眼珠来回震颤不止,看东西要凑近,有的时候还得伸手摸索。就算不拿盲杖不戴墨镜,估计也好看不到哪去。化妆化得再精细,仔细一看眼睛就全露馅了。
      算了。慢慢来吧。妈咪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没对象呢。那时候她妈刚刚被迫改变了人生轨迹,隐瞒着假肢的事进了公司,在出租屋里跟好几个人合租。没有男朋友也没人追,她妈后来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特别无所谓,说自己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忙着上班攒钱。
      然后第二年,妈咪在马路边捡到了她爸。后面的故事她都知道了。
      她妈二十二岁遇到了她爸,她今年二十一,离二十二还有一阵。她妈遇到缘分的时候也没提前收到通知,就是在路边取个车的功夫。

      要不怎么说缘分这种东西。
      白桃也不知为何,那天只是要去个图书馆,却突然想要打扮一下。于是便用新买的水晶发绳束了个低丸子头,化了个淡淡的素颜妆,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还穿了最喜欢的那件连衣裙。
      去图书馆的路她走了无数遍,不用人陪,手机导航都不用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人行道上。她经过其中一棵树的时候一根被吹断的树枝斜着伸出来,她很幸运地看到了,赶忙低头通过,结果那枝条不偏不倚地勾住了她发绳上的水晶扣。她自己不知道,只觉得头发被扯了一下,下意识把头往前一挣,发绳便从头发上被拽飞了出去,不知弹到了哪里。丸子头散开了,变成微卷的披肩发,落在肩膀上。
      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确认发绳没了。
      那根水晶发绳是由透明的多面水晶珠子串成的,在阳光下能折射出彩色光晕。好看是好看,但“透明”就说明她只能摸到它,却不能看见它,对她那双眼来说要识别它的轮廓难度太大。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从左往右画着圈慢慢扫过去。地砖缝里嵌着落叶的碎屑和细沙,她摸到一片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塑料片,又摸到一根枯枝。没有发绳。
      她把手机掏出来,打开相机,调到最大倍数,摄像头对准地面。屏幕上隐约可以看到地砖的轮廓,她控制着力度缓缓移动镜头,一点一点扫描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细节。她凑得很近,专注得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正聚精会神地找着,就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有人在她旁边蹲下来了。那个声音跟播音员似的字正腔圆,试探道:“同学,你在做什么?”
      她正着急找发绳,没顾得上整理表情,所有礼貌用语全都抛在脑后,口气有点冲:“你觉得呢!”
      那人被她呛了一下,看见她手机相机一直对着地面,又试探着说:“在……拍摄蚂蚁搬家……?”
      白桃听到这话,无语地扭过头去看他。
      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个男的,蹲在自己旁边,轮廓在逆光里勾出一圈模糊的金边。她气笑了,真的气笑了,“什么蚂蚁搬家!我找东西。”
      男生完全没搞懂状况。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面,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要这么找?”
      “不关你事吧!”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人家也没惹她,就是问了一句。但她可不想逢人就说“我是盲人我看不见小东西所以要用摄像头放大”。说了对方也不一定懂,懂了又会用一种奇怪的怜悯眼神看她。
      男生被她怼得安静了几秒。他确实没明白她为什么不直说,也不知道她要找什么,更不好意思再开口问她,怕再被她怼,她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但他没有走,而且开始帮她找。他的办法很简单:准备把地面上看上去不太寻常的东西都捡起来,一个一个问。
      他在一丛灌木底下看到似乎有个亮晶晶的小东西,他捡起来一看,是一根发绳,透明的水晶珠子串成的,在阳光底下折出一小圈彩虹。是真正的水晶石,不是塑料。他把它掂在手心里递过去:“这是你的吗?”
      白桃看不见他拿的什么东西。她的视野里只有他伸过来的手掌的模糊肉色。她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不是吗?”男生看她光皱眉却没反应,有点不确定,“我看这发绳挺好看的……”
      她一听是发绳,那个皱着的眉头立刻展开了,手直直伸到他面前:“给我。”
      男生把发绳放在她手心里。她的手指合拢,摸了摸水晶珠子的排列还有那颗最大的主珠上的切面。
      就是它。
      她把头发拢起来,手指撑着皮筋,利索地绕了两圈,低丸子头又绑好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顺带给了他一句:“谢谢。”
      然后她转了个身,快步往图书馆方向走去,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男生蹲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想叫住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转过头来的一瞬间,她的眼睛好像不是在看他。眼珠在动,但没有对焦,像是在他脸旁边找什么东西。
      他不认识她,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是哪个系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蹲在地上用手机找东西。但他总觉得刚才好像应该追上去。自己究竟在哪个念头上一犹豫就错过了追上去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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