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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的喜欢不是伤人的利器。   陆松年 ...

  •   陆松年站在原地,浑身紧绷的戾气如同被骤然扎破的气球,一寸寸颓散下来。

      方才猩红上头的疯狂、偏执、不顾一切的质问,尽数被眼前刺眼的画面浇灭。

      训练室的空调风依旧冰冷,扫过滚烫发烫的脸颊,带来针扎似的刺痛,两边脸颊的巴掌红痕赫然相对,狼狈又荒唐。

      他看着被陈晏归护在怀里的京怀仪。

      少年素来干净清隽、永远从容淡然,像不染尘埃的月光,可此刻发丝凌乱散落额前,白皙的脸颊高高肿起,红痕狰狞刺眼,手腕处被用力按压出一圈深深的红印,皮肉泛红,看着触目惊心。

      他脊背微微绷着,身形单薄,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没有哭,没有怨,甚至没有看向始作俑者的他。

      只是垂着眼,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默默低头承受的植物,隐忍得让人心头发堵。

      陆松年喉结剧烈滚动,舌尖的腥甜还未散去,心底翻涌的暴怒彻底湮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空洞又尖锐的悔意。

      他失控了。

      彻彻底底,毫无理智。

      他心疼孙景呈两年的内耗,心疼他为京怀仪辗转反侧、自我折磨,所以把所有积攒的愤懑、不甘、委屈,一股脑全都发泄在了京怀仪身上。

      他理所当然地怪罪对方冷漠、怪罪对方沉默、怪罪对方眼睁睁看着孙景呈沉沦痛苦。

      可从头到尾,他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京怀仪,是不是也身不由己。

      他仅凭自己看到的片面,仅凭自己的执念,肆意撕碎了这个人所有的体面,动手推搡,动手掌掴,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极尽屈辱。

      荒唐。

      可笑。

      陆松年指尖微微发颤,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双脚像灌了铅一般,死死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滞涩。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破碎得不成样子,方才的狠戾尽数褪去,只剩下茫然和苍白,“我不是故意的。”

      苍白又无力的解释,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笑。

      陈晏归低头,小心翼翼拢住京怀仪微凉的手腕,指尖轻轻避开那片泛红的肌肤,不敢触碰分毫,生怕给他带去半点疼痛。

      怀里的人身体很轻,微微发僵,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透过衣料传过来。

      那是极致隐忍过后,藏不住的委屈和后怕。

      陈晏归眼底的戾气浓得化不开,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将整个训练室冻结,他从未这般动怒过,平日里惯有的散漫温和尽数碎裂,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护短的偏执。

      他抬手,轻轻抚过京怀仪泛红的侧脸,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却藏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疼就告诉我,不用忍。”

      从小到大,京怀仪永远克制、永远体面、永远习惯自己扛下所有风雨。

      受了委屈不吭声,受了伤害不辩解,被人误解、被人指责,也只是安安静静地承受,从来不会示弱,更不会撒娇诉苦。

      此刻亦是如此。

      他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过陈晏归的掌心,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风声淹没:“没事。”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狠狠砸在陈晏归心口,酸涩和心疼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怎么会没事。

      红肿的脸颊清晰可见,手腕的红印刺眼夺目,被按在冰冷地板上的狼狈,被当众撕扯尊严的屈辱,怎么可能没事。

      只是他惯于隐忍,惯于沉默,惯于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独自消化所有的痛苦与难堪。

      陈晏归心口发闷,收回手,缓缓站起身,将京怀仪稳稳护在身后,抬眼看向不远处狼狈呆滞的陆松年,眼神冷得刺骨,没有半分情面。

      “陆松年,你疯了。”

      不是质问,不是怒斥,是冷静到极致的宣判。

      “你心疼孙景呈,我能理解。你两年的执念,两年的不甘,没人怪你。”

      “但这不是你动手伤人、肆意欺辱他的理由。”

      “他不解释,是他的选择。他沉默疏离,是他的性子。他从未主动招惹任何人,从未刻意伤害孙景呈分毫。”

      “凭什么所有人的痛苦,都要算在他头上?凭什么他要为别人的执念买单,要平白受你的打骂屈辱?”

      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狠狠砸在陆松年心上。

      陆松年脸色一寸寸泛白,唇瓣紧抿,无话反驳。

      因为陈晏归说的,全是对的。

      他只是自私地借着心疼孙景呈的名义,宣泄自己的情绪,做了最卑劣、最过分的事。

      训练室里陷入死寂,只剩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空旷的房间里,残留着方才争执打闹的余温,以及无处不在的尴尬、压抑与荒芜。

      就在这时,训练室走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门口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驻足。

      孙景呈站在那里,一身简单的训练服,身形清冷,眉眼依旧是惯有的淡漠疏离。

      他不知站在门口听了多久,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安静地看着室内狼藉的一切,看着脸颊红肿的京怀仪,看着满脸悔意、狼狈不堪的陆松年。

      空气,彻底凝固。孙景呈静静立在门框边,背光落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先掠过地上凌乱的痕迹,再落在京怀仪红肿的半边脸颊,最后才转向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陆松年。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安静得像一潭不起涟漪的深水。

      陆松年看见他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方才堵在胸口的那股执拗,骤然碎了大半。他下意识往前走半步,声音干涩:“景呈,我……”

      “别说了。”

      孙景呈开口,语调平平,截断了他未说完的辩解。

      他缓步踏入训练室,脚步很轻,径直越过陆松年,走到陈晏归和京怀仪面前,视线落在京怀仪腕间那一圈红印上。

      “伤得重吗?”他问京怀仪,语气听不出喜怒。

      京怀仪靠在陈晏归身侧,微微侧过头,避开孙景呈的目光,依旧是那副淡漠隐忍的模样,轻轻摇头:“无碍。”

      孙景呈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片刻之后,才重新转头看向陆松年。

      “你以为你是在替我出气?”

      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死寂的训练室里清晰回荡,“陆松年,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满足你自己。”

      陆松年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我看着你日复一日困在里面,看着你因为他煎熬痛苦,我受不了——”

      “那是我的事。”孙景呈打断他,字句冷静,“我的煎熬,我的执念,是我自己选择陷进去的。不该由你迁怒到怀仪身上,更不该动手伤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陆松年,不带半分偏袒:“我痛苦,不是京怀仪逼着我。是我心甘情愿,放不下。你不能把这份账,强行算在他头上。”

      陆松年怔怔看着他,心底那支撑自己两年的理由,被孙景呈几句话彻底击碎。

      他以为自己是守护者,以为自己在为孙景呈讨公道。到头来,只是擅自施暴,徒增一场难堪。

      “我……”陆松年喉头发紧,眼眶泛热,“我以为你会懂。”

      孙景呈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很轻,藏着几分疲惫。

      “我懂你的心意。可你的方式,错得离谱。”

      陈晏归一直将京怀仪护在身后,此刻冷眼看着陆松年,沉声开口:“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怀仪的伤,必须去校医室检查。这件事,也要上报给教练。”

      京怀仪闻言,轻轻拉了拉陈晏归的衣袖,低声劝:“不用,一点小事,不必惊动教练。”

      “这不是小事。”陈晏归立刻回头看他,语气软了几分,却态度坚决,“被人按在地上动手,怎么能当做小事。”

      孙景呈侧头看向京怀仪,轻声道:“去看看吧,万一伤到骨头或者软组织。”

      京怀仪不再反驳,安静垂下手。

      陈晏归小心搀扶起他,慢慢站直身体,准备离开训练室。路过陆松年身旁时,脚步没有停顿,只丢下一句:“你好好想想。”

      孙景呈跟在两人身侧,路过陆松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

      他侧眸看向失魂落魄的陆松年,声音很轻:“陆松年,你的这份喜欢,不该变成伤人的利器。”

      说完,他不再停留,跟着陈晏归、京怀仪一同走出训练室。

      厚重的训练室大门缓缓合上。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陆松年一个人。

      空调冷风持续吹着,扫过他发烫肿痛的脸颊。方才混乱的争吵、巴掌声、所有人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循环。

      他孤零零站在原地,空荡荡的训练室,只剩下他一人,和满地无法收拾的悔恨
      训练室大门彻底合拢,隔绝了里面死寂的悔恨。

      走廊光线明亮,落在京怀仪苍白的脸上,那片巴掌打出来的红痕愈发清晰刺眼,顺着下颌线蔓延开来,透着不正常的灼热肿胀。

      他方才强撑的那点镇定,在走出压抑密闭的房间后,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崩裂。

      步伐微微发虚,手腕被按压出的红印火辣辣的疼,后腰抵过冰冷地板的位置隐隐发酸,每走一步,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酸胀钝痛。

      陈晏归全程半扶半搂着他,掌心稳稳托着他的腰,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他,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京怀仪垂眸,嗓音淡淡的,带着一丝隐忍的疲惫:“没必要,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也是伤。”陈晏归低头看他,眉头死死蹙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固执,“脸肿成这样,手腕红成这样,谁知道有没有撞伤磕碰,必须拍片检查。”

      一旁的孙景呈沉默走着,清冷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浅淡的沉郁。

      他一路都在看着京怀仪安静隐忍的模样。

      这个人永远如此。

      被误解、被迁怒、被当众欺辱,受尽无端委屈,却从不吵闹、从不控诉、从不卖惨示弱。

      方才训练室里,陆松年歇斯底里的质问,劈头盖脸的巴掌,死死禁锢的按压,那样狼狈难堪的境地,他都硬生生扛了下来。

      孙景呈喉间微涩,出声附和,语气平静却没有退让的余地:“去医院。稳妥一点。”

      京怀仪夹在两人中间,左右皆是不容拒绝的关怀与坚持。

      他微微顿步,长睫轻颤,终究是没再反驳,轻轻颔首,默认了这个决定。

      三人一路沉默离场。

      身后训练室里,陆松年依旧孤零零立在原地。

      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孙景呈那句轻飘飘、却最诛心的话——
      你的这份喜欢,不该变成伤人的利器。

      他抬手,抚上自己同样肿痛的脸颊,指尖触到滚烫的温度。

      两巴掌,一来一回。

      他打醒了执迷不悟的自己,也亲手打碎了所有人平和的相处模式,打碎了京怀仪一贯的体面从容。

      满心满腔、为期两年的深情执念,到最后,只剩下丑陋的迁怒和不堪的暴力。

      悔恨像潮水,密密麻麻漫过四肢百骸,堵得他呼吸发痛。

      陆松年缓缓蹲下身,双手插进发丝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好像……彻底做错了。

      彻底、无可挽回。

      ——

      另一边,黑色的私家车平稳驶离训练基地,朝着市区医院疾驰而去。

      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车窗半降,微凉的晚风灌进来,拂在脸上,稍稍缓解了脸颊灼热的痛感。

      京怀仪靠在车窗边,微微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神色清淡,看不出情绪。

      陈晏归坐在他身侧,全程紧绷着神经,眼神时不时落在他红肿的侧脸和手腕上,越看越心疼,越看越愤怒。

      他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陆松年今天太过分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动手就是不对。”

      副驾驶的孙景呈沉默良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带着一丝疲惫:“他只是太急了。急得失了分寸。”

      “急就能打人?急就能把人按在地上羞辱?”陈晏归立刻反问,语气冷硬,“景呈,你就是太心软,次次替他开脱。”

      孙景呈眸光微暗,落在车窗倒影里京怀仪安静的侧脸上。

      “他是为我发疯。”

      字字轻浅,却沉重无比。

      “两年,他看着我围着怀仪转,看着我内耗、偏执、自我折磨,他比谁都急,比谁都不甘心。”

      “只是他用错了方式。”

      可错了,就是错了。

      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洗白。

      车厢再度陷入沉默。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陈晏归率先下车,绕到副驾,小心翼翼扶着京怀仪下来。

      夕阳余晖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形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半边脸颊的红肿在天光下一览无余,触目惊心。

      挂号、面诊、拍片、检查。

      全程京怀仪都格外安静,配合医生的所有检查,不抱怨疼痛,不诉说委屈,问哪里不舒服,也只淡淡答一句还好。

      医生看着他脸颊的掌掴瘀肿和手腕压迫性红伤,又看了看腰椎磕碰的拍片结果,眉头微蹙:“面部软组织严重挫伤,有淤血肿胀,手腕肌肉拉伤,后腰轻微磕碰淤青,幸好没有骨损伤。”

      “最近禁止剧烈运动,不能熬夜,按时涂药消肿,静养一周以上。”

      “情绪不要激动,面部神经脆弱,外力击打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每一句叮嘱,都像细小的针,扎在陈晏归心上。

      他拿着药单,指尖泛紧,眼底戾气沉沉。

      而全程站在一旁沉默陪同的孙景呈,听完医生的话,看着病历单上白纸黑字的伤情诊断,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他一直以为,所有痛苦煎熬的只有自己。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京怀仪也在一次次,替别人的偏执买单。

      从医院诊室出来,走廊灯光惨白刺眼。

      京怀仪垂眸看着手里薄薄的病历纸,指尖轻轻拂过那行【面部软组织挫伤、外力所致损伤】。

      淡漠的眼底,终于,悄悄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疲惫与酸涩。

      他从不欠谁。

      却偏偏,背负了所有人的执念、误会与怒火。

      无处可逃,无从辩解,只能默默承受
      取药窗口的灯光冷白,药剂师将几盒药膏与喷雾装进纸袋,反复叮嘱外用药物的使用顺序。陈晏归伸手接过,手指攥紧纸袋提手,动作小心,生怕挤压到里面的药瓶。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京怀仪,少年垂着眼,安静站在走廊墙边,一只手无意识轻轻摩挲着手腕上淡红的压痕。脸上的肿胀还没有消退,皮肤泛着灼热的红,在惨白灯光下格外显眼。

      “先坐下。”陈晏归扶着他走到走廊的塑料座椅上,放缓声音,“我帮你上药?”

      京怀仪微微摇头,指尖捏着那张诊断报告单,声音轻浅:“我自己来就好。”

      孙景呈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目光落在京怀仪脸上的伤,心底沉甸甸的。方才诊室里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面部神经脆弱,一旦养护不好,会留下长久的隐痛。

      他想起训练室里,陆松年失控的模样,想起那一声声清脆的巴掌声。陆松年出发点是心疼自己,可最后所有伤害,全都落在了京怀仪身上。

      是他的执念,间接酿成这场冲突。

      孙景呈闭了闭眼,走上前,声音低沉:“这件事,需要和陆松年谈一次。”

      陈晏归闻言抬眼,眸色冷了几分:“谈什么?谈他凭什么动手打人?”

      “要让他清楚后果。”孙景呈平静道,“不是要追责到无法收场,但他必须明白,情绪再失控,也不能用暴力伤人。”

      京怀仪听到他们的对话,缓缓抬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情绪依旧很淡,没有愤怒,也没有埋怨,只有一层淡淡的倦怠。

      “不必了。”他轻声开口,“这件事到此为止。”

      陈晏归猛地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急色:“怀仪!他把你伤成这样,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争执是双方的。”京怀仪垂眸,指尖折了折病历纸的边角,“我也还手了。继续追究下去,所有人都要受处分,训练基地的赛事备战会受影响。”

      他习惯权衡利弊,习惯把代价压到最低,哪怕受伤受委屈的人是自己,也优先考虑集体,考虑接下来的比赛。

      孙景呈静静望着他,心底那层沉闷的酸涩不断扩大。

      到了这种时候,京怀仪最先考虑的依旧不是自己身上的伤,不是自己所受的屈辱,而是团队,是比赛。

      陈晏归心口堵得难受,蹲下身,平视着坐在椅子上的京怀仪,放软语气:“可是疼的人是你。”

      一句话,轻轻戳破京怀仪筑起的平静外壳。

      他沉默几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两人的视线。脸颊的灼烧感一阵阵传来,后腰的淤青也隐隐作痛,那些疼痛真实存在,只是他长久以来,早就学会把感受压在心底。

      孙景呈轻声开口:“就算不向基地上报,陆松年也该亲自来和你道歉。这是他该承担的。”

      京怀仪没有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匆匆路过。没有人特意驻足,可落在他脸上那道红痕上的目光,依旧让他觉得不自在。

      陈晏归见他疲惫的模样,不再继续争辩,拆开药袋,拿出消肿喷雾递过去:“先喷手腕,回去之后再涂药膏,记得冷敷脸上。”

      京怀仪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轻轻“嗯”了一声。

      孙景呈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找到陆松年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很久,才敲下一行文字。

      【我们在医院。怀仪软组织挫伤,手腕拉伤,后腰磕碰淤青。你想清楚,等我们回去,好好谈。】

      发送成功。

      对话框那头,许久没有回复。

      训练基地空旷的训练室内,陆松年依旧维持着蹲坐的姿势,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消息。

      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一字一句读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却。

      软组织挫伤,拉伤,淤青。

      短短几个词,具象化了他刚刚造成的伤害。

      之前在怒火褪去后滋生的悔意,此刻膨胀到快要将他吞噬。他埋首在膝盖间,肩膀不住发抖。

      他以为只是争吵冲突,以为只是一时冲动的推搡掌掴,可他实实在在地伤了京怀仪。

      孙景呈那句“你的喜欢不该变成伤人的利器”,一遍一遍在脑海回响。

      他想要守护孙景呈,最后却伤害了无辜的人。

      做错了,彻彻底底。

      医院这边,京怀仪简单喷完药,将药品仔细收好。他缓缓站起身,脊背依旧挺直,只是起身的瞬间,后腰传来一阵钝痛,脚步微顿。

      陈晏归立刻伸手扶住他。

      “能走吗?”

      “可以。”京怀仪低声道。

      三人动身走出医院大门,暮色彻底落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路面。

      “我来开车。”孙景呈走向车辆。

      陈晏归扶着京怀仪坐在后座,细心地帮他调整座椅,尽量避开后腰的伤口。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朝着训练基地返程。车厢里安静无声,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窗外不断向后流淌的夜色。

      等待他们回去的,是基地,还有那个满心悔恨,等候对峙的陆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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