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铺面   第四十 ...

  •   第四十四章铺面

      婚礼过后第三天,沈颂就找人拾掇门口那两间铺面去了。

      铺面在丹桂正门两边,左边那间原先堆着旧戏服和烂椅子,右边那间塞满了历年攒下来的旧报纸和破箱子。沈颂带着小周和科班几个大点的孩子清了整整两天,清出来的破烂卖了五块大洋——收破烂的老头乐得合不拢嘴,说“沈少爷您这跟白送一样”。

      墙重新粉了,地重新铺了,窗户换了新玻璃,门板刷了层清漆。沈颂站在门口看了看,扭头跟老陈说:“陈叔,您看这两间铺面租给谁合适?”

      老陈琢磨了一会儿:“东边那间开个茶馆合适。丹桂散戏后看客出来总得找个地方坐坐,喝茶聊天说戏,搁这儿正好。西边那间开个点心铺子,卖点瓜子花生糕饼,看戏的时候带着进去嗑。”

      “那得找靠谱的人来开。”沈颂把招租告示贴出去了,没两天就有人来问。头一个是个卖茶叶的,看了看铺面说太小;第二个是个开杂货铺的,嫌租金贵。第三个来的是对年轻夫妻,男的姓周,原先在四马路一家茶馆当伙计,女的会做点心。俩人在沈颂跟前站了半天,男的红着脸说:“沈少爷,我们攒了两年钱,想自己开个小茶馆。您这铺面大小合适,租金能不能便宜点?”

      沈颂问了问他们打算怎么经营,听完了觉得实在,回去跟黎安予商量。黎安予正给学员排新戏,头也没抬:“你觉得行就行。租金多少?”

      “他说一个月八块。西边那间点心铺子还没人问,我想着要是没人租,干脆也租给他,让他茶馆带点心一起卖。”

      “那得让他把茶馆管好了,别散戏后客人全堵在门口闹哄哄的影响丹桂生意。”

      “我跟他说好了,散戏后他负责把门口扫干净,桌椅不准摆到丹桂台阶上。”

      黎安予点了点头:“成。签契吧,先签一年。”

      茶馆拾掇了半个月开张了,名字叫“桂香春”,门口挂了块小木牌,里头摆了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丹桂的戏单子,角落里搁了个炭炉子烧水。头一天开张,沈颂去坐了坐,周老板给他沏了壶碧螺春,他媳妇端了碟刚炸的花生米。沈颂尝了尝花生米,扭头跟小周说:“这个比咱丹桂里卖的好吃。”

      小周嗑了两颗,点了点头:“往后看戏带一包进去。”

      茶馆生意不错,散戏后看客出来喝壶茶聊会儿天,有人一坐坐到十一点。周老板会来事,谁聊到兴头上他给续壶热水不收钱,回头人家下回还来。一个月下来挣了二十来块,交完租金还剩十好几块,小两口乐得合不拢嘴。

      西边那间点心铺子后来租给了一个姓吴的老太太,原先在城隍庙摆摊卖糕团的,手艺好但没铺面。沈颂尝了她一块条头糕,当场拍板租了。吴老太搬进去之后天天蒸糕团,豆沙的、枣泥的、芝麻的,香味飘得半条街都是。散戏后看客出来买两块糕团带回家,吴老太一个月也能挣个十几块。

      两间铺面租出去,一个月租金十六块大洋,加上茶馆和点心铺子分成的茶水钱,一个月能贴补科班二十来块。沈颂把账本拿给黎安予看,黎安予翻了翻,点了点头:“还行。比我想的多。”

      “等天暖和了,我寻思着把门口那块地也拾掇出来,摆几张桌子让茶馆搁外头。夏天散戏后坐外头喝茶凉快。”

      “你看着办。别耽误正经事就行。”

      正经事指的是科班。开了春,学员们的功课紧起来了。方老头管基本功,每天天不亮就把孩子们薅起来压腿跑圆场。老吴管吊嗓,早上练完了功吃过了饭,一人发一段戏词让背,背不会不准吃午饭。黎安予隔一天给学员说一回戏,从《拾玉镯》说到《贵妃醉酒》,从孙玉姣说到杨玉环。柱子学武生学出了名堂,翻跟头翻得比方老头预想的还好,方老头跟黎安予说:“这孩子将来能上台,翻打跌扑都不含糊。”

      沈颂管账管后勤,每天鸡飞狗跳。今儿这个孩子把练功服撕了,明儿那个孩子把刘妈蒸的馒头偷吃了五个,后儿又有人把把杆撞折了。沈颂挨个处理完了,晚上回家跟黎安予抱怨:“我当年学认料子都没这么累过。”

      黎安予正给学员改戏本子,头也没抬:“你当年学认料子有我盯着。这帮孩子有谁盯着?方叔盯基本功,老吴盯嗓子,我盯戏,你盯后勤。各管一摊,你别老想着一个人全包。”

      “我没全包,我就是觉着天天跟救火似的。”

      “那你把规矩立起来。谁撕了衣裳谁自己补,谁撞折了把杆谁自己修——修不了扣零花钱。偷吃的那个罚他扫三天院子。”黎安予把戏本子合上,“你管账管人,得让他们怕你。不怕你,规矩立不起来。”

      沈颂想了想,第二天就把新规矩贴墙上了。福生头一个撞枪口——他把练功服撕了个口子,沈颂让他自己补。福生不会拿针,缝了半下午把袖子跟前襟缝一块儿了,穿着跟个麻袋似的。黎安予过来看了看,没忍住笑了:“拆了重缝。让你师爹教你。”

      沈颂教福生拆线,教了半个钟头才拆利索。福生苦着脸重新缝,缝好了虽然歪歪扭扭的,好歹能穿。打那儿以后没人敢随便撕衣裳了——都知道师爹较真,撕了真得自己补。

      过了几天沈老爷来丹桂看了一趟。老爷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练功的孩子们,又去茶馆坐了坐喝了壶茶,最后把沈颂叫到一边:“铺面租金收得不高,可茶馆和点心铺子带起来了,往后这条街热闹了,丹桂的生意也能跟着涨。你这账算得明白。”

      沈颂嘿嘿笑:“安予教的。”

      沈老爷点了点头:“你媳妇是个明白人。好好跟人家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娘说你最近干活踏实了,不像从前那么毛躁了。我瞅着也是。”

      沈颂挠了挠头,没说什么。沈老爷背着手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娘让我问问,你俩什么时候要孩子?”

      沈颂一口茶喷出来:“爹!这、这哪跟哪儿啊!”

      沈老爷乐呵呵地走了。沈颂回去跟黎安予学,黎安予正给柱子纠正翻跟头的姿势,听完面不改色:“你爹问得对。你打算什么时候要?”

      “你怎么一点都不害臊?”

      “害什么臊,咱俩都结婚了。”黎安予把柱子推回去接着翻跟头,回头看了沈颂一眼,“不过得等科班这批孩子出师再说。现在养十三个已经够累了,再加一个我顾不过来。”

      沈颂蹲旁边想了半天,忽然觉得黎安予说得有道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行,听你的。等这批孩子出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