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百科全书后，全区求我当老师》梵音若梦

7、第七章 · 晶石与等级 捏碎第一颗

　　天边泛白的时候，沈默把那具尸体拖进了废品站。
　　四十公斤，拖了三公里。
　　他的鞋底磨穿了，脚趾顶在碎石上，每走一步都像踩着一把针。外套的肩部整片磨烂，毛衣上那块暗红已经干硬，贴在皮肤上，一扯就疼。
　　他没有走正门。
　　废品站的院墙西段有个缺口，是去年暴雨塌的，用几块破铁皮挡着。沈默把尸体从缺口拖进去，绕开院子，直接拖到西头那间铁皮棚。
　　那是全院最乱的一间。
　　堆的全是卖不出去的东西——烂家电、断掉的拖把杆、发霉的纸箱、不知道哪年哪月的旧轮胎。屋顶漏雨，地上常年一层黑水。
　　林素从不进去。
　　她说过一次：那屋里老鼠太大，她怕。
　　沈默把尸体拖到最里面，扒开几个破纸箱，塞进去，又拖过一块破油布盖上。
　　盖完，他站在棚子门口，听了一会儿。
　　里面没有动静。
　　他退回两步，把门口那摞废轮胎重新摆好，挡住视线。
　　然后他才转身，往屋里走。
　　屋里还是黑的。
　　林素睡在里侧，呼吸很轻，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
　　沈默站在门口，先把面具摘了。
　　摘下去的那一瞬间，那层"帘"消失，空气重新变实，屋里的霉味、灶台上的剩粥味、母亲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一股脑涌回来。
　　他站在原地，空落落地站了三秒。
　　昨天夜里他说过"我不摘了"。
　　但他现在摘了。
　　因为他不能让妈看见一张狐狸脸。
　　沈默把面具塞进枕头底下，用手压了压，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坐到桌边，摊开那本书，从内袋最深处掏出那颗晶石。
　　晶石放在桌上，一明一暗。
　　那光很奇怪——不是手电那种亮，也不是萤火那种飘。是从石头的最里面往外渗的，一涨一落，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正一下一下地撞壳。
　　沈默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不敢乱来。
　　昨天他试着"舀"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整个人眼前发黑了半秒。那之后他就记住了：这具身体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动。
　　他先做的是问。
　　他在心里对着那本书说：晶石怎么用。
　　书翻了一页。
　　不是自动翻的——是他"翻"的。他现在能感觉到这本书的结构了，像一台老机器，手柄在哪儿他摸熟了。
　　那一页浮出三行字。
　　【晶石需粉碎后吸收。完整外壳不溶于精神海。】
　　【晶石可提升天赋等级。等级决定精神力上限，等级决定挂载位数量。】
　　【等级提升需累积至临界点，临界点随等级递增。】
　　沈默一条一条看。
　　第一条：要粉碎。
　　第二条：等级决定精神力上限，也决定挂载位数量。
　　他的目光在"挂载位"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三个。
　　他现在只有三个。
　　第三条：临界点随等级递增。
　　这句话他没有立刻看懂，但他记住了"递增"两个字。递增的意思就是——越往后越贵。
　　他把书合上，重新看向那颗石头。
　　要粉碎。
　　沈默先试了最简单的办法：用手捏。
　　他两根手指捏住晶石，用力。
　　石头很硬。硬得不像石头，倒像一块冻实的铁。他加了力，指腹压得发白，晶石纹丝不动。
　　他松开手，甩了甩发麻的手指。
　　第二个办法：刀背敲。
　　他把晶石放在水泥地上，用折叠刀的刀背，轻轻敲了一下。
　　叮。
　　一声很脆的响，像敲在玻璃上。
　　刀背弹开，晶石在地上滚了半圈，表面完好无损，只掉了一点点极细的粉。
　　沈默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那点粉落在他指尖，是淡蓝色的，一沾到皮肤就凉了一下，然后没了。
　　他又敲了七八下。
　　还是那样。
　　沈默停下来。
　　他不是急躁的人。他坐在地上，把晶石放在膝盖上，开始想。
　　砸是能砸的——院子里有锤子。但他不敢用锤子。
　　因为这东西只有指甲盖大，一锤子下去，如果没砸中，它就飞了。废品站的地面全是碎石和烂铁，飞进去就找不着了。
　　而它现在是他唯一的资产。
　　沈默想了两分钟，起身出门。
　　他在废品堆里翻了一阵子，翻出两块厚铁片——是旧机器的外壳，各有一本厚，边缘很平。
　　他回到屋里，把晶石夹在两块铁片中间，用左手攥紧，固定住。
　　然后他拿起刀背，对准铁片的边缘，敲。
　　叮。
　　叮。
　　叮。
　　第四下的时候——
　　咔。
　　一声很轻的、干脆的裂响。
　　沈默立刻松开铁片。
　　晶石裂成了两半。
　　那两半躺在铁片上，断面是新的，很亮。
　　亮得刺眼。
　　不是月光那种亮，是从断面里往外炸出来的光，白里透蓝，把整张桌面都照亮了一寸。
　　然后——那光开始退。
　　不是慢慢暗下去，是像水从一个破洞里漏走，肉眼可见地往回收、往外散。
　　沈默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想起那条规则：【晶石需粉碎后吸收】。
　　粉碎了。
　　但没说要多久之内吸收。
　　他盯着那两块正在变暗的石头，心脏猛地提起来——
　　完了。
　　他一把抓起两块碎石，合在手心里，攥紧。
　　攥完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是吞下去？是贴眉心？还是——
　　他闭上眼，在心里对着那本书喊了一句：怎么吸收！
　　书页猛地翻过去，浮出一行字。
　　【贴掌心，以意引之。剩余时间：九息。】
　　九息。
　　沈默没有数。
　　他把两块碎石死死按在右手掌心，闭上眼睛，把全部注意力沉下去——沉到眉心后面那个很深的地方，沉到那口"茶杯底"里。
　　然后他"喊"了一声。
　　不是用嘴喊。是像昨天喊那株嫩芽"去"一样，在心里，往那个方向，用力地推了一下。
　　吸。
　　凉。
　　一股凉，从掌心冲进来。
　　不是水那种凉，是冬天井里刚提出来的铁那种凉——干、硬、带着一股腥气。它顺着掌纹往上，冲过手腕，冲过肘弯，直接撞进胸口，然后一路往上，撞进眉心后面那个很深的地方。
　　沈默浑身一颤。
　　他感觉到了。
　　那口"茶杯底"——那汪浅得能看见底的水——
　　在涨。
　　不是慢慢涨。
　　是"咕咚"一下，像有人往里倒了一瓢。
　　水面上涨，涨到杯壁，涨到边缘，然后杯子变大了——不是水溢出来，是那个盛水的东西本身被撑开了，从一只茶杯，撑成了一只碗。
　　沈默的呼吸完全停了。
　　他不敢动，不敢睁眼，甚至不敢咽口水。
　　他怕一动，那股凉就散了。
　　那股凉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它退了。
　　不是消失，是沉下去了——沉进那口碗里，变成了碗里的水。
　　沈默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一半。
　　窗纸透进灰白的光。桌上那两块碎石，已经变成了两小撮灰白色的粉，一碰就散。
　　他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先感受自己的身体。
　　第一件事：他去看那本书。
　　书的封面上，浮出了一行新的字。
　　【天赋等级：Lv.3】
　　Lv.1 → Lv.3。
　　跳了两级。
　　沈默盯着那个"3"，看了三秒。
　　然后他做第二件事：他闭上眼，去找那口"碗"。
　　找到了。
　　他这次找得很快。
　　那个位置他记住了——眉心后面，很深，往下一点。
　　他"看"过去。
　　那口碗还在。
　　里面是一汪水，清的，静的，晃一晃能看见底，但不再是杯底那薄薄一层了。
　　它有了深度。
　　沈默小心地"舀"了一下。
　　一股清凉顺着他的意念上来，很顺，很足，不像昨天那样一舀就发晕。
　　他停手。
　　然后他在心里问：我一共多少。
　　书给了他一个数字。
　　【精神力上限：20 点。】
　　二十点。
　　沈默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跟昨天那个"茶杯底"比了一下。
　　昨天他试着舀了一下就发晕——那时候的上限，大概是十点。
　　十点到二十点。
　　翻倍。
　　他把昨天看过的那些词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火球术】消耗 8 点。
　　昨天他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判断是"用不起"。
　　现在——二十点，能用两次，还剩四点。
　　两次。
　　沈默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他不是激动。他是在算。
　　他知道这二十点不是"技能点"，是血。用光了会怎么样，图上没写，书里也没写。他不会去试。
　　但它确实厚了一倍。
　　他现在可以打得更久、更狠、更不慌了。
　　第三件事：他去看挂载位。
　　他闭上眼，沉下去，找到那三个架子。
　　【挂载位：一 —— 灵植·豌豆射手】
　　【挂载位：二 —— 空】
　　【挂载位：三 —— 空】
　　三个。
　　还是三个。
　　沈默睁开眼，愣了一下。
　　刚才书里那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等级决定挂载位数量。
　　他从 Lv.1 升到了 Lv.3。
　　挂载位一个都没多。
　　他皱起眉，重新沉下去，仔仔细细地看那三个架子。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了一件事。
　　架子没变多，但架子变粗了。
　　这个比喻是他自己想到的。
　　三个挂载位，像墙上三个插座。
　　等级，像电流。
　　插座的数量没变，还是三个孔。但电流从十安变成了二十安——同样的东西插上去，转得更快，劲儿更大。
　　沈默立刻去验证。
　　他在心里点开【灵植·豌豆射手】的词条面板。
　　昨夜他看过一次，那上面的数字他记得：
　　【射程：8米】
　　【冷却：成熟期约20秒】
　　【当前熟练度：0.3%】
　　现在面板刷新了。
　　【射程：9.4米】
　　【冷却：成熟期约17秒】
　　【当前熟练度：2.1%】
　　沈默盯着这三个数字，一个一个看。
　　射程：8 → 9.4。
　　多了将近一米半。
　　昨夜那头灰纹犬从十米冲到三米，他被迫贴身肉搏，肩膀上那块擦伤现在还在疼。
　　如果当时射程是九米四——
　　他在十米就能开火。
　　冷却：20 → 17。
　　昨夜那株芽，他从掩体退到墙根，等它重新长，等得差点死。
　　如果快三秒——
　　三秒，够他跑出五米。
　　熟练度：0.3% → 2.1%。
　　昨夜两次发射，涨了百分之一点八。
　　沈默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记下来：一发 ≈ 0.9%。
　　他顺手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打满一百发，能到百分之九十。
　　一百发。
　　一夜打十发，十天。
　　十天之后，这株豌豆就不一样了。
　　沈默把这三个数字抄在账本上。
　　抄完，他停住笔。
　　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今天最重要的东西。
　　今天最重要的是那第三条规则：
　　【临界点随等级递增。】
　　越往后越贵。
　　他必须算清楚——贵到什么程度。
　　他把书翻到"等级"那一页。
　　那一页现在不再是空的了。
　　上面浮出一条横着的进度条。
　　【当前：Lv.3】
　　【下一级：Lv.4】
　　【进度：0 / 3】
　　零杠三。
　　沈默盯着这个"3"。
　　昨天，一颗一阶晶石，把他从 Lv.1 推到了 Lv.3——跳了两级。
　　也就是说：Lv.1→Lv.2 和 Lv.2→Lv.3，各花掉半颗晶石的能量。
　　而现在，Lv.3→Lv.4，要三颗。
　　从半颗，到三颗。
　　六倍。
　　沈默在纸上把这个数字写下来，然后停笔。
　　他现在知道"递增"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多一点"。
　　是"翻着跟头往上走"。
　　他把笔尖按在纸上，开始往后推。
　　如果 Lv.3→4 是 3 颗。
　　按每级递增一点五倍算：
　　Lv.4→5：约 5 颗。
　　Lv.5→6：约 7 颗。
　　Lv.6→7：约 11 颗。
　　Lv.7→8：约 16 颗。
　　Lv.8→9：约 24 颗。
　　Lv.9→10：约 36 颗。
　　他一路加下去。
　　3 + 5 + 7 + 11 + 16 + 24 + 36 = 一百零二颗。
　　沈默的手停在半空。
　　一百零二颗一阶晶石。
　　他一夜只打到了一颗。
　　一百零二夜。
　　三个多月。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拿起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个算法有问题。
　　因为有个变量他没算进去——晶石是分等级的。
　　一阶异兽体内的是一阶晶石。二阶异兽体内的是二阶晶石。
　　他在公共图鉴上看过：一颗二阶晶石的能量，约等于五颗一阶。
　　而二阶异兽，不是打不过。
　　昨夜那头灰纹犬，他打得狼狈，是因为他熟练度只有零点三，是因为他不知道豌豆能砸塌墙，是因为他第一次面对一个会扑的东西。
　　现在他知道了。
　　射程多了，冷却快了，熟练度涨了，精神力翻倍了。
　　他把这些一项一项加上去，重新算了一遍。
　　保守估计，一周之后，他一夜能杀三到四只一阶。
　　一个月之后，他能碰二阶。
　　三十天，保守打八折——
　　够了。
　　一个月之内，能到 Lv.10。
　　沈默把这个结论写在纸上，画了个圈。
　　写完，他没有立刻高兴。
　　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以上都是纸上的数。】
　　他在废品站捡了十年东西，知道一个道理：纸上的数和手上的数，永远差着一层。
　　会受伤。会失手。会遇到打不过的东西。会因为疼而慢半拍，慢半拍就死。
　　他把那个圈划掉，在旁边重写：
　　【Lv.10。一个月。尽量。】
　　窗外完全亮了。
　　远处厂区传来第一声汽笛，长长的，闷闷的，拖着尾巴消失在空气里。
　　沈默把桌上那两撮灰扫进手心，走到门口，撒进风里。
　　他把书合上，压在床板下面。
　　把刀折好，塞回口袋。
　　把那双磨穿的鞋脱下来，塞进床底，换上另一双——那双也旧，但至少底是好的。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等着。
　　他等了大概一刻钟。
　　里侧传来动静。
　　林素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
　　"默默？"
　　"在。"
　　"你起这么早。"
　　"嗯。"
　　林素披上外套下床，走到灶台边，开始淘米。
　　她的动作很慢，一只手撑着灶沿。最近她起身的时候都要撑一下。
　　沈默看着那个背影。
　　很瘦。肩膀是尖的，后背的衣料空荡荡地挂着。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昨天中午那顿饭——一碟咸菜，一小碗粥，一个窝头。
　　她说她吃过了。
　　她从他七岁那年起，就一直说"我吃过了"。
　　沈默低下头，从枕头底下摸出账本。
　　他翻开第一页。
　　那一页最上面，是他昨天夜里写的【我要学什么】。
　　他拿起笔，把这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是空的。
　　他在第二页的最上面，写下第一行字。
　　不是"杀多少只"。
　　不是"升到多少级"。
　　不是"打脸王砚"或者"让沈越好看"。
　　他写的是：
　　【让妈吃上肉。】
　　写完，他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在下面补了一行数字。
　　【城里最便宜的猪肉：18 元 / 斤】
　　十八。
　　他昨天翻了一下午废品，卖了六块三。
　　他不知道一头一阶异兽的尸体在黑市能卖多少钱。
　　他明天去问。
　　沈默合上账本，塞回枕头底下，压在那张狐狸面具旁边。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一夜没睡，眼睛干得发涩，脑子却还在转——转的是射程、冷却、晶石、等级、一百零二、三十天。
　　转着转着，那些数字慢慢都淡了。
　　最后只剩下最后一个。
　　十八。