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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桃不乌龙 白桃记得, ...

  •   白桃记得,那条关于脑瘫患者境遇的视频她特意选了一个周五的晚上发出,当时是希望网站在这个时间能多给她推一些流,她希望能让更多人看到这个视频。前一天晚上她和西柚聊了很久,关于他从小到大在外面遇到的“特殊对待”,有些甚至是她也在旁亲历的。比明晃晃的歧视更轻微一些,更多的是那种微妙让人不舒服的过度反应。比如同学知道他坐轮椅,出去玩就自动忽略他,默认他去不了;出去吃饭服务员只会对着推轮椅的人问他想吃什么,却不来直接问他,好像坐轮椅的人被默认不是独立的一个人;自己出门的话会被一些人怜悯的说怎么不让家人陪着出来,是忙的顾不上照顾他了吗;一些人会在得知他是“脑瘫”的时候偷偷笑,似乎是觉得这个词很有趣。
      西柚在叙述时并不带情绪,感觉是司空见惯了,而且也赞成姐姐拿去视频里做素材。
      她坐在宿舍床上,对着手机备忘录用语音转文字写了三个小时稿子,录了好几遍才足够剪出一条没有卡壳、嘴瓢等毛病的视频。
      视频传上去之后她没再看,手机静音,睡觉。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视频后台,倒是确实推流了,但评论区炸了。几百条评论,有些骂她蹭社会议题热度,有些说她根本不是脑瘫没资格说,作为盲人就应该只谈盲人的事。还有每次都少不了的一些杠精,质疑她装盲人,理由是真盲人怎么可能用手机、怎么可能会剪辑,是不是有团队。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等评论暴涨的时间过去。晚上她又打开看,骂的还有,但支持她的也开始出现了。她一条一条地听,直到听到那句:“我作证,说脑瘫患者心路那段完全对。因为是我说的。她那个亲戚就是我。”后面还有人问你是什么亲戚,他说实在亲戚。
      西柚发的?她马上截图,然后微信小窗敲西柚:你干嘛。
      那边秒回。
      不冻海岸:“给你撑场子。”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你也不用说这么实在啊,这不是暴露了,不怕被开盒啊。”
      不冻海岸:“那怎么说。不实在亲戚?开就开吧,开了等于自证。”
      白桃知道他是开玩笑,没人喜欢被开盒。但西柚能这样来评论区支持她,还是很温暖。

      后来西柚偶尔会来她评论区。有时候补充一条她漏掉的数据,有时候帮着解释一个小定义,有时候调皮地捧个哏,无一例外会被白桃点赞,说的特别好的时候甚至给置顶。
      粉丝慢慢习惯了他的出现。不冻海岸的头像是一片阴天深灰的海,和那种湛蓝闪光的海景图大大不同。他每次出现,评论区都会热闹一小阵。“不冻海岸老师今天来了吗”“不冻老师讲两句”“不冻老师和博主到底啥关系啊,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谁也回答不了,因为白桃和西柚没有披露过,只知道是实在亲戚。

      G城第三天早晨,外面的阳光已经透过厚窗帘的边缝洇进来,灰白色的一线落在凤梨床尾的地毯上,一家人陆续醒来。
      白桃打开床头灯,靠在床头上翻手机,把昨天的评论挑几条听了一下。西柚摊开一本硬壳笔记本,正在往上面写东西,虽然可以用手机记录,但他还是喜欢手写的感觉,有种朴拙的美感,即使他手指不太灵活,写得不快,但他尽量字迹干净工整。白桃偏头看他写了一会儿,瞧不清,但大概知道他在做什么。
      “西柚,我发现你这个不冻海岸现在粉丝也涨起来了啊。”
      陶颂恩边写边回,“那是你引流引得好。”
      白桃假装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他做曝光状,开玩笑道:“少来。说,你是不是偷偷经营,想弯道超车,嗯?”
      他坦然直视镜头:“我只有二十七个粉丝。二十六个是你引来的,还有一个是咱妈。”
      她愣了一瞬。“妈也上这视频网站?”
      “妈不仅上,还知道你。”陶颂恩把笔帽盖上,“应该是大数据推送给她了,我瞄到她刷你的视频。”
      “那你咋不跟我说……她说什么了吗。”
      “没说。”陶颂恩停了停,“就看了很久。”

      她让西柚帮她翻翻粉丝列表看看有没有妈咪的号。她粉丝不少,挨个听名字得听哪年去,看又看不到,放大了看那比听更费时间。西柚说,母亲的id叫“熙熙攘攘匆匆忙忙”,头像是芭蕾舞剪影。他将母亲账号的主页发给姐姐,说她那边自己点开就知道有没有关注她。她点开母亲的主页,果不其然什么也没有,就连简介都没写,是系统默认的什么“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留下”。而且 ……没有关注自己。

      游玩一天,晚上回到酒店,一家人洗漱准备睡觉。
      床头灯暗下去。白桃躺在黑暗里摸出手机,连上耳机,听着读屏将屏幕光调至最暗,点开自己的账号。最新一条视频她是昨天晚上发布的,内容是G城游vlog的上期,主要内容是游乐园与第一天的街景。播放量已经3万了,评论区说,“终于等到更新!不冻海岸老师今天会来吗?”
      她听了一会儿评论,切到私信。未读消息里躺着一条简短私信,来自于“用户8396225”。
      内容是:“小白桃,你妈说剪的不错。还想看下期。”
      糟糕,这是老爸吧?他也来了?他什么时候注册的账号?还会发私信了?……所以这条是两个人一起发的,还是他被老妈要求着发上来的?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好笑,那年近五十依然美貌温柔的盲人老爸,竟然也赶上时髦了。还学人家发私信……
      那就继续剪吧。

      次日从酒店开往景点的路上,白桃坐在后排掏出手机,打开剪辑软件,开始组合素材,编辑字幕。文案其实早已写好,只是昨晚太懒,拖稿了。今天就算为妈咪加更了。
      她临时用AI配的音,在字幕上备注了:在车上剪的,弟弟在睡觉,不敢亲自配音。发布完才过了一分钟,评论区已经有人秒回了。“不是有人猜不冻海岸是她弟吗,是他在睡觉吗?”
      她看了一眼凤梨。小弟靠在爸爸肩膀上,人工耳蜗和助听器都好好戴着,但还是半张着嘴睡过去了,像一尊软化了撑不住头颅重量的石膏雕像。她打字回:“不是他,别的弟弟。他戴耳蜗可以听到,有点怕吵。”
      评论区懂了:“她没否认,说明不冻海岸也是她弟弟,脑瘫患者。而这个怕吵的弟弟是个聋人!”
      她:“福尔摩斯。”算是承认。

      评论区逐渐上量,有人针对她提及自己看不清博物馆展品这件事发表评论:“好真实。我逛超市逛博物馆都这样,说看不见吧还能看见点,看得见吧又没看到有用的,全靠手机放大。我和up差不多视力。”
      紧跟着不冻海岸出现在评论区:“我来了,我亲眼看着她听着读屏一点点剪的,不许再怀疑她有团队。”底下立刻有人接:“yooo霸气护姐。”
      又过了几楼,出现了一条评论:“背景音乐太大啦。听不清你的话了。”
      用户8396225?老爸发的?然后就听到回复楼里有人说了:“不是有字幕吗?”
      那位数字用户回得很短:“看不到嘛。”
      有人在下面说:“为什么看不到?盲人?真的假的。”
      她没有去解释。
      又过了片刻,又一个眼熟的ID出现了,评论只有六个字:“不错,拍的挺好。”哦。老妈也赶到了。

      晚间,她躺在床头把父母的主页各自截了图,切到微信“家庭群”。这当然就是他们家的微信群,名字简单粗暴,是妈咪拉的群,取名风格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白桃】:(截图)
      【白桃】:爸,妈。
      【白桃】:你们俩,是不是应该先关注一下我。
      三秒后。
      【西柚】:(什么情况.jpg)
      【白桃】:不关你事。
      【白桃】:他们俩自己暴露的。
      【西柚】:(臣退下了.gif)
      又过了一会。
      【陶暄然】:(语音)小白桃。
      【陶暄然】:(语音)爸爸刚刚注册,不太会用。要怎么关注?点收藏吗?
      【陶暄然】:(语音)背景音乐是真的有点大。
      然后她听见隔壁母亲吐槽道:“就隔着一道墙发信息,你们几个真是……”
      然后她居然也加入了。
      【白希希】:都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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