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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筹备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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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婚礼筹备
日子定下来之后,沈太太和黎安予他娘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说要去城隍庙烧香还愿。
沈颂还没起床就被他娘从被窝里薅起来:“今儿去丹桂把安予接来,咱一块儿商量婚礼怎么办。”
“商量就商量,您薅我被子干什么……”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你媳妇都起了,你丈母娘说他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子了,你好意思睡?”
沈颂闭着眼摸衣服穿,一边穿一边嘟囔:“他吊嗓子是他的事,我又不用吊……”
沈太太拿鸡毛掸子抽他:“你快点的!你丈母娘说了,安予那个人主意大,婚礼的事得听他的。你过去把人家接来,态度好点,别跟个大爷似的往那儿一坐。”
沈颂洗漱完了连早饭都没吃就被撵出门了。到了丹桂后台,黎安予果然已经练完一轮功了,正坐那儿喝茶歇嗓子。见他来了,抬了抬下巴:“吃早饭了没有?”
“没。我娘催得急,说让咱俩赶紧商量婚礼的事。”
黎安予站起来从柜子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我早上买的,多买了两个包子,你先垫垫。”
沈颂接过来一看,是菜肉大包,还热着。他美滋滋啃了两口,跟在黎安予后头往沈公馆走。路上黎安予问他:“你娘有没有说婚礼在哪儿办?”
“我娘的意思是在家里办,后院搭个棚子摆几桌,亲戚朋友来了坐得下就行。”
“那丹桂那边呢?”
沈颂嚼着包子含含糊糊:“丹桂怎么了?”
“丹桂的底包演员、琴师、后台伙计、扫地的烧水的,这些人不请?”黎安予看了他一眼,“我唱戏这些年,这些人跟我比亲戚还亲。老陈在后台给我倒了七年的茶,老吴给我拉了七年的弦子,后台那个烧水的刘妈逢年过节给我包粽子。我结婚不请他们,像话吗?”
沈颂把包子咽下去:“请!都请!你说请谁就请谁。”
“那场地就不够了。”黎安予算了算,“底包演员加上家属,光我这边的就小二十号人。你家亲戚再加上你爹生意上的朋友,怎么也得十来桌。”
沈颂挠头:“那怎么办?要不找个饭庄?”
“去丹桂办。”黎安予说得干脆,“我跟孙老板说一声,借他的场子使一天。台上挂红绸,台下摆流水席。丹桂那池子能坐三百来号人,够了。”
沈颂想了想:“那敢情好。回头我跟孙老板说,租金照付。”
“付什么租金,我跟孙老板打了七年交道了,借一天场子他还能要我钱?”黎安予摆了摆手,“你别管了,我去跟他说。”
俩人到了沈公馆,沈太太和黎安予他娘已经烧完香回来了,正坐堂屋里翻黄历。沈太太见他们进来,招手道:“过来过来,我刚才跟你丈母娘商量了,婚礼就按老规矩办——凤冠霞帔,八抬大轿,吹吹打打绕城一圈。”
沈颂一口茶喷出来:“娘,凤冠霞帔?安予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唱戏的结婚不穿凤冠霞帔穿什么?”沈太太理直气壮。
黎安予在旁边咳了一声:“娘,凤冠霞帔就免了。我唱戏唱了七年,天天戴头面,结婚那天想轻省点。”
沈太太有点失望:“那穿什么?”
“长衫马褂就行,素净点的。”黎安予想了想,“颂哥穿长衫,我穿长衫,俩人一样的。”
沈颂眼睛亮了:“咱俩穿一样的?”
“嗯。料子现成的,你上回扯的那匹月白缎子还在吗?”
沈颂扭头看他娘:“娘,那匹月白缎子呢?”
沈太太从柜子里翻出来,黎安予接过去看了看:“够做两件的。娘,您手艺怎么样?”
沈太太被这一声“娘”叫得心花怒放,拍着胸脯道:“你放心,你娘我年轻时候给绸缎庄绣过嫁衣,手艺不比你丈母娘差。”
黎安予他娘在旁边接话:“那咱俩一人做一件,我手快,三天就能做出来。”
“那我做他那件,你做安予那件。”沈太太已经开始量尺寸了,“安予腰细,得收着点裁,不然穿上不好看。”
黎安予被两个老太太围着量尺寸,沈颂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嗑瓜子。黎安予瞪了他一眼,沈颂赶紧把瓜子放下凑过去:“我也帮忙!我干点啥?”
沈太太拿尺子敲他脑门:“你先把丹桂那边的事跑明白了。棚子怎么搭、桌椅怎么摆、流水席的菜单子怎么定、请帖怎么写,这些都得有人张罗。”
“我来我来!”沈颂拍胸脯,“保证办得妥妥的。”
接下来半个月沈颂忙得脚不沾地。头一件事是去丹桂找孙老板借场子。孙老板一听黎安予要在他这儿办婚礼,拍着大腿乐:“好好好!我这儿多少年没办过喜事了!租金免了,算我随份子!”
“那不行,该给还得给——”
“给什么给!黎老板在我这儿唱了七年,给我挣了多少银子?我还能收他租金?”孙老板越说越激动,“这样,酒水我也包了!我认识一个跑绍兴的船老大,花雕黄酒给我弄个二十坛来,够不够?”
沈颂算了算:“二十坛怕是不够,安予那边底包演员能喝,我大伯二伯也爱喝两盅——”
“那就三十坛!”
搞定了场地,沈颂又跑去找老陈商量桌椅怎么摆。老陈在后台干了二十年,经验丰富,拿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图:“主桌搁戏台正中间,两边各摆五桌,再往后头摆十桌散席,池子够大,摆得下。后台那两间屋腾出来当新房,黎老板当天从后台出来,直接上台拜堂,拜完了下来敬酒,顺顺当当。”
“陈叔您真行,画得明明白白。”
“我干了二十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老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忽然压低声音,“沈少爷,我跟您说个事儿——黎老板的底包演员们想凑份子给他送个礼,又怕拿不出手。我说不用送贵的,一人凑一块两块,买对好枕套就行。结果老吴说他想送把好弦子,刘妈说她想绣个桌围,小顺子说他想买两盆花摆新房门口。您看这……”
沈颂听得鼻子发酸:“让他们送,送什么都行。我回头跟安予说一声,都收着。”
老陈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少爷,您跟黎老板商量过没有——婚礼当天他唱不唱?”
“唱啊,他说要唱《鸿鸾禧》。”
“那跟谁搭?贴旦找谁?”
沈颂愣了:“这我还没问。”
回去跟黎安予一说,黎安予正在家里试沈太太新做好的长衫,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闻言道:“贴旦找小顺子呗,那孩子跟了我三年,嗓子不错,就是上台少,紧张。”
“那正好,练练胆。”
“嗯,我明儿跟他说。”
婚礼前三天,沈颂去丹桂看布置得怎么样了。老陈带着人把戏台上挂满了红绸,池子里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刘妈在后台绣桌围,老吴在调弦子,小顺子蹲在角落里背戏词,嘴里念念有词。
沈颂转了一圈,觉得哪儿都满意,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蹲在台口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板蓝根呢?
找了半天,发现板蓝根正蹲在戏台正中间的椅子上,拿爪子扒拉红绸穗子。沈颂赶紧把它抱下来:“你干嘛呢?那是挂台上的!”
板蓝根喵了一声,沈颂低头一看,椅子上垫了个小棉垫,是刘妈拿碎布头拼的,专给板蓝根坐的。他扭头问刘妈:“刘妈,这怎么回事?”
刘妈笑得眯缝眼:“黎老板说的,婚礼那天让板蓝根也来。他说这猫是你捡的,算你俩的媒人。”
沈颂抱着板蓝根蹲那儿笑了半天,板蓝根被他笑烦了,拿爪子拍了他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