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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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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情报侦察与扳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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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上,林佳琪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全亮,五金街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晨光里,各家店铺的卷帘门都还紧紧关着,只有街口那家早餐铺子亮着灯,蒸笼冒出的白气在路灯下袅袅升起。
林佳琪站在自家店门口,对着卷帘门上那块模糊的反光——这是她平时用来当镜子使的——认真地打量自己。
头发梳了三遍。第一遍用梳子,第二遍用水抹,第三遍用梳子蘸水。最终效果是:不翘了。虽然离“柔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不像天线宝宝了。
校服昨天晚上洗了,晾在仓库里,用电风扇吹了一整夜,现在穿在身上干干爽爽的。胸口的机油印还在,但她想了个办法——从店里翻出一个别针徽章,是某品牌电动工具的赠品,上面印着一把冲击钻。她把徽章别在机油印上面,刚好遮住。
脚上的鞋也刷过了。虽然刷得不太均匀,左脚比右脚白一个色号,但总比之前两只都灰扑扑的强。
林佳琪对着卷帘门里的倒影做了个深呼吸。
还行。
比平时强。
像个正常的女初中生了。
“你看什么呢?”
林建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把林佳琪吓得差点一头撞在卷帘门上。
“没、没看什么!”她迅速转身,挡住卷帘门上的倒影,“爸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天天这个点起。”林建国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卷帘门,“你对着门照什么呢?”
“我……检查一下卷帘门的滑轮有没有问题!昨天开的时候觉得不太顺!”
林建国走过来,拉了一下卷帘门,哗啦一声,顺滑无比。
“这不挺好的吗?”
“那就是我修好了。”林佳琪面不改色,“昨天晚上我上了点油。”
林建国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了她三秒,最后摇摇头:“行了行了,大早上的别在门口杵着。去把你书包收拾了,今天不是要上学吗?”
林佳琪如释重负,一溜烟钻进店里。
她的书包昨天晚上就已经收拾好了。但今天,她在里面加了几样平时不会带的东西——一把小梳子,一包纸巾,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这三样东西是她从五金店的赠品堆里翻出来的,梳子是某品牌太阳能的赠品,镜子上印着“XX牌电线”,但好歹能用。
她把这三样东西塞进书包最里层,又用文具盒盖住,确保不会被别人发现。
如果被陈长虹看见她带镜子,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一切准备就绪后,林佳琪背上书包,跟正在理货的林建国打了个招呼,走出了店门。
清晨的五金街正在慢慢苏醒。街对面的长虹五金也拉开了卷帘门,陈长虹的妈妈正拿着扫帚在门口扫地。她看见林佳琪,笑着招招手:“佳琪啊,这么早就去学校?”
“刘阿姨早!”林佳琪礼貌地回应,“今天值日。”
这个理由是她事先想好的。
但她刚走出去几步,长虹五金里面就走出了一个人。
陈长虹。
林佳琪的目光扫过去,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长虹今天穿着校服,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佳琪觉得她的校服比自己的更挺括一些,像是熨过的。她的麻花辫整整齐齐,辫梢今天换了一对浅蓝色的丝带,跟校服的蓝白色系呼应得恰到好处。脚上的白球鞋依旧干净如新,鞋带系成标准的蝴蝶结。最让林佳琪在意的是,陈长虹的书包上挂了一个新的小挂饰——一个用细铜管弯成的小星星,打磨得锃亮,在晨光里闪着金黄色的光。
林佳琪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用六毫米的紫铜管弯的。紫铜管偏软,容易成型,打磨之后光泽度极好,五金街上每家店都有这种管子。
但知道用什么材料是一回事,能弯出这么精致的小星星是另一回事。
“早。”陈长虹先开了口。
“早。”林佳琪收回目光,“你今天……挺早的。”
“你也是。”
两个人站在五金街中央,相隔三米,互相打量。
这一刻的气氛很微妙。她们都发现对方今天不太一样,但谁也不会点破。就像两个侦探在案发现场相遇,明知对方也是来找线索的,却要装作只是路过。
“你书包上那个,”林佳琪终究没忍住,“自己做的?”
陈长虹低头看了一眼那颗铜管星星,嘴角微微一弯:“嗯,昨天做的。用剩下的边角料。”
“挺好看。”
林佳琪说出这三个字就后悔了。她干嘛要夸陈长虹?
陈长虹显然也有些意外,她眨了眨眼,回了一句:“谢谢。你头发……今天没翘。”
“我知道。”林佳琪僵硬地回应。
又是一阵沉默。
街口早餐铺子的老板端着一屉新出笼的包子走出来,看见她们俩站在路中间大眼瞪小眼,乐了:“你们两个小丫头一大早在这儿比站功呢?再不去学校要迟到了啊。”
两个人同时回过神来,同时转身往巷子口走。
走了几步,同时停住。
因为她们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条巷子,是许作钦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
而此刻的时间,是早上七点三十五分。
距离许作钦平时经过五金街的时间,还有大约五分钟。
林佳琪假装弯腰系鞋带,实际上是在用余光扫视巷子口。
陈长虹则从书包里拿出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她喝水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茶。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往前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心照不宣的紧张感。
林佳琪系完了左脚的鞋带,又解开右脚重新系了一遍。她的手指今天有点不听使唤,系了两遍才系好。
陈长虹那口水喝了快二十秒了,还没喝完。
巷子里有人经过。一个骑着三轮车的大叔,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都不是。
林佳琪又低头检查自己的鞋带。右脚的鞋带系得有点歪,跟左边不对称。她想解开重新系,又觉得自己已经系了太多次了,再系下去连陈长虹都要看出来了。
正在这时,巷子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清瘦的。穿蓝白校服的。走路不快不慢的。
林佳琪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二。
她猛地站起来,假装随意地往巷子那边看了一眼——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不刻意,这个分寸感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超负荷的空气压缩机。
许作钦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看。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本来就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他今天和往常一样。
目不斜视。步伐平稳。表情淡淡的。
好像五金街上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林佳琪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昨天晚上排练了好几遍的剧本过了最后一遍。
剧本是这样的——
她装作恰好路过巷子口,恰好跟许作钦同路,恰好说一句“学长早”。如果他回应了,她就顺理成章地走在旁边,一起走到学校。路上她可以聊一些很自然的话题,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比如你们初三的功课是不是很难,比如听说你是全校第一名真的好厉害。
她准备得很充分。连语气和表情都在镜子前练过了。
现在,目标人物距离她还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林佳琪张了张嘴——
“学长早!”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她身侧响起。
声音不是她的。
陈长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巷子口,正对着许作钦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晨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柔和而明亮,辫梢的浅蓝色丝带轻轻飘动,像一个精心安排的慢镜头。
许作钦从书本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早。”他说。
然后他点了点头,从陈长虹身边走了过去,继续看他的书。
全程不超过三秒。
但陈长虹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自然地跟上了他的步伐,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一起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她的时机、站位、语气、笑容,都精准得像教科书。
林佳琪站在原地,嘴还半张着,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学长早”卡在喉咙里,像一颗型号不对的螺丝,拧不进去也拔不出来。
陈长虹走出一段距离后,回过头来,对林佳琪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跟刚才对许作钦的那个完全不同。
这个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和得意,是她从小到大赢了林佳琪之后的标准表情。从五岁抢到最后一颗糖,到十二岁抢到班长,每次赢了都是这个笑。
林佳琪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抢跑了。
陈长虹抢跑了!
在她还在系鞋带的时候,人家已经冲过起跑线了!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管他什么剧本不剧本,什么自然不自然,现在必须追上去,不然这一整个早上就白费了。
她很快就追上了陈长虹和许作钦——准确地说,是追上了跟在许作钦后面的陈长虹。
陈长虹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四个字:你来晚了。
林佳琪回敬了一个眼神,也写着四个字:不算太晚。
两个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跟在许作钦身后,间隔各一米,像是两个不太专业的小跟班。
许作钦浑然不觉,继续看他的书,走他的路。他看得很投入,偶尔翻一页,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像是在触摸什么珍贵的纹理。
林佳琪用余光观察他,发现他看的是一本封皮发白的旧书,不像课本,也不像教辅,隐约能看到封面上印着几个模糊的字——好像是“时间简史”什么的。
她听说过这本书。她爸有个老主顾是中学物理老师,有一次来买灯泡的时候聊起过,说这本书是讲宇宙的,非常难懂。她当时心想,一本讲宇宙的书,那得是天书级别的吧。
现在看许作钦读得这么认真,她越发觉得这个人跟她不在一个次元。
他看宇宙,她看螺丝。
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正当林佳琪胡思乱想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许作钦突然停下了脚步。
陈长虹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及时刹住了车,还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十分优雅。
林佳琪也停了下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许作钦转身了。
他收起了书,抬起头,看了看陈长虹,又看了看林佳琪。
那双黑亮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表情依旧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然。
“你们俩,”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杯温水,“跟着我干什么?”
空气凝固了。
林佳琪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准备的所有话题、所有开场白、所有精心排练的语气和表情,在这一瞬间全部清空,像她爸修电器时拔掉电源一样,“啪”地一声,什么都没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像被502胶水粘住了。
跟她相反,陈长虹只愣了不到半秒。
“学长你误会了,”她的声音温柔而有礼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我们没有跟着你。我和她——”她指了指林佳琪,“我们只是恰好跟你同路,都要去学校嘛。”
林佳琪在那一瞬间对陈长虹产生了一丝由衷的佩服。
不是因为她的解释有多高明。而是因为她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自然,表情真诚,笑容恬静,如果林佳琪不是当事人,她都要信了。
这个技能,是陈长虹从小练出来的。
林佳琪记得,小时候她们一起去邻居家偷摘枇杷,被发现了,陈长虹当场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说“阿姨对不起,我们就是想看看枇杷熟了没有,不是想偷吃”,哭得那么真诚,那么可怜,邻居阿姨心一软,不但没骂她们,还主动摘了几颗给她们。
回去的路上,陈长虹眼泪一擦,把枇杷分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林佳琪,说:“吃吧。”
林佳琪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惹不起。
现在看来,她的判断完全正确。
许作钦听了陈长虹的解释,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他只是“嗯”了一声,准备转回去继续走路。
“学长!”林佳琪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在安静的巷子里有点突兀。
许作钦停住转身的动作,又回过头来。
陈长虹也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林佳琪的大脑紧急启动,飞速运转。她必须说点什么,什么都行,只要不是蠢话。
“你自行车,”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刹车是不是不太好?”
许作钦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是他今天早上第一次出现这个表情。虽然幅度很小——眉毛只是往上动了大概两毫米——但林佳琪捕捉到了。她对人脸的变化很敏感,大概是长期观察顾客需要什么配件练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许作钦问。
“我听到的。”林佳琪如实回答,“你骑车经过五金街的时候,刹车的声音不对。正常的刹车捏紧了是闷响,你的是金属摩擦声,说明刹车皮磨平了,弹簧可能也有点松。如果不换的话,下雨天会很危险。”
她一口气说完,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这是她的舒适区。修东西、诊断问题、给出方案,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许作钦看了她两秒。
这两秒钟里,林佳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她爸店里那台大功率空压机打气,一下一下地泵着。
“你说得对。”许作钦说,“确实不太好用。我上个月修过一次,但没多久又不行了。”
“那是因为修的人只调了刹车线,没换刹车皮。”林佳琪说,“刹车皮是消耗品,磨平了调线也没用。你这个情况,换一副刹车皮就行,前后轮一起换,普通的五块钱一副,好一点的十二块,迪斯通的。你要是不确定型号,把车推到我店里来,我帮你看看。”
她说着说着就忘记了紧张,忘记了之前排练的那些剧本,也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陈长虹。她只记得她最擅长的事——用最专业的知识,解决最实际的问题。
许作钦看着她,表情依然淡淡的,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林佳琪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是……”他顿了一下,“五金店的那个?”
林佳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她。
也许只是“知道这条街上有个开五金店的女生”那种知道,但至少,他知道她的存在。
“佳琪五金。”她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门口招牌有一半灯管不亮的那家。林佳琪,初二(3)班。”
她把自己的信息报得跟五金件的规格一样完整——品名、型号、货号,一个不落。
许作钦点了点头:“好,我回头推过去给你看看。”
然后他转身走了。
继续看他的书。继续走他的路。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段正常的、路遇熟人时的寒暄。
但对林佳琪来说,这不是寒暄。
这是她从初一到现在,跟许作钦说过的字数最多、信息量最大、距离最近的一次对话。
她甚至知道了他的自行车是什么毛病。
陈长虹从她身边走过,轻轻丢下一句话,声音很低,只有林佳琪一个人能听见。
“你这招不错,以专业切入,自然不做作。”
林佳琪转头看她,陈长虹的脸上带着笑意,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不过,”陈长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自行车可以修,但你能修他一辈子吗?”
说完,她加快脚步,追上了许作钦的方向,再次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轻盈地走在他身后。
林佳琪站在原地,把陈长虹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攥紧了兜里的那颗螺丝帽。
修一辈子?
她不知道能不能。
但她知道,先把刹车皮换了再说。
路要一步一步走,螺丝要一颗一颗拧。
这是五金街教给她的道理。
她大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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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学校,林佳琪才发现今天的不寻常之处不止是早上那一场“偶遇”。
星辉中学的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大群人,叽叽喳喳的,把整个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怎么了怎么了?”张浩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单,兴奋得满脸通红,“校园技能大赛!今年新增了三个项目!一等奖奖金五百块!”
林佳琪接过宣传单扫了一眼。
星辉中学第十七届校园技能大赛。比赛项目:书法、绘画、手工制作、演讲、科技小发明、厨艺展示。今年新增:创意设计、急救技能、机械维修。
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后那四个字上。
机械维修。
“机械维修”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参赛者需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指定机械装置的故障诊断与修复,裁判根据用时、准确度和完成度打分。
林佳琪的眼睛亮了。
这简直是给她量身定做的项目。
她再往下看,找到了她想找的另一条信息。
每个项目的前三名,将在校会上公开表彰,颁发证书和奖杯,一等奖更有五百元奖金和“校园之星”荣誉称号。
“校园之星”。
全校表彰。
在全校师生面前,被叫到主席台上领奖。
许作钦也会看到。
林佳琪把宣传单折好,塞进兜里。她的兜里已经有一颗螺丝帽了,再加一张纸,鼓鼓囊囊的,但她不在意。
“佳琪姐,你是不是要报机械维修?”张浩凑过来,“这项目简直就是为你开的,你要是不报,咱们学校没人敢报。”
“报。”林佳琪说,声音斩钉截铁,“必须报。”
她正准备去找班主任拿报名表,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佳琪,你也要报机械维修?”
她转身,看见陈长虹也站在公告栏前,手里同样拿着一张宣传单。她的目光落在“机械维修”那一栏上,然后缓缓抬起来,跟林佳琪对视。
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气流在两个女生之间激荡。
张浩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给她们腾出战场。
“什么叫‘也’?”林佳琪看着陈长虹,“你不会也要报吧?”
“为什么不呢?”陈长虹把宣传单对折,动作优雅得像是折一张请柬,“我家也是卖五金的,机械维修,我多少也会一点。”
“你会多少?”林佳琪发出了一个不太客气的声音,“你连扳手都拿不稳。”
“那是在你家搬货的时候手滑。”陈长虹微笑,“平时在我自己家店里,我还是很能干的。”
“是吗?那你去年为什么连自己自行车的链条掉了都装不回去?”
“那是链条太脏了,我不想弄脏手。”
“借口。”
“事实。”
围观的同学们看得津津有味,有几个甚至开始小声下注——有人押林佳琪赢,有人押陈长虹赢,还有人押她们俩会在比赛现场打起来。
“好。”林佳琪说,“那就赛场上见。”
“赛场上见。”陈长虹回应。
两个人同时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林佳琪又回头喊了一句:“陈长虹!你要是能把机械维修也赢了,我——”
她顿住了。她本来想说“我跟你姓”,但又觉得这个赌注太老套,而且万一真的输了,那可就太丢人了。
“你就怎么样?”陈长虹回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我就帮你在你家仓库搬一个月的货!”
“成交。”陈长虹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如果我输了,我帮你家擦一个月的货架。”
“两个月!”
“好,两个月!”
两个人隔着一个走廊的距离,用眼神签订了一份没有书面文件的协议,然后各自走向各自的教室。
围观的同学们也散了,但讨论声久久没有平息。不到一节课的时间,“林佳琪和陈长虹要在技能大赛上一决胜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初二,甚至传到了初三的部分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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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3)班的教室里,林佳琪正在填报名表。
报名表是从班主任刘老师那里拿的,表格很简单,姓名、班级、参赛项目、一句话介绍。前几项她很快就填完了,但“一句话介绍”让她犯了难。
她咬着笔头想了半天,不知道写什么。
赵小曼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就写‘专业的’三个字呗,言简意赅。”
“太狂了。”
“那你写‘热爱机械,乐于动手’?”
“太假了。”
“那你想写什么?”
林佳琪想了想,在那一栏里写了一句话。赵小曼看完,笑得趴在桌上:“你这写的什么跟什么啊?”
林佳琪不理她,把报名表折好,准备去交。
“你到底是去比赛还是去相亲的?”赵小曼还在笑。
林佳琪脚步不停,径直往年级组办公室走去。
报名的截止时间是今天下午放学。她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陈长虹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擦肩而过,谁也没说话。
但在交错的瞬间,林佳琪瞥见了陈长虹手里的报名表。
上面“参赛项目”一栏,填的确实是“机械维修”。
真刀真枪地来了。
林佳琪走进办公室,把报名表交给了负责收集的体育老师马老师。
马老师接过报名表看了一眼,乐了:“机械维修?你一个女生报这个?”
“女生怎么了?”林佳琪反问,“女生就不能修东西?”
“能能能。”马老师赶紧摆手,“我就是觉得稀罕。这个项目目前就两个人报名,你是一个,还有一个是二班的陈长虹。你们俩商量好的?”
“没商量。”林佳琪说,“就是碰巧。”
她没多解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林佳琪踏着这些格子往前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比赛的事了。
机械维修这个项目是今年新增的,所以没有往年的题目可以参考。但既然是初中级别的比赛,难度应该不会太大,大概率是修一些常见的机械装置——自行车、闹钟、电风扇之类的东西。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基本功,闭着眼睛都能搞定。
她不担心自己的实力。
她担心的是时间。
距离技能大赛还有两周。这两周里,她不仅要准备比赛,还要兼顾学习——期中考试刚过,成绩单上的数学依然是红彤彤的不及格,班主任已经找她谈过两次话了。如果期末再考不好,暑假就要被强制参加补习班,到时候别说修东西了,连五金店都没时间管。
还有那条情报侦察的主线任务。
今天早上虽然跟许作钦说了几句话,但本质上还停留在“修车师傅与客户”的阶段,离“战略目标”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她需要更多的接触、更多的信息、更多的机会。
而陈长虹显然也在做同样的事,而且她的进度可能更快。
林佳琪想到这里,脚下拐了个弯,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上了三楼。
初三的楼层比初二安静得多。走廊里几乎没有人走动,只有几间教室里传出老师讲课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临近中考的紧张感,连墙壁上的励志标语都比初二的多了好几条——“距离中考还有XX天”“今天的努力是明天的实力”“冲刺吧少年”。
林佳琪沿着走廊慢慢走,经过初三(1)班的教室时,假装系鞋带,用余光往里面扫了一眼。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许作钦。
他没有在听课——准确地说,他可能在听,但他的目光不在黑板上。他低着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那本书,就是今天早上在路上看的那本《时间简史》。他的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像是在跟随字句的节奏。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一道几何题,黑板上的辅助线画得密密麻麻。坐在前排的同学都在认真记笔记,偶尔有人举手提问。但许作钦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罩子,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佳琪蹲在走廊上,鞋带系了三遍还没系好。
她注意到一件事:许作钦的课桌很干净。除了课本和笔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贴纸,没有摆件,没有水杯,没有小零食。书立里的书排列得整整齐齐,按照大小顺序从高到低排列,每一本的书脊都朝外。
这个细节让林佳琪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也是这样的人。她的货架永远整整齐齐,螺丝螺母分门别类,型号大小一目了然。不是因为喜欢整理,而是因为不喜欢乱。
原来许作钦也不喜欢乱。
她在心里默默记录了这一条情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准备下楼。
“同学,你找谁?”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林佳琪转身,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初三(1)班的后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疑惑地看着她。
“啊,我……”林佳琪快速组织语言,“我找许作钦学长。”
“许作钦?”眼镜男生回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他在里面,你要我叫他吗?”
“不用不用不用。”林佳琪连忙摆手,“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就是学生会的事。”她随口编了个理由,“我是初二的学生会干事,想邀请他参加一个活动。”
“学生会的事?”眼镜男生皱了皱眉,“许作钦好像不是学生会的。”
“对,所以才要邀请他嘛。他成绩好,影响力大,学生会想请他帮忙。”林佳琪觉得自己越说越顺,谎话张口就来,快赶上陈长虹的水平了。
“那你要不要直接进去跟他说?”
“不用了,我看他在看书,不想打扰他。改天吧。”林佳琪说完,朝眼镜男生笑了笑,转身快步下了楼。
走到二楼楼梯口,她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一次侦察行动,完成。
收获:许作钦的课桌很干净,他不喜欢乱。他上课会看课外书,老师好像也不怎么管他——大概是因为他成绩太好了,老师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损失:无。
暴露风险:中度。那个眼镜男生可能会跟许作钦提起她,但她说的是“学生会的事”,应该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她正要回教室,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许作钦真的来问她,是哪件事需要他帮忙,她该怎么回答?
她根本没有想好后续的剧本。
林佳琪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粗心了,还是粗心了。修东西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漏掉任何一个步骤,怎么到了追人这件事上,就总是丢三落四?
她决定把今天的经验教训记下来,回去写一份完整的“作战计划书”。要像盘货一样,把所有的情报、策略、备用方案都列清楚,一条一条地执行。
这样才不会再次被陈长虹抢跑。
下午放学后,林佳琪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学校的图书馆。
她要查一下机械维修的相关资料,为两周后的比赛做准备。虽然她对自己的动手能力有信心,但毕竟是正式比赛,多准备一点总没有坏处。
星辉中学的图书馆在教学楼旁边的三层小楼里,藏书不多,但基本的学习资料都有。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位快退休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天天坐在门口看报纸,对来来往往的学生爱搭不理。
林佳琪走进图书馆的时候,里面几乎没有人。下午放学后,大部分学生都直接回家了,只有少数几个在阅览室里自习。
她走到技术类的书架前,弯着腰一排一排地找。机械类的书不多,大多数都是工程机械、汽车维修之类的大部头,对初中生来说太深了。她翻了几本,觉得用处不大,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青少年机械入门:从简单维修开始》。
她蹲下来抽出这本册子,翻了翻,内容很实用,讲的是自行车、闹钟、电风扇等常见物品的维修原理,正合她需要。
林佳琪拿着册子站起来,转身准备去阅览室找个位置坐下——
然后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距离,正从书架上取一本书。他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站起来,两个人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佳琪抬头一看,脑子“嗡”地一声。
许作钦。
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刚从书架上取下来的书,正低头看她。
他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但眼神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似乎在说:怎么又是你?
“学、学长好。”林佳琪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也来借书?”
“还书。”许作钦说。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林佳琪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哦。”林佳琪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我也是来借书的。”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她手里拿着书,站在图书馆里,当然是来借书的。
许作钦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册子上。《青少年机械入门:从简单维修开始》。
“你要参加那个比赛?”他问。
他居然主动问了问题!
林佳琪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但她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不能被对方带着节奏走。
“对,机械维修。”她举起手里的册子,“虽然平时修得挺多的,但比赛总要多准备一下,万一考到我不熟的东西呢。”
许作钦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没有像早上那样说出什么惊人的话,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转身离开。他只是站在书架前,手指划过书脊,像是在找另一本书。
林佳琪不想就这么结束对话。难得有独处的机会,必须抓住。
“学长,”她鼓起勇气,“你早上看的那本书,是《时间简史》吗?”
许作钦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看过?”
“没有。”林佳琪老实承认,“但我听说过。听说很难。”
“不算难。”许作钦说,声音很平静,“只是讲了一些基本的宇宙学概念。如果你对物理有兴趣,可以先看一些更浅的科普。”
“比如呢?”
许作钦转过身来,正式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林佳琪第一次被他正眼打量。那双黑亮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向书架,从最上面那层取下一本书。
“这本。”他把书递过来,“《宇宙的琴弦》,也是科普,但比《时间简史》更容易上手。”
林佳琪接过书。书的封面上印着一把大提琴,琴弦在深蓝色的宇宙背景中发出金色的波纹。书不厚,但也不算薄,拿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重量感。
“谢谢学长。”她说,声音比预想的要小。
“不用。”许作钦说完,从书架上抽出他要找的书,转身往借阅台走去。
林佳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向借阅台,看着他熟练地扫了借书码,看着他把书放进书包,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的门口。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本书。
一本《青少年机械入门》,一本《宇宙的琴弦》。
一本关于修理。一本关于星空。
她把两本书叠在一起,抱在胸前,心跳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他推荐了一本书给她。
他亲自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亲自递到她手里的。还加了一句推荐语。
这算不算……进展?
林佳琪不敢确定。但她知道,今天来图书馆是对的。
正当她沉浸在复杂的心理活动中时,借阅台的管理员老大爷摘下老花镜,冲她喊了一声:“同学,你要借就赶紧过来登记,别站在那儿傻笑。书架跟前有什么好笑的?”
林佳琪的脸“腾”地红了,抱着两本书一路小跑到借阅台,手忙脚乱地掏借书卡。
老大爷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两本书,表情微妙:“一个借机械维修,一个借天文科普?现在的初中生,兴趣还挺广泛。”
林佳琪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好低着头签字。
签完字,她抱着书飞快地离开了图书馆,脸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决定了。
回去之后,“作战计划书”要加一条新内容。
情报获取渠道:图书馆偶遇。
成功率:意外地高。
下次行动时间:待定,但不排除继续在图书馆蹲点的可能性。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
天边的晚霞正好,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远处的教学楼亮着零星几盏灯。
林佳琪把《宇宙的琴弦》翻开第一页。前言的第一句话写着:
“宇宙不仅比我们想象的更奇妙,它比我们能够想象的还要奇妙。”
她决定回去把这句话抄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想到了许作钦看书时的样子。安静,专注,像是在跟书里的世界进行一场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对话。
她想走近那个世界。
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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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五金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佳琪远远就看见自家店门口的灯亮着——那盏不亮的霓虹灯管今天终于修好了,“佳琪五金”四个字完整地闪耀在夜色中。看来她爸今天终于抽空换了新的灯管。
“爸!我回来了!”她迈进店门,声音洪亮。
店里没有回应。
林建国不在柜台后面。店里的灯开着,货架安安静静地立着,角落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京剧,一个老旦咿咿呀呀地唱着。
“爸?”林佳琪又喊了一声,放下书包往里走。
她推开仓库的门,看见林建国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台拆开的电风扇。风扇的零件散了一地,有电机、扇叶、防护罩、摇头机构,还有一堆螺丝和垫片。
“怎么了?”林佳琪蹲下来,凑近了看。
“隔壁张奶奶家的。”林建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是去年夏天还好好的,今年拿出来就不转了。我拆开看了看,电机没问题,可能是电容坏了。”
“我看看。”
林佳琪拿起电机,翻过来看了看接线,又用电笔测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拿起万用表量了一下电容的数值。
“电容是好的。”她下了结论,“是线圈的问题。你看这里,漆包线断了,要重新绕一下。”
林建国凑过来看了看,一拍大腿:“还真是!我这老花眼看着都费劲,你这眼睛真尖。”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的女儿。”林佳琪把袖子一挽,“让开,我来绕。”
“你会绕线圈?”
“上次物理课学了电动机原理,老师带着我们做过简易电机。虽然跟这个不太一样,但原理是通的。”林佳琪从工具箱里找出漆包线和绕线器,开始动手。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手指在铜线之间翻飞,像是在穿针引线。林建国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感慨的表情。
“佳琪啊。”
“嗯?”
“你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学的?”
“有些是你教的,有些是学校里学的,有些是自己瞎琢磨的。”林佳琪头也不抬,手里继续绕线,“修东西嘛,原理通了就好办。我觉得跟你们大人说的那种‘手感’差不多,摸多了就熟了。”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妈当年也手巧,做什么都利索。”
林佳琪的手顿了一下。
她妈。
关于妈妈的事,林建国很少主动提起。林佳琪只知道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因为生病。她爸一个人把她拉扯大,靠着这家五金店供她读书、吃饭、长大。
店里有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妈妈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眉眼之间跟林佳琪有几分相似。林佳琪有时候会偷偷打开铁盒看一看,但她从来不在林建国面前提起。
“爸,”林佳琪继续手里的活,声音刻意放得很轻,“我妈她……也会修东西吗?”
“会。”林建国的声音有点哑,但带着笑意,“她比我厉害。有一回我出去送货,她自己一个人把店里那台坏了好几年的台钻修好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修的,反正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能用那台台钻给人钻孔了。”
林佳琪笑了。笑容在她脸上绽开,比平时任何一种笑都柔软。
“这么说,我这手艺是遗传我妈的。”
“也可能是遗传我的。”林建国不服气。
“得了吧,你那个手,换个灯泡都能把灯座拧坏。”林佳琪拆他的台拆得毫不留情。
林建国笑骂了她一句,站起来去前面招呼客人了。
林佳琪继续绕线圈。铜线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规整、紧密,像她做的所有事情一样,一丝不苟。
但她心里在想别的事。
她想到了许作钦推荐的那本《宇宙的琴弦》。
宇宙。琴弦。物理。星空。
这些东西,跟一条满是机油和铁锈味的五金街,看起来格格不入。
但她觉得,也许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
她爸说,妈妈曾经一个人修好了一台台钻。是怎么做到的呢?大概不是靠什么高深的专业知识,而是靠一双愿意去摸索的手,和一颗愿意去理解的心。
修东西是这样。
了解一个人,大概也是这样。
她把绕好的线圈放回电机里,拧紧螺丝,接好线,然后插上电源。
电风扇的扇叶转动起来了,一开始有点慢,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吹出一阵凉爽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修好了。
她看着旋转的扇叶,突然想到一个比喻。
心也像一台机器。
有时候出了故障,看着很复杂,但只要找到问题所在,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去拧,总能修好的。
至于她自己的那颗“螺丝”——
她决定下次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再借一本更深的科普读物。
不是为了比赛,不是为了情报。
只是想知道,他眼里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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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技能大赛的参赛名单正式公布。
公告栏前面又围了一大圈人。林佳琪挤进人群,在“机械维修”那一栏下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佳琪 | 初二(3)班
紧挨着她的名字下方,是另一个名字:
陈长虹 | 初二(2)班
就她们两个人。
全校只她们两个人报了机械维修。
围观的同学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人说这是“五金街德比大战”,有人说这是“扳手对扳手的终极较量”,还有人说应该开个盘口赌谁赢。
林佳琪转身想走,发现陈长虹就站在人群外,也在看名单。
两个人隔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同学对视了一眼。
陈长虹今天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麻花辫一丝不乱,校服挺括如新,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小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
林佳琪走过去。
“就咱俩。”她说。
“就咱俩。”陈长虹重复了一遍。
“挺好的。人多了反而没意思。”
“我也觉得。”
两个人并肩站着,一起看公告栏上的名单。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窗户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林佳琪,”陈长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过的一句话吗?”
“什么话?”
“你说,将来你要是开了一家五金店,店名就叫‘佳琪五金’,然后把我们家长虹五金挤垮。”
林佳琪噎了一下:“那是幼儿园的时候说的。”
“我记着呢。”
“你也说过很过分的话好不好!你说你长大了要嫁给王子,然后让王子骑着白马来我家店门口炫耀!”
“那是童话故事看多了。”陈长虹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同时笑了出来。
这是她们之间少有的、不带着较劲的、单纯觉得好笑的笑声。
笑完了之后,林佳琪伸出一只手。
“赛场上见。”
陈长虹低头看了看她的手,伸出手握了上去。
“赛场上见。”
两个人的手掌握在一起。林佳琪的手心干燥有力,带着薄茧;陈长虹的手心柔软光滑,但握力也不小。
她们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打了十几年的架,抢了十几年的东西,但现在——
现在她们第一次站在了同一个赛场上。
为了不同的目标。
也为了同一个人。
林佳琪松开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长虹,虽然我们是竞争对手,但我跟你说句实话。”
“什么?”
“你书包上那个铜管星星,做得挺好看的。”
陈长虹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上浮起一个笑容,不是那种假惺惺的甜美笑容,而是真心实意的、带着一点意外的笑。
“谢了。”她说,“你的刹车皮建议,也挺专业的。”
林佳琪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出公告栏的范围,她才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刚才居然夸了陈长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这种感觉,好像也不算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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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金街的夜又降临了。
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佳琪五金”四个字完整地闪耀在夜色里,再也不是只剩三个字了。
林佳琪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两本书。一本是《青少年机械入门》,她做了好几页笔记,把可能考到的知识点都标了出来。另一本是《宇宙的琴弦》,她翻了前几页,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但还是在努力地读。
她在笔记本上写今天的“作战计划书”。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任务。每天晚上盘点当天的情报,制定明天的计划,就像盘点店里的库存一样,一项一项列清楚,不能漏,不能乱。
今天的记录如下:
情报条:
1. 许作钦在图书馆出现频率:待进一步观察。借阅偏好:科普类、天文物理类。
2. 他上课看课外书,老师不管(再次确认)。
3. 他说话的风格:简洁、直接,不废话。笑容稀缺,但并非冷漠,只是表情管理太强。
4. 他推荐书籍时,表达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客套。那本《宇宙的琴弦》,明天要找时间看更多页。
敌方动态:
1. 陈长虹正式报名机械维修,已确认。
2. 宣战状态:已确认。双方胜负条件已谈妥(她赢了我搬一个月的货,我赢了她擦两个月的货架)。
3. 今天早上她抢跑的战术:精准站位+完美笑容+自然搭话。得分有效。下次需要提前占领更好的位置。
自我评估:
1. 刹车皮事件:算是用专业技能成功制造了一次正向接触,效果不错。但需要后续跟进。他说会把车推来修,至今还没来。需要保持耐心,不要主动催促。
2. 图书馆偶遇:意外收获。借书两本,其中一本是他亲自推荐的。这条线索值得深挖。下次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可以顺便聊一下读书的感受,储备话题点。
3. 仪表管理:今天比昨天有进步。头发明明梳了三遍,效果尚可。但不如陈长虹的自然。需要继续改进,但不能太刻意,谨防被发现。
4. 心态管理:今天被陈长虹抢跑后有明显急躁情绪,下午已调整。记住:这是一场持久战,不是短跑。放平心态,稳扎稳打。
她写完最后一条,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书包的最深处。
这个笔记本是她用新作业本改的。封面上原本印着“练习簿”三个字,她用一张贴纸盖住了,贴纸上用马克笔写着——“盘货”。
如果有人问她盘什么货,她就说在盘点五金店的库存。
事实上,她在盘点一个叫许作钦的人。
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他说过的每一个字。他做过每一个表情。
一点一点收集,一点一点整理,像把她家仓库里那些散乱的螺丝按型号分类一样,慢慢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图谱。
她不知道这场盘货需要多久。但她有的是耐心。
林佳琪从兜里掏出那颗螺丝帽,在指尖转了两圈。
冰凉的。熟悉的。让人安心的。
她把这颗螺丝帽放在桌上,跟那两本书摆在一起。
一颗螺丝帽。一本机械书。一本天文科普。
这三个东西放在一起,看起来完全不搭。
但她觉得,这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一半是修修补补的日常,一半是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的远方。
她把螺丝帽重新揣回兜里,打开了《宇宙的琴弦》。
该看的书还是要看的。万一哪天在图书馆又遇到许作钦,万一他又问起这本书,她总不能说“我还没看”吧。
今晚的目标:前两章。
能读懂多少算多少。读不懂就多看几遍。实在看不懂,就先记下来,以后慢慢琢磨。
这和修东西是一个道理。
第一遍拆,看不懂结构。第二遍拆,知道哪个零件在哪个位置。第三遍,就敢自己动手了。
她翻开书页,在五金店夜晚的灯光里,开始了这一天的最后一项任务。
街对面的长虹五金,卷帘门已经拉下了一大半。
但店里还亮着灯。
林佳琪没有注意到,在那道半闭的卷帘门后面,陈长虹也坐在柜台前,面前同样摊着一本书。
不是言情小说,不是时尚杂志。
是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青少年机械入门》。
她的手指上,比平时多了一个创可贴。那是今天练习拆装旧闹钟的时候,被弹簧夹到的。
她把闹钟的零件一个一个摆开,对照着书上的图解,认真地辨认每一个齿轮的位置。
麻花辫松了一半,她没有管。手指有点疼,她也没有停。
桌上放着一份翻开的笔记本。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赛前准备计划:第一周,掌握闹钟结构。第二周,练习电风扇拆卸与组装。第三周,复习自行车变速器原理。”
笔记本的封面上,也写着两个字——“盘货”。
她们都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但她们在做同样的事。
为了两周后的比赛,也为了每天早上的那条巷子,和巷子尽头那个看书的少年。
五金街的夜空没有星星。霓虹灯太亮,把星光都遮住了。
但这并不妨碍有人在深夜里翻开一本关于宇宙的书,试着想象那些被遮住的星光,究竟有多么耀眼。
夜很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情报。新的进展。新的较量。
以及——
一个新的清晨,在五金街的巷子口,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又将在晨光里相遇。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