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改口   第十三 ...

  •   第十三章改口

      沈太太知道黎安予改口那天,在厨房里多炒了三个菜。

      “叫了?真叫了?”沈太太攥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眼睛亮得跟灶膛里的火似的。

      沈颂蹲在院子里给板蓝根梳毛,美滋滋地点头:“叫了。叫的‘颂哥’。”

      沈太太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解了围裙就往外走:“那我也得有所表示。你等着,我去趟老凤祥。”

      “娘您干什么去?”

      “打镯子!人家都改口了,我这当娘的不得给个见面礼?”沈太太风风火火出了门,过了俩钟头回来,手里多了个红绸布包,打开来里头是一对实心金镯子,上头刻着缠枝莲纹,做工精细得能看见花瓣上的脉络。

      沈颂凑过去看了一眼:“娘,这得不少钱吧?”

      “你管多少钱呢,又不是给你的。”沈太太把镯子收好,扭头问他,“安予什么时候得空?让他来家里吃顿饭,我当面给他。”

      沈颂乐颠颠跑去丹桂传话。黎安予正排《鸿鸾禧》,下了戏听沈颂一说,愣了一下:“你娘真打了金镯子?”

      “打了,实心的,我掂了掂,分量足得很。”

      黎安予坐在妆台前没吭声,过了会儿拿棉片子慢慢卸妆,卸到一半忽然说:“你娘对我比我亲娘还上心。”

      “你娘也上心,就是没我娘这么能折腾。”沈颂蹲他旁边,“我娘说了,让你明儿晚上来吃饭,她做狮子头,还有你爱吃的松鼠鳜鱼。我二伯母把她们家厨子的方子给她了。”

      黎安予把棉片子搁下,扭头看他:“你二伯母把方子给你娘了?”

      “给了,手写的,还特意嘱咐‘别搁太多糖,安予嗓子金贵’。”

      黎安予把脸转回去接着卸妆,沈颂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第二天晚上黎安予拎着两瓶酒去了沈公馆,一进门沈太太就迎上来,二话不说把红绸布包往他手里一塞:“拿着。”

      黎安予打开一看,金镯子沉甸甸的,刻的缠枝莲纹跟沈太太自己戴的那对一模一样。他张了张嘴,沈太太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别谢了,来吃饭。今儿做了你爱吃的松鼠鳜鱼,还有狮子头,你娘也在,咱一块儿吃。”

      黎安予攥着镯子站在堂屋里,黎安予他娘从后院厢房出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笑了:“你婆婆给你的?”

      “……娘。”黎安予叫了一声。

      老太太走过来看了看那对镯子,点了点头:“好东西,实心的。你婆婆舍得。”

      “您别跟着起哄。”黎安予把镯子收好,跟着进了饭厅。沈老爷已经在主位坐好了,见他进来招呼道:“安予来了?坐坐坐,今儿这酒是我特意从酒窖里翻出来的,绍兴老花雕,埋了十五年了。”

      沈太太端着菜出来,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好。板蓝根蹲在桌底下等着捡漏,沈颂拿脚拨了拨它:“今儿没你的份,鱼是给安予做的。”板蓝根喵了一声,转头去蹭黎安予的裤腿。

      吃到一半,沈太太放下筷子,正儿八经地开了口:“安予啊,你改口叫颂哥了,这声‘娘’是不是也该叫了?”

      黎安予筷子顿了一下,看了沈颂一眼。沈颂正埋头扒饭,假装没听见,耳朵根却红了。黎安予把筷子搁下,站起来端起酒杯,规规矩矩冲沈太太和沈老爷弯了弯腰:“娘,爹。”

      沈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兜里又摸出个红包塞过去:“好好好,拿着拿着。”

      沈老爷在旁边端着酒杯乐呵呵的:“行了行了,坐下吃饭。回头挑个好日子,把事儿办了。”

      黎安予他娘在旁边接话:“亲家公,日子我跟你媳妇看好了,下个月十八,黄历上写着宜嫁娶。”

      沈颂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下个月十八?这么急?”

      “急什么急,你俩都多大了?”沈太太白了他一眼,“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黎安予在旁边坐下,把红包收好,面上淡淡的,耳朵尖还红着。沈颂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被他反手拍开了。

      饭后沈太太和黎安予他娘凑在里屋翻黄历商量婚礼的事,沈老爷把沈颂叫到书房去了。

      “坐。”沈老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颂坐下了,心里有点打鼓。他爹平时不管他,一管准没好事。果然沈老爷从抽屉里摸出个账本子来搁在桌上:“这是铺子里最近三个月的进出账,你拿回去看看。”

      沈颂愣了愣:“爹,我账都平了……”

      “平了归平了,你看得还不够细。”沈老爷拿手指头点了点账本封皮,“你上个月认蜀锦宋锦下了功夫,可铺子里不光有料子,还有成品——被面、枕套、桌围、椅披,这些东西的成本怎么算、利润怎么定、什么季节走什么货,你都得摸清楚。结婚之后你是一家之主了,光会认料子不够,得会管铺子。”

      沈颂把账本接过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爹。”

      沈老爷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从抽屉里又摸出个东西来搁在桌上——是个小匣子,打开来里头是一枚玉扳指,成色极好,碧绿通透。“这个给你。你爷爷传下来的,当年我娶你娘的时候你爷爷给我的。现在给你,回头办事的时候戴上。”

      沈颂把扳指拿出来套在拇指上试了试,有点大,但能戴住。他低头看着那枚扳指,忽然鼻子有点酸:“爹……”

      “行了行了,别在我跟前哭。”沈老爷摆了摆手,“出去吧,你媳妇在外头等你呢。”

      沈颂揣着扳指出了书房,黎安予果然在走廊里等他,靠着墙站着,手里捏着那对金镯子翻来覆去地看。见他出来,黎安予把镯子收好:“你爹跟你说什么了?”

      “给我这个。”沈颂把扳指亮出来。

      黎安予凑过来看了看,拿手摸了摸玉质:“好东西。你爷爷传下来的?”

      “嗯。我爹娶我娘的时候我爷爷给的。”

      黎安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俩人站在走廊里,隔着一道门能听见里屋俩老太太翻黄历的声音,沈太太在说“十八好,十八吉利”,黎安予他娘在说“那就十八,早办早省心”。

      沈颂拿胳膊肘碰了碰黎安予:“安予,下个月十八,你紧张不?”

      黎安予瞥了他一眼:“我唱了七年戏,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倒是你,到时候别又鞠躬鞠得撞我肩膀上。”

      “那次是意外!”

      “你哪次不是意外?”黎安予把金镯子揣兜里,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回去睡觉。明儿还得排新戏呢,婚礼上要唱的。”

      沈颂追上去:“婚礼上唱什么?”

      “《鸿鸾禧》。”黎安予头也不回,“你到时候别在台下傻乐就行。”

      “我保证不傻乐!”

      “你上回也这么说的,结果我唱《贵妃醉酒》你在底下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沈颂嘿嘿笑了两声,跟着他往外走。路过院子的时候板蓝根蹿出来蹭黎安予的脚脖子,黎安予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板蓝根拿脑袋拱他下巴,呼噜打得震天响。

      沈颂看着他抱着猫往外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他想了半天形容词,最后觉得还是他娘那句话最对:有奔头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