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重新磨合   第三十 ...

  •   第三十八章重新磨合

      沈颂住院头三天,黎安予没给他好脸。

      每天早上查房,推门进来先看病历本,然后掀被子看伤口,拿镊子夹棉球擦药,全程面无表情,跟对待隔壁床老大爷一个待遇。沈颂跟他搭话,他就“嗯”“哦”“知道了”三连,多一个字没有。隔壁老大爷都看出不对劲了,趁黎安予出去换药的时候凑过来问:“小兄弟,你对象还生气呢?”

      “不知道啊。”沈颂挠头,“我伤的是腿,又不是脑子,他生什么气?”

      “你傻啊?你中弹了他能不气?气你不小心呗。”老大爷翻了个身,“我老伴当年也这样,我下地干活摔了腿,她来医院看我,头一句话是‘活该’,第二句是‘疼不疼’。女人都这样,嘴上骂你心里疼你。”

      沈颂将信将疑。第四天头上他憋不住了,黎安予来换药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人手腕:“安予,你到底气什么?你跟我说清楚,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黎安予把镊子往托盘里一搁:“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你中弹那天赵表哥跑回来报信,说你腿上全是血躺在地上人事不省。我手里端着托盘正给伤员换药,托盘直接摔地上,药瓶子碎了一地。”黎安予低头看着他,“我跑出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一路上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要是晚回来一个月,你是不是就没了?”

      沈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黎安予把他的手掰开,继续换药:“你上回写信说‘渡边那帮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顶着’。你顶什么顶?你拿什么顶?你连个枪都没有,跟日本人递烟的时候手抖不抖?”

      “抖。”沈颂老实交代。

      “知道抖还往前冲?”黎安予把纱布系紧了,劲儿使大了点,沈颂“嘶”了一声。黎安予手松了松,声音也软下来了,“下回别亲自去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你每回都说听见了,下回还犯。”

      “这回真听见了。”沈颂拿胳膊肘撑起身子,“安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弹片没伤着骨头,养半个月就能下地。你别气了。”

      黎安予把托盘收好了,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我没气。我就是后怕。”

      第五天头上黎安予态度缓过来了。查房的时候会多问两句“今儿疼得厉害不厉害”“晚上睡得好不好”,换药的手也轻了。沈颂试探着跟他开玩笑:“安予,你这几天板着脸,隔壁老大爷以为咱俩要闹离婚。”

      “离什么婚,证都没领。”

      “那回去领一个?”

      黎安予拿棉球砸了他脑门一下:“养好伤再说。”

      第六天沈颂能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黎安予给隔壁老大爷换药。老大爷腿上长了个疮,黎安予拿镊子夹着棉球一点点清理,手法利索,老大爷连声说“这护士手轻,比上回那个强多了”。沈颂在旁边美滋滋地插嘴:“大爷,他是我对象。”

      “知道知道,你说了八百遍了。”老大爷翻了个白眼。

      第七天沈颂发现黎安予兜里揣了包烟。

      那天黎安予查完房坐他床边歇脚,从兜里摸出个扁铁盒子,打开来里头是烟卷。他抽了一根出来叼嘴里,拿火柴点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慢悠悠飘出来。沈颂盯着他看了三秒:“你抽烟?”

      黎安予把烟盒往兜里一揣:“嗯。武汉学的。那边值夜班困得不行,老护士给了一根,后来就抽上了。”

      “你嗓子不要了?”

      “抽得不多。一天两三根。”

      “两三根也不行。”沈颂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拔了,摁在床头柜的搪瓷杯里,“你唱戏的,嗓子金贵。抽烟坏了嗓子往后怎么唱?”

      黎安予看了一眼搪瓷杯里淹灭的烟卷,没恼,把烟盒掏出来扔给他:“行,你管着。一天让抽几根?”

      “一根都不让抽。”

      “那不行。一下子戒了难受。”

      “那你别在我跟前抽。我闻着味儿难受。”沈颂把烟盒揣自己兜里了,“这盒我没收了。回头我给你买点胖大海,想抽烟了含一颗。”

      黎安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管得挺宽。”

      “你当年管我认料子的时候不也挺宽?”

      “那不一样。我那是为你好。”

      “我这也是为你好。”沈颂把烟盒塞进枕头底下,“反正这盒归我了。你要抽自己买去,别让我看见。”

      黎安予没再争,伸手把他枕头底下的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出来叼嘴里没点着,就那么干叼着过干瘾。沈颂拿他没办法,翻了个白眼没再管。

      第八天黎安予跟他说了武汉的事。说医疗队撤到上海之后他申请调过来,本来想先安顿好了再跟沈颂说,结果刚到上海报到没两天就撞见沈颂被抬进医院。说他在武汉这大半年瘦了十斤,周护士天天骂他不好好吃饭。说他学会了打麻药、缝伤口、处理枪伤,还能独立做小手术了。说他在武汉交了几个朋友,有个姓方的医生帮他联系了陆华董。

      沈颂听着听着忽然问:“安予,你在武汉有没有想我?”

      黎安予正给他削苹果,手没停:“想。天天想。”

      “想我怎么不回来?”

      “仗没打完,医疗队走不开。”黎安予把苹果削好了递给他,“再说了,你也没闲着。跑药品线、对付渡边、送娘撤走,你干得挺好。”

      沈颂啃了口苹果,嘿嘿笑了两声:“那你夸我两句。”

      “夸你什么?”

      “夸我能干。”

      黎安予把水果刀搁回桌上,认真想了想:“行,夸你两句。头一句——你跑药品线这事办得地道,没给我丢人。第二句——”他顿了顿,“我回来那天在医院看见你躺床上,脸上全是血,我腿都软了。可你醒了之后冲我傻乐,说你没事,我忽然觉得你长大了。以前你遇事只知道瞎着急,现在知道稳住场面先哄人了。”

      沈颂啃着苹果听着,忽然觉得苹果特别甜。他把苹果嚼完了,拿袖子抹了抹嘴:“安予,你回头把烟戒了,我天天给你做红烧肉。”

      “你做的能吃吗?”

      “我练了。现在不黑了。”

      黎安予想了想:“那行。一周让我抽一根,换你一周做一顿红烧肉。”

      “一根都不行。”

      “半根。”

      “安予!”

      黎安予把削苹果的刀拿起来对着他比划了一下:“你再说我拿刀背敲你脑门。”

      沈颂闭嘴了。黎安予把刀收好,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扔了一句:“明儿我买斤五花肉来,你做一顿我尝尝。做得好我就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