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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封条又来了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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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封条又来了
渡边走后的第五天,丹桂门口又来了一帮人。
这回不是法国巡捕房的了,来了四个穿黑西装的,领头的掏了张纸往门房跟前一拍:“日本领事馆的函,丹桂戏园子涉嫌容留抗日分子,限三日之内停业接受检查。”
门房老刘不识字,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跑进去找沈颂。沈颂把纸接过来看了两遍,抬头问那领头的:“哪位是抗日分子?我们班子里的角儿都是正经唱戏的,打哪儿来的抗日分子?”
领头的日本人中国话说得流利,面上没什么表情:“我们接到举报,丹桂近期多次演唱抗日曲目,有伤中日邦交。具体是谁唱的、唱的什么,调查之后再说。现在先停业。”
“你们领事馆的函,租界里管用?”
“沈老板,我们领事馆跟法租界警务处有协议,涉及中日邦交的案子,日方有调查权。您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请警务处出面了。”
沈颂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笑了:“行,停业。不过我有个条件——停业期间丹桂的损失你们得赔。我们是正经纳税的戏园子,说停就停,票钱、包银、水电煤柴,一天损失好几十块大洋。你们要停几天?”
领头的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应了:“三天。查完了没事就解封。”
“三天是吧?一天按五十块算,三天一百五。加上停业期间班子里的包银照发,再算五十。二百块大洋,你们先给我出个字据,查完了没事把钱结了。”
领头的脸沉了沉:“沈老板,您这是跟皇军讲条件?”
“我跟谁都得讲条件。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让我停业,我底下二十来号人吃什么?喝西北风?”沈颂把那张纸折好搁在桌上,“字据写了我就停业,不写字据你们爱找谁找谁去,我找陆华董说理去。”
领头的听见“陆华董”三个字,脸色变了一下,回头跟同伙嘀咕了几句日本话,转过头来道:“字据不写。但三天之内查不出问题就解封,不会让你们损失太多。沈老板,别把事情闹大了。”
沈颂点了点头:“行,那我不闹大。不过丑话说前头——三天查完了要是没查出问题,你们领事馆得给我个说法。我沈颂在上海滩做了这些年买卖,还没人敢这么欺负上门过。”
领头的没接话,一挥手带着人走了。沈颂回头跟老陈说:“关门,贴告示,就说丹桂设备检修三天,票钱原样退,送一张下回的半价券。”
老陈应了去办。沈颂转身就去找了陆华董。
陆华董听完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这帮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领事馆的函直接往租界里递,连个招呼都不打。”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住,“你刚才说他们要查三天?”
“三天。”
“那你就让他们查三天。这三天你什么都别干,门关着,里头收拾利索了。他们来查就让他们进来查,查完了没查出东西,我出面跟他们领事馆交涉,把事儿捅到工部局董事会上去。日本人再横,租界的规矩还在,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沈颂回了丹桂,把后院库房收拾了一遍——所有戏服行头检查了一遍,没有违禁的东西;戏本子翻了一遍,全是正经老戏,没有抗日词儿;墙上挂的戏单子挨个看了,都是《贵妃醉酒》《拾玉镯》《鸿鸾禧》这类,跟抗日沾不上边。小顺子蹲在旁边看着他翻,忽然想起来:“师爹,上回我在后台说过‘日本人不讲理’那句话,他们要是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你没说过。你才十六,他们还能把你抓走?”
第三天头上,那四个日本人果然来了,还带了两个法国巡捕房的华捕陪着。沈颂把门开了让他们进来,领着挨间屋子看了一圈。领头的翻了几本戏本子,又看了几套行头,问了小顺子几句话——“你叫什么名字?唱什么的?最近唱过什么戏?”小顺子照实答了,嗓子紧得发颤,但没出岔子。
查完了领头的把本子一合,跟华捕嘀咕了几句,转头跟沈颂说:“沈老板,这次查完了没什么问题,但以后注意。中日亲善期间,不要唱容易引起误会的戏。”
沈颂点了点头:“渡边少佐那边您替我说一声,丹桂往后唱什么戏、谁来唱,得班主说了算。班主不在上海,等他回来我们商量好了再跟您汇报。”
领头的走了之后,沈颂当天下午就去见了陆华董,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陆华董听完把手里那支雪茄搁进烟灰缸里捻灭了:“明天我去趟领事馆,跟他们的总领事当面谈。渡边这么搞下去不是办法,租界的规矩不能坏在他手里。”
过了两天,陆华董那边来了消息——日本领事馆总领事表示“误会一场”,以后涉及租界内文化场所的调查,需经工部局同意。渡边那边被总领事叫去谈了一次话,暂时消停了。
沈颂拿着陆华董的信看了两遍,长长出了口气。老陈在旁边问:“沈少爷,这回算是过去了?”
“暂时过去了。渡边那人记仇,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得来。”沈颂把信收好,“不过有陆华董顶着,他再来也得掂量掂量。”
当天晚上他给黎安予写了封信,把事情经过说了,最后写道:“陆华董帮了大忙,回头得好好谢谢人家。你那边别操心家里的事,丹桂照常开着,班子照常唱戏。板蓝根肥了两圈半。你什么时候回来?”
信寄出去半个月,回信来了,就一张纸,上头写了三行字:“下个月初能请三天假。回去给你做红烧肉。你别先把自己折腾瘦了。”
沈颂把信看了两遍,蹲在院子里冲板蓝根举着信纸喊:“你爹要回来了!下个月初!还给我做红烧肉!”
板蓝根喵了一声,蹿上墙头蹲着往下看他。沈颂美滋滋地回屋给小顺子打电话:“顺子!你师父下个月回来!把《拾玉镯》再练两遍,他回来肯定要查!”
小顺子在电话那头乐得直蹦:“师爹!师父这回待几天?”
“三天!够排一出戏了!”
“那我明儿就去找吴叔对弦子!”
沈颂挂了电话,蹲回院子里看着板蓝根在墙头上打瞌睡,忽然觉得这日子又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