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在那个盛夏》东水长流

6、 长夜空等，音讯渐无

　　　　夜里十一点。

　　窗外大部分人家已经熄了灯，只有远处几条主干道还有零星车流穿梭，拉出模糊流动的光带。聒噪了一整天的蝉鸣终于弱下去，只剩下几只还在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叫上两声。我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后背贴上床单，但是睡意一点踪影都没有。

　　手机被我握在手里，拇指不停点开聊天界面，又退出去，再点开。从晚上七点到现在，四个多小时，对话框干干净净，什么更新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听筒“嘟——嘟——”响了几声，然后那个冰冷机械的女声不急不缓传出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我挂掉，隔三十秒再打。一遍，两遍，五遍，十遍。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的答复。

　　最开始那一点漫不经心的淡定，终于慢慢裂开缝隙，不安顺着缝隙一点一点往外爬，凉丝丝缠上我的四肢。我坐起来，背靠着冰凉的床头板，指尖凉得厉害。我拼命在脑海里面搜罗各种各样合理的解释，一条一条列给自己听：也许忽然下暴雨，雨水打坏附近的信号塔；也许他走路的时候没有拿稳，手机摔进浅水坑里自动关机；也许他越走越深，进到更偏僻幽深的山谷，完全脱离运营商信号覆盖范围。

　　我不断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很常见、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野外拍摄本来就充满这类意外。可是心底的慌乱压不住。我太了解攸寻光了，他比谁都清楚我容易悬心，只要还有哪怕极其微弱一格信号，他都会挤出时间，敲短短几个字给我报平安。“我没事”、“还在忙”、“晚点回”——随便什么都行。他从来不会这样彻底、毫无预兆地消失。

　　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到我可以清清楚楚听见自己稍微加快的呼吸声。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很凉，吹在胳膊上面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却吹不散我胸口那一团越来越大、又闷又燥的慌张。我把屏幕调到最亮，亮光映在我眼睛里有点刺眼，我就那样盯着聊天窗口，一直熬到后半夜。

　　墙上时钟的数字跳得很慢，一点，两点，两点四十。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昏昏沉沉，可是只要我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蹦出来河谷、陡坡、湍急水流的画面。那些我曾经看过的山洪新闻片段不受抑制冒出来，我用力摇头把它们赶走，又再次把目光钉死在手机屏幕。

　　还是没有回复。

　　天快要蒙蒙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睡得极浅，稍微有一点点震动错觉就会猛地惊醒，抓过手机查看。每一次，都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