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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以后一起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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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媛,走了。”
他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一瓶没拧开的汽水。
曾媛看了眼桌上的转学登记表,表格压在课本下面,只露出一角。她刚写完自己的名字,后面的“转入学校”空着,笔尖在那一栏停了很久,圆珠笔的墨水洇出一个小点。
“去哪儿?”
“我姐找你。”
沈知年见她没动,走进来,把汽水放在她桌上。
“不是刚见过吗?”
“她说想跟你聊聊。”
“她想聊,你就替她来叫人?”
“她让我来的。”沈知年停了停,“我也想让你去。”
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有人在擦黑板,有人把椅子倒扣到桌上,粉笔灰落在窗台边,扫也扫不干净。曾媛把笔帽按回去,声音不大,沈知年却看了过来。
“你写什么呢?”
“作业。”
“你刚才一直盯着登记表。”
曾媛把课本往前推了推,盖住那一角。
“看错了。”
沈知年没有追问。他把那瓶汽水往她手边推了一点。
“我姐说,课间教室里人多,她怕你不自在,叫你去我们班。”
“你们班人就少?”
“少。”
“几个人?”
“加上我,四个。”
“那不还是有人?”
沈知年想了想:“那我让他们都出去。”
曾媛抬眼看他。
“你敢?”
“我不敢。”他承认得很快,“但我可以把他们赶去走廊。”
她差点笑出来,最后只把汽水拿起来,转了转瓶身。
“你姐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今天别让你一个人待着。”
“我没一个人待着。”
“你整节课都没跟人说话。”
“我在听课。”
“老师那节课没来。”
曾媛把汽水放回去。
沈知年站在桌边,没催她,也没装作不经意地去看她藏起来的表格。他只是默默等着,像是她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他都得把这趟差事办完,这种等法让人更难拒绝。
“你姐知道我想转学?”
“不知道。”沈知年说,“我也不知道你想转学。”
曾媛的手停在课本边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那几个字被课本压着,像是只要不拿出来,就还没决定。
“我就是随便写写。”
“那你先别写了。”沈知年说,“去见见我姐。回来再随便写。”
“你姐要是问呢?”
“我替你回答。”
“你替我说什么?”
“说你想转学,但还没决定。”
曾媛把课本抽回来,连带着表格一起放进抽屉。
“走吧。”
沈知年没问她为什么答应,只把门口让开,等她先出去。
走廊里比刚才安静。下课的人大多去了操场,几间教室的门敞着,里面传出扫地的沙沙声。曾媛走在沈知年旁边,手里拿着那瓶汽水,瓶盖还是拧不开。
“你姐在你们班?”
“嗯。”
“付万里也在?”
沈知年看她一眼:“在。你怕他?”
“我为什么要怕他?”
“那你问他干什么?”
“随口问。”
“哦。”
沈知年没再说,嘴角却露出一点笑。
曾媛懒得理他。她看着前面的地砖,心里把刚才那段对话重放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问得多余。
走到二班门口,沈知年先象征性敲了两下门。
“姐,回来了。”
里面传来沈未的声音:“门没关,直接进来不就行了吗。”
沈知年侧身让曾媛进去,教室里果然只有四个人。
沈未坐在靠窗的一张课桌上,手边放着一本课外书。付万里在最后一排整理作业本,桌角齐齐整整地摞着几本练习册。另一个男生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听见开门声也没抬头。
沈未看见曾媛,先把书合上。
“来啦。”
她从桌上下来,走到靠窗那排,把椅子往外拉了些。
“坐这里吧,没人坐。”
曾媛看了眼椅面,桌上摊着一张数学卷子,旁边放了半截铅笔。椅子确实空着,但桌肚里塞满了书,最上面压着一本画了好几页的笔记本。
“这是你的座位?”
“今天是。”沈未说,“我借来的。”
“借谁的?”
“我自己。”
曾媛没接话,沈未自顾自的把那本笔记本拿出来,放到自己桌上,又把数学卷子叠好。动作自然,没让她觉得自己占了谁的地方。
“我让你坐这儿,不是想问你什么。”沈未说,“你不用紧张。”
曾媛站在桌边:“我没紧张。”
“那就好。”
沈未没拆穿她,转身把桌角那支铅笔递给沈知年。
“这个拿走,别让它掉地上。”
“掉了我也会捡。”
“你上次就踩断了。”
“那是没看见。”
“你走路的时候眼睛看前面就行。”
沈知年接过铅笔,嘴里嘀咕了句什么,回到后排坐下。
曾媛这才坐下来,椅子有点矮,她把书包放在脚边,汽水瓶摆到桌角。沈未没有一直盯着她看,转而问她今天的课听得怎么样。
“还行。”
“数学呢?”
“也还行。”
“那就是都会了?”
“不是。”
沈未笑了一下:“我以前也总说还行,结果一考试就发现,题目跟我不熟。”
“你成绩不好?”
“我不喜欢做卷子。”她说,“字太小,看久了眼睛累。”
这回答倒不像是在替自己开脱。曾媛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桌上那本书的字确实比习题册大不少。
“你爱看书?”
“看得杂。”沈未把书脊转过来给她看,“有些故事写得挺好,读完还会惦记里面的人。”
“那你觉得,故事里的人要是过得不好,作者会管吗?”
沈未没马上回答,窗外有人从操场跑过,喊了一声队友的名字。那声音掠过窗户,很快就散了。
“有时候会。”她说,“但也不是每次都管得上。”
曾媛看着她,沈未仍旧在笑,语气也轻。她没接着往下解释,只把书放回桌上,像是那句话到这里就足够了。
付万里整理完作业本,走过来把一张课程表递给沈未。
“你上次抄的少了一节劳动课。”
“我抄错了?”
“星期四下午。”
“那确实漏了。”
沈未把表接过来,转手递给曾媛,“你要不要一张?新学期的课表总容易记混。”
“我有。”
“那这张给你备用。”
曾媛没接。
“我不一定留在这儿。”
这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说得太直接。沈知年坐在后面,手里的书停住了。付万里没抬头,只把桌上那叠本子往里挪了挪。
沈未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她留下,她只是把课表放在曾媛面前。
“那就先拿着。等你决定了,再看用不用得上。”
一张纸放在桌面上,轻得很。曾媛看着上面的星期和课程,字写得整齐,每一格都留了空隙,边角还标了教室号。她想起自己那张转学登记表,想起“转入学校”下面那个空着的位置。
她伸手把课表拿了过来。
“谢谢。”
“不客气。”
沈未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没再提转学。
“我刚才想去隔壁走廊看看。”她说,“那边有张公告栏,社团招新名单贴出来了。你要不要一起?”
曾媛把课表折了一下,又展开。
“学校还有社团?”
“有啊。合唱、篮球、读书小组,名字起得都挺正经。”
“你参加哪个?”
“我还没选好。”
“那你去看名单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想去的,也看看有没有能拉你一起去的。”
曾媛把课表放进课本里,“你才认识我。”
“是啊。”沈未说,“所以想多认识一点。”
这话说得很直接,反倒让曾媛不知道怎么接,她见过不少人主动跟她说话。有人想知道她为什么总不理人,有人听说她把同学堵在墙边,就想看她到底多凶。也有人一开始热情,过两天就觉得她难相处,慢慢不再叫她。
沈未没有问她那些事,只是把空位让出来,给她一张课表,再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走廊。
“隔壁走廊人多吗?”曾媛问。
“这会儿不多。”
“等下呢?”
“等下就不知道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叫我去?”
沈未想了一下:“那我陪你回来。”
曾媛望着她,没说话,沈未也没有追着要答案,低头把桌上的书收进书包。她的拉链卡了一下,拉了两次才合上。沈知年起身想帮她,被她用手背轻轻挡开。
“我自己来。”
“你拉链坏了。”
“还没坏。”
“每次都这么说。”
“它今天还能用。”
付万里把一张小便笺放到桌面上,推给沈未。
“楼梯口人多,公告栏在另一边。”
沈未看了一眼,点头:“对,我记混了。”
她把便笺拿起来,没急着走,先在背面写了几个字。曾媛看不清内容,只看见她写完后把笔帽扣好,转过来递给自己。
“拿着。”
曾媛接过便笺,正面写着集合地点,几行字不长,最后还添了一个箭头,告诉她从哪条走廊过去。
“你不用自己摸索。”沈未说,“这学校绕起来挺烦的。上次知年找错厕所,最后跑到老师办公室去了。”
“我那是替你送东西。”
“所以你在老师办公室待了二十分钟?”
“我迷路了。”
曾媛低头看便笺,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知年立刻接话:“我姐第一次来学校,也把教学楼走反过。”
“我没有。”
“你在一楼找三楼的教室。”
“那天新楼还没贴楼层牌。”
“我也没贴啊。”
“你是迷路,不是没看见。”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题在两个人中间来回,曾媛坐在桌边听着,她不需要每句话都接,也没人把她晾在一旁。付万里把多出来的课表压好,沈知年去捡掉在地上的橡皮,沈未则把书包背上。
教室里还是有点陌生,但她不再急着找门在哪儿。
沈未走到门口,回头问她:“去吗?”
曾媛把汽水瓶塞进书包侧袋,站起来。
“就去走廊。”
“好。”
她们并肩出了教室,走廊的窗户开着,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树叶和粉笔灰的味道。曾媛把手里的便笺翻了个面,背后还有一行字。
“以后一起吃饭。”
字写得比正面的集合地点大一些,最后那个句号点得很轻,曾媛看了两遍。
“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沈未说,“本来想当面问,怕你拒绝得太快,就先写上了。”
“你还挺会给自己留退路。”
“那当然。”
“我没答应。”
“我知道。”
沈未走在她身边,没有把便笺要回去,曾媛把它折好,夹进课表里。
“我也没说不去。”
“那就当你还在考虑。”
曾媛偏头看她:“你每次都这么跟人交朋友?”
“不是。”沈未说,“有的人我不想等。”
这句话落下后,她没有继续解释。前面的走廊通向操场,窗外传来一阵哨声,沈未抬手正要指给曾媛看公告栏的位置,远处忽然有人喊:
“沈知年!”
沈知年里应了一声,“干吗?”
“王御找你!”
沈未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向教室里的沈知年。曾媛手里的便笺还夹着那句“以后一起吃饭”,刚把今天的去处记下来,沈未却已经朝操场那边迈了一步。
“走吧。”沈未说,“我带你去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