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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日常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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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日常
科班办了小半年，沈颂瘦了八斤。
黎安予原先还说“双下巴都出来了”，如今改了口：“下巴倒是尖了，可眼圈黑了。你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
沈颂蹲在院子里给板蓝根梳毛，打了个哈欠：“对账。茶馆和点心铺子的账得天天对，科班的开销得一笔笔记，绸缎庄的进出货还得盯着。我一天就俩眼，不够使。”
黎安予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梳子拿走了，往板蓝根背上一搁：“去睡会儿。板蓝根我梳。”
“我还没梳完……”
“睡去。睡醒了再梳。”黎安予拿脚踢了踢他小腿，“你这几天半夜翻来覆去，我睡得着？你打呼噜吵得我睡不好，咱俩谁都别想睡。”
沈颂被他撵回屋躺下了。一觉睡到中午，起来的时候灶披间飘着香味，黎安予正系着围裙炒菜，板蓝根蹲在灶台上等着捡漏。沈颂凑过去看了看锅里——红烧肉，颜色红亮亮的，一看就炖了不短时间。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睡觉的时候。刘妈帮我看了一上午学员。”黎安予拿锅铲翻了翻肉，“你最近累得跟什么似的，我给你补补。”
沈颂站在灶披间门口愣了半天，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黎安予回头看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拿碗筷去。”
吃饭的时候沈颂夹了块红烧肉嚼了嚼，抬头看了黎安予一眼：“安予，你这手艺快赶上我娘了。”
“少拍马屁。下礼拜轮到你做。”
“我做我做。你教我那几招我都记着呢。”
下午黎安予去丹桂给学员排戏，沈颂跟着去了。方老头正带着孩子们跑圆场，十三个孩子排成一溜在台上转圈，方老头拿戒尺在台板上敲着节奏，谁步子乱了就敲一下台板。柱子跑在最前头，步子又稳又快，方老头敲了两下台板冲他点了点头：“柱子不错，脚下有根了。”
招娣跟在柱子后头，步子也稳当，方老头拿戒尺指了指她：“招娣也行。脚下有根了，手上还得练。水袖甩起来跟面条似的可不成。”
小顺子在旁边给方老头打下手，帮着纠正学员的姿势。他如今算是半个助教了，黎安予跟他说“往后你带基本功，方叔盯质量就行”。小顺子刚开始还不敢上手，被黎安予踹了两回屁股，如今也敢拿着戒尺在台上走来走去了。
排完了戏，黎安予把柱子叫到跟前：“下个月丹桂贴《三岔口》，你演任堂惠。头一回正经上台，别给我砸了。”
柱子眼睛瞪得溜圆：“师父！我演任堂惠？那、那刘利华谁演？”
“福生演。你俩搭搭，回头我看看。”
柱子乐得蹦起来，福生从后台蹿出来搂着他脖子直晃：“咱俩搭！咱俩搭！”
沈颂蹲在后台门口嗑瓜子，看着俩孩子乐得跟什么似的，忽然想起来一桩事，扭头跟老陈说：“陈叔，下个月《三岔口》贴出去，票价涨一毛。就说新角儿头一回上台，看客图个新鲜。”
老陈把账本掏出来记了一笔：“成。不过沈少爷，柱子头一回上台，要不要给他置办身新行头？”
“置办。从科班账上出。别太贵，能穿就行。”
黎安予走过来听见了，补了一句：“别太次。头一回上台的行头，穿出去得像个样子。回头让刘妈量尺寸，扯几尺好料子做。钱从我账上出。”
沈颂摆了摆手：“科班账上出，别你私账。”
“我是他师父，头一回上台我出钱。”
“那我也是他师爹呢。”
老陈在旁边嗑着瓜子看俩人争，争了半天插了句嘴：“要不这样，一人出一半？”
沈颂和黎安予对视了一眼，黎安予先点了头：“行。一人一半。”
过了几天新行头做好了，柱子穿上在后台转了三圈，美得找不着北。招娣在旁边拿手指头戳了戳他肩膀：“柱子，你上台别光顾着美，词儿背熟了没有？”
柱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背熟了！倒着背都成！”
招娣拿水袖甩了他一脸：“那你倒着背一个我听听。”
柱子真倒着背了一遍，背到一半卡住了，招娣哈哈大笑。柱子急了：“你笑什么！我正着背得出来就成！”
黎安予走过来一人敲了一下脑门：“都练去。上台砸了我拿戒尺抽你们。”
《三岔口》贴出去那天，票卖得不错。散戏后孙老头写了一篇戏评，标题叫《丹桂科班初试啼声，柱子福生可圈可点》。黎安予把报纸看了两遍，拿给沈颂看。沈颂看完嘿嘿笑了两声：“孙老头夸柱子‘翻扑干净利落，有乃师之风’。”
“那是客气。柱子离我当年还差得远。”黎安予嘴上这么说，可沈颂看见他把那张报纸折好收进抽屉里了。
晚上俩人坐院子里喝茶，板蓝根蹲在黎安予腿上打呼噜。沈颂忽然说：“安予，你说这批孩子出师了，咱科班是不是得扩招？”
“扩。下一批招十五个。”
“那得找地方住。后院那几间屋挤不下。”
“把隔壁那间空屋也租下来，打通了当宿舍。”黎安予把茶盏搁下，“钱够不够？”
“够。铺面租金涨了点，周老板生意好，主动加了两块。吴老太那边也加了。一个月多收四块，够养两个学员的。”
黎安予点了点头，把板蓝根往沈颂腿上一搁：“那你明天去办。我去给学员排新戏。”
板蓝根换了个人肉垫子，翻了个身接着打呼噜。沈颂低头看了看这猫，又看了看黎安予进屋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他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他娘当年那句话最对：有奔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