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未归人》陌尘栖

7、第7章 你放学后，

　　操场边的长廊比走廊宽，两侧种着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沈未走在曾媛前面，校服外套还系在腰上，衣角晃来晃去。曾媛攥着那张便笺，跟在她身后。远处的跑道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喊声一阵一阵飘过来。她抬头看见三个人靠着长廊尽头的矮墙站着——一个坐在墙头，一个蹲着，还有一个斜靠着，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往空中抛了抛。
　　沈知年从身后追上来，已经气喘吁吁。
　　“王御在那儿。”他指了指矮墙方向，“让我带他去找你。”
　　“他自己腿呢？”
　　“他说让我带路。”
　　“他来过我们班八百回。”
　　“九百回了，”沈知年说，“他说每次来都被你撵走，所以不敢直接去。”
　　沈未没接话，脚步也没停，曾媛低头看了眼便笺，把它折好，跟着往前走，越走越近，那三个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坐在墙头的是个高个子，头发剪得很短，笑起来嘴角有个梨涡，一看就不老实。蹲着的那个肩膀很宽，下巴低着，像是在认真研究地砖上有什么东西。斜靠着的那个……是付万里，手里抛着的是块橡皮。
　　看见沈未，付万里把橡皮收进口袋。
　　“等很久了？”沈未走过去。
　　“还行。”
　　这两个字说出来，他顺着往曾媛方向看了一眼。
　　坐在墙头的人从墙上跳下来，站稳了冲沈未咧嘴笑。
　　“哟，带人来了。”
　　“王御，别这个表情，你上回这么笑，把知年吓哭了。”
　　“那是他没出息。”
　　“我没有哭！”沈知年立刻反驳，“我当时是被辣到了。”
　　“你吃了什么？”
　　“你买的辣条。”
　　“那怪我咯？”
　　沈知年一口气憋回去，转过头不说话了。
　　曾媛站在旁边没吭声，王御已经转过来看她了，他打量人不藏着，眼神直，看了她两秒，嘴角就拉开了。
　　“新同学？”
　　“嗯，”沈未说，“叫曾媛，初一二班的，刚转来不久。”
　　“曾媛。”王御把这名字过了一遍，点头，“好名字。”
　　“家里随便起的。”曾媛说。
　　王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这人话挺直。”
　　“哪里直了？”
　　“一般人被夸名字好，都说'谢谢'。”
　　“我谢什么，又不是我起的。”
　　王御又笑了声，他侧过身，从付万里外套口袋里掏东西，这动作不出意外以前做过很多次。
　　付万里抬手挡了一下，没挡住。
　　“又顺我的。”
　　“就一颗。”
　　王御把手里那颗糖转了一圈，橘黄色的玻璃纸在阳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整个递到曾媛面前。
　　“新朋友，糖。”
　　曾媛看了眼那颗糖，又看了眼付万里，他的视线落在别处，没看她。
　　她把糖接过来，捏在手心。
　　“谢谢。”
　　王御朝她点点头，算是认了这个新朋友。蹲着的那个终于直起腰来，他比曾媛预想的要高，眉眼也比想象中干净，眉骨硬，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稳。
　　“陆仟骅。”他说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曾媛。”
　　“嗯。”
　　他点头没再多话，曾媛想，这个人比付万里还少废话。
　　付万里这时候把矮墙旁边的一截空出来，往旁边挪了挪，沈未走过去坐下，随手把书包搁在腿上。付万里没有坐，他站在她旁边，肩膀向着她，挡了一半的风。王御已经找了块地方靠着了，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包薄荷糖，剥了一颗丢进嘴里。
　　“陆仟骅，你之前说有道题不会——”
　　“下课再说。”
　　“现在就是下课。”
　　“你要现在说，就自己说。”
　　“……你这人真没意思。”
　　陆仟骅没理他，转向曾媛。
　　“你们班课间是打球吗？”
　　“不知道，”曾媛说，“我一般不出来。”
　　“那你在教室待着？”
　　“嗯。”
　　陆仟骅沉默了两秒，又问：“那课间你一个人？”
　　曾媛没回答，只把手里的糖捏了捏。
　　陆仟骅像是读出来了些什么，没继续问，侧过头说：“我们课间一般在这儿，你要没事可以来。”
　　这话说得倒不像是客套话，曾媛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刚认识我吗？”
　　“认识了。”
　　“就认识了五分钟。”
　　“那就五分钟后认识的新同学，”陆仟骅说，“有什么不一样。”
　　曾媛没回话，把那颗糖放到手背上，轻轻颠了颠。
　　王御在旁边插嘴：“小媛，你们班课间有没有人打牌？”
　　“我叫曾媛。”
　　“对，小媛，你们班打牌吗？”
　　“……”曾媛想了想，“好像有几个男生。”
　　“叫什么？”
　　“不知道。”
　　“算了，我自己去打听。”王御把薄荷糖往口袋里一塞，“沈未，你会打牌不？”
　　“不会。”
　　“付万里？”
　　“不会。”
　　“陆仟骅？”
　　“会。”
　　“好！你跟我去——”
　　“不去。”
　　王御叹了口气，把头一歪看向曾媛，像是找到了最后一个同盟。
　　“小媛，你会打牌吗？”
　　“不会。”
　　“那我们四个都不帮我，就陆仟骅一个人会，还不去。”他捶了下矮墙，“这圈朋友，没救了。”
　　沈知年从后面凑过来：“我会！”
　　“你上次把花牌当百搭打的。”
　　“那次我刚学！”
　　“你学了三个月了。”
　　听罢，沈知年愤愤地缩回去。
　　这时操场上不知道谁进了球，一阵喊声哄地起来。阳光从梧桐叶缝里落下来，斑斑驳驳的，打在地面上随风动。曾媛站在这群人里，手里捏着那颗糖，脚踩在阳光照着的那块地砖上。她没想很用力地融入，就这么站着，然后发现，没人要她说什么，也没人在等她表演。王御正揪着沈知年讲牌规，陆仟骅靠着墙看手上的笔记，沈未翻开随身的课外书，翻了一页，随口问了句付万里今天午饭吃的什么。
　　“食堂。”
　　“哪个窗口？”
　　“三号。”
　　“三号今天有没有炒饭？”
　　“有。”
　　“好吃吗？”
　　“一般。”
　　沈未把书翻过一页：“那明天我带饭，你要不要一起。”
　　付万里低头，把一道题写完，才抬起眼。
　　“嗯。”
　　他说完把水杯从书包侧袋取出来，递到沈未手边，放在她惯用的那只手旁边。沈未没立刻接，眼睛还在书页上，她正要伸手，付万里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操场的喊声里，就她们这圈人能听见。
　　“你放学后，有没有空？”
　　沈未的手停了一下，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