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在那个盛夏》东水长流

7、烈日焦灼，终日悬心

　　　　第三天，就是他原定要回来的日子。

　　天光破开厚厚的云层泼洒下来，又是一个毫不留情的大晴天。我几乎一夜没睡，睁着眼、半梦半醒等到天亮，眼眶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手机就在枕头边上，我隔两三分钟就要拿起来看一看，拨出去一通又一通电话，永远只有那句冰冷的无法接通。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音。

　　我赤脚踩在地板走到客厅，阳光已经透过窗户大片泼进来，在地板画出明亮的矩形。我坐到沙发上，就那样从清晨一直坐到正午。冰箱里面的橘子汽水还冰着手，我下意识腾出旁边一点空位，仿佛等一会儿攸寻光回来，就可以径直拉开门拿一瓶。理智明明知道这很荒唐，可身体还是忠实执行这个维持了三年的习惯。

　　我本来打算打开平板继续画画，但是数位笔握在手里重得不可思议，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些线条和色块全部变成模糊一团，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我只好把平板放到一边，蜷在沙发靠垫里面发呆。

　　手指无意识刷着各个APP，看看本地资讯，看看天气。就在这时一行推送猝不及防撞进我的眼睛：昨夜城郊深山出现短时强降雨，河谷一带发布山洪预警。

　　我的手指猛地一抖，手机差点直接滑出去。

　　心脏重重往下一沉，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我的胸腔。我反复点开那条新闻链接，刷新，退出，再刷新。页面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夜里雨势急促猛烈，部分河道水位暴涨，多处山间小路被冲毁，局部通讯受到严重影响。山洪，暴雨，断联……这些词语一个接一个缠绕打结，勒得我呼吸都有点困难。

　　我没有哭。眼泪好像暂时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流不出来。只是手脚迅速一点点冷下去，明明窗外就是灼热盛夏，热浪滚滚扑在玻璃上，我的身体却不停往下发冷。我跟着攸寻光认识好多户外圈子的朋友，听他反反复复讲过山里面潜藏的风险，看过他给我展示过的山洪避险科普，我比大多数人都明白，这条预警和“联系不上”叠加在一起，到底意味着什么。

　　恐惧不是轰然炸开的，它是冰水，慢慢灌满我的五脏六腑。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几个经常和他结伴进山的朋友，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面，犹豫很久，一个一个打过去。电话接通，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平稳，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和攸寻光联络。得到的答复全部都是没有，他们也以为他拍完就会回来，还等着看他这次河谷的成片。每挂掉一通电话，我心里那一点残存的侥幸，就又薄上一层。

　　这是我第一次，实实在在、毫无掩饰地感觉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