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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找靠山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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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找靠山
沈颂收到黎安予那封信的时候,正在丹桂后院清点库房。
老陈把信递进来,他拆开一看,里头夹了张字条,写着一个姓陆的名字、一个地址、一个电话,底下附了行小字:“方医生他爹说这人管用,你去找他,报方医生的名字就行。别硬扛。等我。”
沈颂把字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揣进贴身口袋里,当天下午就按地址找过去了。
陆华董住在法租界一条安静的马路上,独栋小洋楼,门口种了两棵梧桐树,树底下蹲着个石狮子。沈颂递了名片进去,等了没多会儿就被人领进了客厅。陆华董五十来岁,穿一身浅灰西装,没打领带,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他进来把报纸搁下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沈老板?方家那小子介绍来的?”
“是。方医生在武汉医疗队,跟我家里人一块儿做事。他说您能帮上忙。”
陆华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自己倒了杯茶推过来:“方家那小子他爹跟我打了二十年麻将,他开一回口不容易。说吧,什么事?”
沈颂把渡边来丹桂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头一回来看戏探路,第二回提合作经营,第三回找巡捕房封店,第四回茶会上逼着班子出节目去天皇生日堂会。说完了把那张告示和茶会请柬都掏出来搁在桌上:“陆华董,丹桂在法租界开了二十年,从来没出过什么事。日本人递个函巡捕房就封店,往后这租界里谁还敢开买卖?”
陆华董把告示和请柬拿起来看了看,又搁回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说的这个渡边正雄我知道,领事馆里专管情报的,手伸得长,工部局这边也烦他。他递过好几回函了,都是要求处理这个处理那个,什么抗日宣传、影响邦交,翻来覆去就这几条。工部局这边压了不少,可人家毕竟是日本领事馆的武官,面上不好太不给面子。”
“那丹桂往后怎么办?他要是再来封店呢?”
“他封店得有个由头。上回用的是消防,你们整改完了,他再找什么由头?噪音?你们隔音毡也加了。卫生?你们厨房我上回路过看了眼,比工部局食堂还干净。”陆华董把茶盏搁下,“他再找由头,你让他来找我。丹桂是正经戏园子,法租界纳税大户,工部局这边保了。”
沈颂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站起来拱了拱手:“陆华董,谢了。”
“别急着谢。我有条件的。”陆华董摆了摆手,“丹桂往后唱戏,每个月给工部局留四张包厢票,算是我请客用的。我那边客人多,老去大舞台天蟾订票,麻烦。”
“成。四张包厢票,每月月初给您送过来。”
“还有一桩——你那个班子,往后有抗日戏别唱。我知道你们没唱,可日本人盯着呢,稍微沾点边的都别碰。唱老戏,唱粉戏都行,别沾政治。”
沈颂想了想:“粉戏不能唱。我们班主说了,丹桂不唱粉戏。”
陆华董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行,不唱粉戏。那就唱正经老戏。反正日本人听不懂,他就是找个由头闹事。你不给他由头,他就闹不起来。”
沈颂回去之后把陆华董的话跟老陈说了,老陈乐得直拍大腿:“这下好了!有工部局的人撑腰,渡边再来咱就不怕了。”
“别高兴太早。陆华董说了,别给他由头。往后班子里谁要是嘴欠在外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传到他耳朵里就是麻烦。你跟底下人都通个气,天皇生日前后都夹着尾巴做人,别惹事。”
老陈应了,回头挨个嘱咐了一遍。小顺子听完挠了挠头:“师爹,那我以后唱戏是不是连‘打日本’的词儿都不能改?”
“你改什么改?你唱的是《拾玉镯》,里头有‘打日本’吗?”
“那倒没有。可上回我在后台跟刘妈说闲话,说日本人不讲理,这话算不算?”
沈颂想了想:“在外头别说了。后台里头说没事,出了丹桂的门就把嘴闭上。”
小顺子点了点头,回头又想起一桩事来:“师爹,那下个月天皇生日,渡边要是再派人来请怎么办?”
“他请他的,咱不去。他要是问起来,就说班子嗓子不好,全体歇嗓。”
“那他要来硬的呢?”
“他来硬的,我就去找陆华董。陆华董压不住,我找我大哥。我大哥压不住,还有我爹呢。”沈颂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我爹在上海滩做了三十年绸缎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日本人再横,还能把全上海滩的买卖都封了?”
过了几天,渡边果然又派人来请了。这回派的还是那个翻译官,拎着两盒日本点心搁在柜台上,笑眯眯地递了张单子过来:“沈老板,天皇生日堂会的节目单,您看看。丹桂班子出个什么节目,您给填一下,回头我好安排。”
沈颂接过单子看了看,上头列了一排名字——评弹的、相声的、唱本滩的,有几个戏园子的老板已经填了节目。沈颂把单子搁回去,笑道:“张翻译,真不巧,班子里的角儿最近集体嗓子不好,小顺子前两天唱《拾玉镯》高腔都没翻上去,底下看客都听出来了。要不您找别家问问?”
翻译官脸上的笑收了收:“沈老板,渡边少佐可是诚心诚意请您。上回茶会您说问班子,这回问完了您又说嗓子不好。渡边少佐脾气好,可事不过三。”
“张翻译,您这话说的。班子嗓子不好,我还能拿枪逼着他们唱?唱砸了渡边少佐脸上好看?”沈颂把点心推回去,“点心您拿回去,替我跟渡边少佐说一声,等他下回办茶会,嗓子好了我们班子去捧场。天皇生日是大日子,我们这破锣嗓子别给搅和了。”
翻译官拎着点心走了。老陈凑过来:“沈少爷,您这么推下去,渡边迟早得翻脸。”
“翻就翻。陆华董说了,他翻脸得有个由头,咱不给他由头他就翻不起来。”沈颂把门口那块“本园暂不承接外埠堂会”的牌子正了正,“你让门房盯着点,渡边再来人就说我不在。他要是自己来,就领到后院去,沏壶茶跟他聊闲天,别在门口闹起来。”
老陈应了。过了几天渡边果然自己来了,沈颂让门房把他领到后院,沏了壶好茶。渡边坐下来东拉西扯了半天,临了又提天皇生日的事。沈颂照旧把嗓子不好的话搬出来,渡边脸上终于挂不住了,站起来说了句“沈老板,好自为之”,拎着包走了。
老陈在门口看着他走远了,回头跟沈颂说:“沈少爷,这算是撕破脸了?”
“撕破就撕破吧。他总不能派兵来把我抓走。”沈颂把茶碗收了,忽然想起来,“对了,给陆华董送四张包厢票过去,顺带捎两盒点心。跟他说渡边今儿来过了,让我给推了,让他心里有个数。”
老陈去了。沈颂蹲在院子里给板蓝根梳毛,边梳边嘀咕:“你爹那边有消息没有?说好了下个月回来,别又让伤员给绊住了。”
板蓝根喵了一声。沈颂叹了口气:“行吧,我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