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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天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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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三天
黎安予这回坐的是夜车,到上海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沈颂半夜就起来了,在火车站蹲了俩钟头,冻得直跺脚。火车进站的时候他踮着脚往车窗里瞅,瞅见第六节车厢靠窗的位置探出个脑袋——头发剪得短短的,人比上回又瘦了点,可精神头看着还行。黎安予隔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沈颂嗓子眼一热,差点当场喊出来。
黎安予拎着箱子下了车,沈颂迎上去把箱子接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
“天天萝卜炖萝卜,能不瘦吗。”黎安予把箱子递给他,腾出手来把他衣领子正了正,“你倒是胖了。”
“我这是壮。”
“壮什么壮,双下巴又出来了。”
俩人出了站,小周赶了马车等着。路上黎安予问丹桂的事,沈颂把渡边闹的那两场说了一遍——头一回封了七天,第二回查了三天,陆华董出了面,领事馆那边暂时压下去了。黎安予听完点了点头:“陆华董那边你谢了没有?”
“谢了。送了两盒点心,还按他说的每月留四张包厢票。”
“够不够?不够再添点。人家帮了大忙。”
“够了。陆华董那人实在,不贪多。”沈颂想了想,“要不你这两天得空,咱请陆华董吃顿饭?当面道个谢。”
黎安予算了算:“我就能待三天,排一出戏,还得去趟白大爷那儿买胖大海。吃饭的事你安排,我跟着。”
到了霞飞坊,刘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黎安予坐下来喝了碗粥,吃了俩包子,又喝了碗豆浆。沈颂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黎安予抬头瞥了他一眼:“你看我干什么?你也吃。”
“我吃过了。”
“骗人。你碗还没动呢。”黎安予拿了个包子掰开递到他嘴边,“吃。别跟个老妈子似的光看着我。”
沈颂接了包子啃了两口,忽然想起来:“安予,我让老陈把丹桂拾掇好了,今儿下午就能排戏。小顺子跟老吴等着呢,你歇不歇?不歇的话咱下午就排。”
“排。三天工夫紧,不排来不及。”黎安予把最后一口豆浆喝了,“《拾玉镯》小顺子熟,我盯着他顺一遍,哪儿不对我现教。晚上贴出去卖票,后天唱一场,大后天我走。”
下午到了丹桂,小顺子跟老吴已经在后台等着了。小顺子见黎安予进来先鞠了个躬:“师父!我练了俩月了!”黎安予点了点头,让他先唱一遍听听。小顺子站好了架势开唱,黎安予坐椅子上听,听到一半忽然抬手喊停:“停。高腔那块你又虚了。跟你说了从丹田往上顶,别光用嗓子眼喊。”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重新唱。黎安予听完点了点头:“这回强点,还差半口气。晚上散戏后留下来我单独给你顺一遍。”
老吴在旁边调弦子,黎安予扭头跟他说:“吴叔,您那段过门拉得有点赶,回头慢半拍,给顺子留口气。”
老吴应了,重新调了一遍弦子。排完了《拾玉镯》,沈颂拿着戏单子进来:“贴出去了,后天晚场,票已经卖了大半。”
黎安予把戏单子接过来看了看,忽然说:“再加一出。”
“加什么?”
“《鸿鸾禧》。让小顺子唱正旦,我给他配贴旦。”
沈颂愣了一下:“你给他配贴旦?”
“他跟我唱了半年了,该自己挑大梁了。我给他配一回贴旦,往后他再上台就不怯了。”黎安予把戏单子递回去,“贴出去吧,三天能排出来。”
小顺子听见这话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张了半天没合上:“师父,您给我配贴旦?”
“怎么了?我配贴旦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小顺子赶紧摆手,“我、我怕接不住……”
“接不住我兜着。”黎安予把扇子往桌上一搁,“你放开唱,错了算我的。”
第二天下午排《鸿鸾禧》。小顺子唱正旦,黎安予给他配贴旦,老吴拉弦子。小顺子头一回挑大梁,紧张得拿扇子的手直哆嗦,黎安予在台上跟他对着唱,唱到一半忽然改了个词儿,拿扇子指了指小顺子:“你哆嗦什么?我又不吃人。”
小顺子被他说得一乐,手还真不抖了。那遍排下来顺顺当当的,黎安予下了台跟沈颂说:“这孩子能行。明晚上台没问题。”
第三天晚上《鸿鸾禧》贴出去,丹桂池子坐得满满当当。小顺子唱正旦,黎安予配贴旦,师徒俩在台上你来我往唱得热闹。散戏后孙老头跑到后台来,拿铅笔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跟黎安予说:“你这徒弟出师了。明儿我给他写一篇。”
黎安予正卸头面,从镜子里冲小顺子招了招手。小顺子跑过来蹲他旁边,黎安予把卸下来的绢花往他脑袋上一插:“唱得还行。往后就这么唱,别怯。”
小顺子眼圈红了:“师父,您什么时候还回来?”
“仗打完了就回来。”黎安予把绢花从他脑袋上摘下来,“你好好跟着吴叔练功,下回我回来查,唱不好还敲你。”
第二天一早沈颂送黎安予去火车站。月台上黎安予从兜里摸出个布包递给沈颂:“陆华董那边你替我把这个给他,上回帮了大忙,我没什么好东西,这对玉坠子是我从前攒的,成色还行。”
沈颂接过来看了看:“你自己留着呗。”
“我唱戏的戴这个不方便。给陆华董的,谢他帮丹桂。”黎安予把箱子拎起来,“还有一桩——渡边那边你别硬扛。他再来找麻烦你就去找陆华董,陆华董压不住就找你大哥。实在不行把丹桂关几天,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了知道了。”沈颂把他往车上推,“你快上去吧,车要开了。”
黎安予上了车,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火车动了,他忽然喊了一嗓子:“沈颂!下回回来我给你做红烧肉!”
沈颂跟着走了几步,冲他挥了挥手:“你上回也这么说!”
“下回一定做!”
火车拐过弯去看不见了。沈颂攥着那包玉坠子站了一会儿,回头跟小周说:“走吧,去找陆华董。把东西给他送去,顺便跟他说一声,渡边要是再闹,咱就照他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